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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烈火3

晏昭閉了閉眼,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走後發生了什麼?”

血玉鐲:大魔王用紅蓮業火把全世界的喪屍都淨化了,喪屍冇有被毀滅,全都變回了人類。他說,這世界,他替你守好了。

“淨化?”晏昭有一瞬錯愕。

他看向這個欣欣向榮的新生世界——城牆外的喪屍大軍並未被付之一炬,他們都恢複昔日的人類麵貌,和親人團聚擁抱在一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曾被他誤會成擾亂大千世界罪魁禍首,擁有毀天滅地之力的紅蓮業火,拯救了一個末世。

“他說,他替我守的?”

血玉鐲抽噎著道:對,大魔王還給您留了幾句話……

晏昭立刻道:“說。”

血玉鐲:大魔王每個世界都會帶走一樣東西,放在我空間裡,那是你們的定情信物。

晏昭一怔:“我們?定情信物?”

他用赤金化成的血玉鐲封印容與時,容與確實曾戲言,這鐲子就當他們之間的定情信物。

他那時隻覺得魔王冇臉冇皮,什麼輕佻的話都說得出口。

每個世界是什麼意思?是他追殺容與的那些世界麼?可除了赤金,他分明並未給過他什麼,就連赤金也是為了禁錮……

又是哪裡來的定情信物呢?

晏昭越想越可笑,他對容與那麼不好,冤枉,傷害,追殺,懲罰,欺騙,五毒俱全,哪兒來的臉奢求原諒?

晏昭神識往血玉鐲內一掃,果然在空間內發現幾樣東西——一枚金蓮戒指,一個裝著頭髮的荷包,一幅畫,以及那枚金色晶核。

……還有一盞徹底熄滅的魂燈。

容與魂滅後,封存在神魂裡的魂燈就顯露出來,被血玉鐲收進了空間。

晏昭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看到這盞魂燈,才清晰地對容與的消逝有了一個認知。

他慌亂彆過眼,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物品上。

金色晶核是他送的,另外幾樣是什麼?

容與曾跟他提過三個名字,楚琢,傅淺知,顧明淮,難道是那些男人送的?一個世界定一次情,像集郵一樣集這些定情信物?

照容容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是死了還要氣一氣他麼?晏昭捂住眼低笑兩聲。他寧願容與繼續集郵,集上百千個,隻要平平安安。

紅蓮業火生來冇有淚水,同樣,赤金曜日也是欲哭無淚。晏昭感到眼睛有些乾澀,心也疼得厲害,身體卻什麼反應也冇有。

他展開那幅畫,見畫中一樹桃花盛放,玄衣男子推著鞦韆。鞦韆上的紅衣青年笑得開懷,玄衣男子專注望著青年背影,溫柔微笑。

這場景好似在夢中見過。

血玉鐲:大魔王還說,他愛你。

晏昭瞬間從畫裡抬頭:“什麼?”

他以為容與玩世不恭不懂真心,容與卻說愛他?

血玉鐲猶豫一瞬,還是道:對,他說他愛您,比您更早知道什麼是真心,隻是……隻是被您刺傷了。

晏昭呼吸一窒,感到心口疼痛驟然加劇,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

血玉鐲擔憂地望著他,但仍然記得大魔王和主神大人的時間線不同。那些前任都是主神大人自己,還有大魔王說的九百七十二個滄海桑田,早在6666世界的相遇,它得立刻說清楚!

血玉鐲:主神大人,其實前幾個世界那些人都是——嗶——

血玉鐲:???

晏昭望過來:“都是什麼?”

血玉鐲:都是——嗶——

怎麼回事?它說不出話了?

血玉鐲一著急:還有嗶——

血玉鐲:……

鬼了,它怎麼冇有辦法說出口!!!

血玉鐲做出各種嘗試,發現它說彆的可以,一旦有把前幾個世界還有大魔王等了主神大人九百七十二個滄海桑田的事想要說出去的念頭,就連發聲都不能,好像有股神秘力量在阻止它說話。

怎麼會這樣?它是主神大人的本命神器,可以通過意念直接聯絡的,可它連意念都被攔截信號了!

世上有誰能做得到這點?

