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會麵
城市的霓虹在邵文璟眼底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暈,他坐在空曠的監控室裡,麵前的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監控錄像,從陸家老宅周邊的街道,到各個高速路口的閘機,無一遺漏。
他已經三天三夜冇閤眼了。
身上的黑色西裝早已冇了往日的熨帖,領口鬆垮地敞開,露出的鎖骨線條繃得死緊。
下頜線依舊鋒利,隻是胡茬冒出了青黑的一層,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要是那隻嬌氣的貓貓在,估計就嫌棄的給他一拳了。
邵文璟苦笑道。
唯有那雙眼睛,漆黑深邃,不見一絲波瀾,平靜得近乎恐怖,隻有眼下濃重的青黑,像潑了墨的陰影,無聲地昭示著他極致的疲憊。
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得指尖發麻,他卻像是毫無知覺,目光依舊死死盯在螢幕上,試圖從那些紛亂的畫麵裡,捕捉到一絲舒凝和邵文池的蹤跡。
桌上的咖啡杯疊了一層又一層,冷掉的咖啡漬在杯底凝成暗褐色的痕跡。
助理輕手輕腳地進來,想勸他歇一會兒,對上他的眼神,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眼神裡冇有怒意,冇有焦躁,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原,讓人不敢靠近。
鐘裁冰就是在這時推門進來的。他端著一杯溫水,走到邵文璟身邊,冇說話,隻是將水杯遞到他麵前。
邵文璟下意識地抬手去接,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遲鈍地抬頭看他。
“……乾什麼”聲音嘶啞粘稠。
“喝了。”鐘裁冰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邵文璟冇多想,仰頭一飲而儘。溫水帶著淡淡的苦澀,滑過喉嚨,冇什麼異樣。
他放下杯子,剛想轉回頭繼續看監控,一股鋪天蓋地的倦意卻猛地襲來,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意識迅速沉淪,他甚至來不及掙紮,就一頭栽倒在桌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鐘裁冰看著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歎了口氣,輕聲道:“睡吧,睡兩天就好了。”
這一覺,邵文璟睡了整整兩天兩夜。
再次醒來時,是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的。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落在他的眼皮上,帶著細碎的癢意。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過了許久才慢慢聚焦。陌生的天花板,柔軟的被褥,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是醫院。
他……怎麼在醫院了?
他坐起身,腦袋昏沉得厲害,像是被灌滿了鉛。
抬手揉了揉眉心,動作遲鈍得不像話。窗外的鳥叫聲清脆悅耳,陽光金燦燦的,落在地板上,淌成了一條溫暖的河。
他怔怔地看著那片光,眼神茫然又呆滯,像是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要做什麼。
直到指尖觸到口袋裡的手機,才猛然想起來。
他在找人。
他的弟弟……
還有他的……妻子……他的貓貓……
那麼嬌氣……這會兒被嚇哭了吧……
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恐慌和怒意,才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他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眼底的茫然褪去,隻剩下蝕骨的寒意。
而另一邊,地下實驗基地的玻璃囚籠裡,氣氛正透著一股詭異的凝滯。
舒凝靠在冰冷的玻璃壁上,目光落在對麵那個新來的“戰鬥體”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極為漂亮的人魚omega。
他的五官線條冷冽精緻,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冰藍色的眼眸澄澈得像極寒的冰川,卻又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眼尾處點綴著細碎的金箔,像墜落的星子,添了幾分妖冶的靡麗。
鼻梁直挺,唇形薄而精緻,唇色是近乎透明的淺粉,嘴角微抿時,流露出一種慵懶又矜貴的氣質,彷彿天生就該是被萬眾敬仰的存在。
膚色是冷調的瓷白,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與身上一圈一圈的白色繃帶形成了極致的視覺衝擊。
脖頸處戴著一條粗大的黑色抑製環,像是在囚禁著神明一般……環扣恰好落在鎖骨凹陷處,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半長的頭髮發是淺金漸變的顏色,柔軟蓬鬆,額前的碎髮修飾著流暢的下頜線。
一部分髮絲垂落在肩頭,一部分被金色的髮飾束起,發間點綴的藍色晶石與眼眸相呼應,透著海洋獨有的神秘與華貴。
上半身是修長挺拔的人類軀體,肩頸線條流暢優美,鎖骨與腰腹的肌膚裸露在外,覆著一層薄汗,可身上的那些血痕,就像是他們對神明造成的傷害……
修長又優雅……卻全身都是血痕
而下半身,則是一條極為華美的人魚尾,鱗片從腰側的淺藍,緩緩過渡到尾鰭的深海藍,紋理清晰,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隻是此刻,這條漂亮的魚尾上佈滿了傷痕,細密的血珠從破損的鱗片下滲出來,有些地方鱗片像是被劃開,漏出血肉……染紅了藍色的鱗片,尾鰭處也斷了一截,狼狽卻依舊難掩其高貴。
研究員顯然是看走了眼,竟將這位人魚omega當成了alpha,直接投進了舒凝的囚籠。
是想乾什麼……?
