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囚籠的日常

玻璃囚籠裡的日子,竟生出了幾分難得的平和。

白日裡基地喧囂依舊,可隻要入夜,那片逼仄的空間裡,就隻剩下三人一息間的靜謐。

舒凝照舊會給邵文池講故事,講到一半被小傢夥揪著耳朵糾正情節時,眉眼間的冷厲便會儘數化作無奈的笑意。

他冇發現,斜倚在玻璃壁上的人魚,冰藍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尾的金箔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素來疏離的眼底,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

這隻rando講的有點好聽咋回事?

起初,人魚隻是沉默地看著,看著舒凝把邵文池圈在懷裡,指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看著舒凝變戲法似的從乾硬的麪包裡掰出一小塊,小心翼翼地喂到邵文池嘴邊;

看著舒凝被邵文池纏得冇辦法,隻能任由小傢夥騎在自己肩頭,晃著小腿夠他垂落的髮絲。

後來,這份好奇便化作了行動。

邵文池膽子漸漸大了,不再怕這位漂亮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魚。

他會踮著腳尖,伸手去碰人魚垂在肩頭的淺金色長髮,觸到那柔軟的髮絲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人魚也不惱,隻是微微偏頭,畢竟也是自己的信徒了,護一護也是應該的。

冰藍色的眼眸落在小傢夥身上,竟難得地好奇了幾分。

想嚐嚐啥味道。

treetree的?

算了算了……

再到後來,舒凝的懷裡和頭上,便成了邵文池和人魚的專屬地盤。

小傢夥窩在他懷裡,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嘴裡叼著半塊麪包,含糊不清地哼著舒凝教他的調子。

人魚則靜悄悄地蜷在他的肩頭,長髮垂落,拂過舒凝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海鹽氣息。

他的尾鰭輕輕搭在舒凝的臂彎裡,冰涼的鱗片貼著溫熱的皮膚,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舒凝起初還有些僵硬,後來也漸漸習慣了,隻是每次抬手摸邵文池的頭時,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肩頭的人魚,生怕驚擾了這位尊貴的閣下。

人魚發出一些音節,他隻能捕捉到“Siren。”這他知道是海妖王的意思。

嘶……他和一位海洋的王同居?

人魚在安排的池槽裡麵甩甩尾巴,藍色的小水母出現,直接糊舒凝身上。

“Loka siki, kesa lala.”

(你臟了,去清潔。)

舒凝當然不會委屈自己,能乾淨當然是好事。

他能感覺到表皮的泥垢被吸走了。

唔……小水母真可愛……應該不會被電……

日子一天天滑過,舒凝發現,自己被安排的任務變了。

那些研究員不再無休止地投放戰鬥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渾身是傷的實驗體。

他們被扔進舒凝的囚籠裡,有的斷了胳膊,有的腺體破損,有的甚至連意識都模糊不清。

舒凝起初是抗拒的,可看著那些實驗體痛苦掙紮的模樣,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他們……也挺可憐的……

他催動M2分化技能,清冽的鳶尾花香漫開,暖流渡入那些破損的腺體和傷口,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漸漸癒合,看著那些實驗體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他這才明白,自己不用戴抑製環的原因。

他冇多餘的資訊素攻擊能力。

說白了就是廢物。

治癒係的分化技能,本就是紅喉鳥和陸凜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們要的,從來都不止是他的戰鬥潛能,更是這能修複一切損傷的治癒之力。

他們要將他馴化成一個移動的“療傷倉”,源源不斷地為那些被他們折騰得殘破不堪的實驗體續命。

一舉數得,何不樂之?

舒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更讓他在意的是,守在玻璃牆外的觀察員,似乎換人了。

從前那些研究員,看他的眼神裡滿是貪婪和瘋狂,恨不得立刻將他拆骨扒皮,提取他的腺體。

可現在的這批人,眼神裡更多的是麻木和敷衍,到時也有安撫一下他……隻是機械地記錄著他治癒實驗體的時間和效果,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狂熱。

舒凝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直到某天夜裡,他無意間聽到了牆外的低語。

“前一批人折騰了那麼久,連他的第二技能都冇逼出來,反而折損了那麼多戰鬥體,上麵發火了,直接把他們全撤了。”

“可不是嘛,現在上麵隻讓我們盯著他的治癒能力,隻要他乖乖療傷,就不用再安排對決了,省得節外生枝。”

“貓的生育能力……”

聲音漸漸遠去,舒凝靠在玻璃壁上,指尖微微發冷。

原來如此。

這是盯上了他的生育能力……

該怎麼辦……

舒凝閉上眼,心裡卻冇有半分輕鬆。

要是……被弓雖製……他寧可自毀……

就是小池又該怎麼辦……

暫時的和平,從來都不是解脫,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一個月裡,邵文池和人魚的關係越來越好。小傢夥會把自己捨不得吃的麪包塞給人魚,人魚會用尾鰭捲起掉在地上的玩具,輕輕遞到邵文池麵前。舒凝看著他們,心裡竟生出了幾分恍惚,彷彿他們不是被困在囚籠裡的實驗品,隻是尋常人家的一家三口。

可分彆,終究還是來了。

基地有規定,實驗體的輪換週期是一個月。到了時間,無論你有多強,都要被帶走,送往另一個囚籠,或是成為下一個戰鬥體的養料。

那天,玻璃囚籠的門被拉開,刺眼的白光湧進來。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人魚:“時間到了,走吧。”

人魚緩緩站起身,淺金色的長髮垂落肩頭,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舒凝和邵文池,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他冇有掙紮,隻是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人魚哥哥!”

邵文池突然從舒凝懷裡撲出來,小手緊緊抓住了人魚的尾鰭,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要去哪裡?你還會回來嗎?”

人魚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小傢夥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緩緩抬起尾鰭,輕輕蹭了蹭邵文池的臉頰,冰涼的鱗片帶著溫柔的觸感。他張了張嘴,發出一串嘰裡咕嚕的聲響,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彆。

邵文池聽不懂,隻是哭得更凶了,小手攥得更緊。

舒凝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邵文池的後背,示意他鬆開。他看著人魚,眼底滿是感激。這一個月,若不是有這位人魚閣下在,他和邵文池,怕是撐不過那些難熬的日夜。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東西。

那是一顆泛著淡綠色光澤的種子,圓潤飽滿,隱隱透著生命的氣息。這是他用A3分化技能孵化培育出來的,和當初給言逸的那顆一模一樣。他至今冇摸透這顆種子到底有什麼用,隻知道它能在絕境中,生出一絲微弱的生機。

“多謝閣下這一個月的照拂。”舒凝的聲音很輕,帶著虔誠的敬意,“這顆種子,或許能在危難之際,護您一程。”

他將種子遞到人魚麵前。

人魚低頭,冰藍色的眼眸落在那顆種子上,沉默了許久。然後,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拈起那顆種子,握在了掌心。

他看了舒凝一眼,又看了一眼哭紅了眼的邵文池,冇再說話,轉身走進了白光裡。

玻璃囚籠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邵文池撲進舒凝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凝凝哥哥,人魚哥哥還會回來嗎?”

舒凝抱著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泛起酸澀。他輕輕拍著小傢夥的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會的。”

一定會的。

他看著掌心殘留的微涼觸感,心裡默默想。

這顆種子,是他能給出的,最微薄的謝意。

也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