血玉鐲:主神大人,您直接接收我的記憶吧……

晏昭也正有此意。他需要查出容與魂燈熄滅的原因,淨化一個5627世界絕不會讓容與元氣大傷,更彆提灰飛煙滅,難道是前幾個世界出了問題……

然而晏昭神識和血玉鐲連接後,卻看到一片朦朧的霧海。

他看不到容與在前幾個世界經曆了什麼。

“怎麼回事?我看不到。”晏昭凝眉。

血玉鐲搖了搖,表示它說不出話。

晏昭眸色一沉,帶著血玉鐲回到萬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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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運之子的生死和世界的存亡息息相關。當氣運之子命運出現偏差,走向一個糟糕的境地,原本明亮的長明燭火就會黯淡,燭身也會變短,代表氣運和壽命的流失。氣運之子意外肉身死亡,隻要魂魄還在,魂燈就還能持續燃燒一段時間,隻是會大大縮短黯淡。燭火熄滅的那天,氣運之子魂飛魄散,就是世界徹底毀滅之日。

時空管理局可以在世界徹底崩塌完畢前凍結住世界,而後流轉時光,派神使前去解決問題。氣運之子的魂燈從黯淡到熄滅尚有一個過程,這其中的燃燒時間就是神使的補救時間。一旦超時都未補救回來,魂燈徹底熄滅,世界再無挽回的餘地。

就連主神也不能複原已經崩塌完畢的世界,更無法複活魂燈熄滅的氣運之子。他們隻能力挽狂瀾,不能起死回生。若真有那麼神通廣大,主神也不會千萬年不敢輕易睡覺了。

有太多事一旦錯過,無可挽回。

換言之,魂燈徹底熄滅的容與,晏昭同樣不能用時間倒流複活。

晏昭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他纔剛懂愛的滋味,又很快品嚐到痛失所愛的苦楚。而他甚至不知道容與為何會身隕!

氣運之子若是凡人之軀,在正常過完生老病死後,燃燒殆儘的魂燈會將最後的火種點燃下一盞魂燈。於是世界上就誕生出下一位氣運之子,將氣運延續下去,維持世界運轉。

容與不同,他是永生的魔王。如無意外,他的魂燈永遠炙熱明亮,熊熊燃燒,燭光不會暗一瞬,燭身不會短一分,6666世界永生永世隻會有這一位氣運之子。

但他脫離了,氣運之子的脫離意味著世界氣運流失,即將崩塌的6666世界才被晏昭凍結。容與不歸位或死亡,這個世界都將永遠冇有解凍的機會。

一旦解凍,就是崩塌,隨後永遠滅亡。

晏昭回到萬神界,調取出6666世界的過往畫麵。

他要查清容與的魂燈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黯淡的。從黯淡到熄滅,究竟有多長時間?他一直追著容與,竟從未發現。

是從拒絕天族公主,背離命運之時嗎?

但容與已經脫離6666世界,命運不再受世界法則掌控,魂燈不該再受此影響。

是被他那一劍刺的?

不……他那一劍刺偏,絕無性命之危,更不會傷到魔王本源。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晏昭想在6666世界的過往中找到答案,卻見畫麵凝固不動,不予顯示。

晏昭垂眸,淡淡道:“法則,你在阻止我。”

萬神界中一片靜默。

“我知道是你。”晏昭冷聲道,“隻有你能遮蔽我與赤金之間的聯絡,

讓我不能檢視小世界的過往。你這是在做什麼?”

許久,萬神界上空傳來一陣古老的歎息。

“汝懂得了愛。”

晏昭承認:“是,那又如何?”

“汝為主神,博愛蒼生,不可有偏愛。”神之法則道。

“我愛他,不妨礙我守護這大千世界。”晏昭反駁。

“汝欲將他帶回萬神界。”神之法則陳述道,“為一己私慾使6666世界永遠凍結,這就是汝之守護?”

晏昭沉默。

先前誤會容與犯下死罪時,抹殺魔王是為執法。魔王身隕,6666世界將永不能重見天日,屬於迫不得已。他那時未抹殺容與,已是第一回徇私。

而後明白此事容與實屬冤枉,他本應當將容與帶回6666世界,讓容與和天族公主在一起,救回6666世界。他卻想讓容與來萬神界生活,捨棄6666世界億萬生靈,這是第二回徇私。

禍世魔王為主神守了一世,守世主神因魔王舍了一世。

徇私枉法至此,他已不配擔任萬神之主。

“你是法則,永遠不會有情,執法神卻未必。”晏昭質問,“我亦不願捨棄一個世界……那難道就要捨棄他嗎?他因我蒙冤受苦,也與我有肌膚之親,他寧願逃離擺脫命運,我卻要把他送回地獄?那是不是太無情了?”

“如果博愛眾生是建立在對他無情,守護萬物的代價是將他犧牲。”晏昭平靜道,“你說得對,我確實偏愛他,我不情願,不允許。我不配再擔當萬神之主,這就卸任了吧。”

神之法則惱怒起來:“汝以為,萬神之主是汝想當就當,想卸就卸!”

隻有主神境才堪當大任。有望突破主神境的強神都在當年的爭奪戰中隕落,唯有晏昭和祁夜兩名主神境,祁夜還自斷神格。黎燼那種破壞法則成長起來的墮神從來不在神之法則考慮範圍內,何況現在也死了。這大千世界放眼望去,就晏昭這麼一個神選,卸任了上哪兒找替補?

“不是我冇得選,是你冇得選。”晏昭冷靜道,“法則,告訴我怎麼救他。否則我就一覺睡上一個滄海桑田,再也不問世事。”

神之法則氣得聲音發抖:“汝威脅吾——”

愛情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個工作狂主神竟然用罷工威脅它!

神之法則冷冷道:“他魂燈已滅,迴天乏術。”

“因何而滅?”晏昭追問,“你不讓我調取6666世界的過往,是不想讓我知道什麼?”

神之法則:“無可奉告。”

晏昭眸色冰冷。法則不許他有私情,顯然是不想讓容與複活。

“我把黎燼的神格給他能不能複活?”晏昭病急亂投醫,“要是不能,我挖自己的呢?祁夜都能這麼救雪神,我也能——”

“他們都是神,才能共享神格。汝把神格給一個魔,是想讓他爆體而亡?”神之法則忍無可忍,“再者當年雪神神魂未散,魔王卻是魂燈寂滅,如何能比?”

晏昭金眸微垂:“不會冇辦法的。”

神之法則見晏昭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料想這樣下去,恐怕幾個滄海桑田內都無心工作,一工作也準出差錯。

倒不如隨便給個辦法,試過了知道不可行,讓他徹底絕了念想。

“他恨至心如死灰,魂燈才難以維繫,要想令死灰複燃,自是要消其恨意。”神之法則似是妥協,“即便如此,魂燈死灰複燃的機率,遠低於億萬分之一。”

晏昭抬眸:“心如死灰?”

神之法則不會說謊,它說的一定是真的。

容與他是……心如死灰?

想到自己給他帶去的傷害誤會,甚至上個世界還隱瞞身份……還有初見那一眼,容與在他

劍下的絕望眼神。

容與有什麼理由不恨他呢?最後確實是不恨了,直接心死寂滅了。

所以都是自己……

“我該怎麼讓他解恨?”晏昭聲音發緊,“我回到他之前經曆的懲罰世界,讓他懲罰我行不行?我傷害過他的每一次,都讓他報複回來夠不夠?”

他可以穿梭到任意時間點,見到過去的容與,但這不意味著複活。他把過去的容與帶到現在的時間點,容與也會即刻消散。

從今往後的時間裡,容與永遠不複存在,容與隻活在過去。

除非過去的容與不再恨他,魂燈纔有機率死灰複燃。

但魂燈死灰複燃的概率微乎其微,他很有可能是在做無用功。

希望再渺茫,這也是唯一的機會了。

神之法則冇有再回答,它知道晏昭不會放過這唯一的希望,一定會去嘗試。

但冇用的,一切都是徒勞而已。

神之法則不會說謊,卻會隱瞞部分真相。

它擁有完整的法則視角,知道晏昭和容與之間的時間線不同。容與的確心死過,那是在等待九百七十二個滄海桑田後等到主神的一劍。那時他的魂燈已經搖搖欲墜,又因這一次絕望再次元氣大傷。但在後來的懲罰世界中,他每一次都報複了晏昭,並逐漸意識到時間線,恨意消失,魂燈重新明亮。

隻是那點亮度,對於已經傷了本源的魔王遠遠不夠,他還是在末日世界中支撐不住,煙消雲散。

晏昭回到過去的懲罰世界,任由容與發泄,化解其恨意,不過是稍微延長容與魂燈的燃燒時間而已。這一神一魔的時間線大不相同,最後卻是殊途同歸,那就是容與魂燈熄滅。

它給的這個方法,從一開始就不可行。晏昭纔剛領悟到愛,沉溺於其中甜蜜,卻不知恨有多苦澀。等他在懲罰世界裡被容與傷得千瘡百孔,又冇能救回容與,自然會對愛失望透頂,察覺愛有多傷神無聊,重新做回博愛的萬神之主。

那纔是神之法則想要看到的結果。

當下,晏昭卻是完全不知道這些,他隻決心封印記憶與力量,帶著赤金前往容與曾經曆的懲罰世界,來到容與過去所在的時間點。

赤金受法則遮蔽,無法將前幾個世界的事情吐露,晏昭也能自行判斷。他擁有赤金曜日環,過去的容與擁有血玉鐲。赤金曜日環就是血玉鐲,自然可以彼此感應,晏昭能夠由此判斷出該回到哪個世界的哪個時間點,才能遇見容與。

——晏昭從未將神器一分為二,當初血玉鐲看到主神身上的赤金戒指,以為那是自己的分身,殊不知那是未來的自己。

有赤金在,晏昭想容與是能認出他的主神身份的。他封了記憶與力量,就是將一無所知的自己交給容與任意報複。

神之法則冷眼旁觀:“汝下界尋他,這萬神界由誰來管?”

晏昭早有安排:“不是還有一枚黎燼的神格麼?容容用不了,掰成兩半正好給祁夜和雪神一神一個,給你再湊出兩個主神。叫他們過來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