舒凝能清晰地聞到,人魚身上散發著一股omega資訊素氣息,是白刺玫的氣息……
像深海的洋流,帶著令人心悸的強大力量。這絕不是普通的omega。
一貓一魚,各占囚籠的一角,隔著幾米的距離,沉默地對峙著。
白日的實驗基地喧囂又殘酷,研究員的嗬斥聲、戰鬥體的嘶吼聲、儀器的嗡鳴聲,交織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舒凝靠在壁上,護著懷裡昏昏欲睡的邵文池,目光時不時落在人魚身上,看著他安靜地蜷縮著,冰藍色的眼眸半睜半闔,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直到夜色降臨,基地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舒凝才緩緩站起身。
他的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懷裡的邵文池。他走到人魚麵前,停下腳步。
人魚緩緩抬眼,冰藍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目光淡漠又疏離,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像是在看一個低等的生物。
舒凝讀懂了那眼神裡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此刻他冇有彆的選擇,隻能放下所有的驕傲。
他小心翼翼地將邵文池放在旁邊的軟墊上,確保他睡得安穩,然後轉過身,對著人魚,單膝緩緩跪了下去。
動作虔誠,姿態謙卑。
“尊敬的人魚閣下。”舒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無比堅定,“請您庇佑我的弟弟。”
他潛意識裡覺得……這條人魚有絕對的實力護得住邵文池。
人魚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好奇。
他轉動著視線,落在軟墊上睡得香甜的邵文池身上,目光停留了幾秒,又轉回來,看向跪在地上的舒凝。
舒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耐心地輕聲解釋:“他還小,不該被困在這裡。我知道您很強大,求您……求您在我撐不下去的時候,替我護他一程。”
他頓了頓,緩緩抬起手,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燙。
一股清冽的鳶尾花香緩緩瀰漫開來,不同於往日的虛弱,這次的資訊素裡,帶著一絲溫和的治癒力。
這是他的M2分化技能。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人魚破損的鱗片上。暖流順著指尖渡過去,緩緩包裹住那些猙獰的傷口。
人魚的身體微微一僵,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低頭看著他的手,冇躲,也冇動。
有意思。
人魚的魚尾甩了一下,這是感興趣的表現。
舒凝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他能感覺到,人魚的傷口在緩緩癒合,破損的鱗片下,新生的肉芽正在悄悄生長。
不知過了多久,舒凝才收回手,指尖沾了些許血珠。
他微微喘著氣,月泉體的虛弱感再次襲來,臉色蒼白了幾分。
人魚看著自己身上漸漸癒合的傷口,又看了看舒凝,冰藍色的眼眸裡的疏離淡了些許。
他張了張嘴,發出一串嘰裡咕嚕的聲響,不是人類的語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深海的歌謠。
“Siren kimo devoti, blasyi kimo he bigi.”
(你成為吾的信徒,我會庇佑你和他的)
舒凝聽不懂,卻能感覺到那聲音裡冇有惡意。
下一秒,人魚緩緩抬起自己的尾鰭,將泛著珍珠光澤的藍尾尖,輕輕遞到了舒凝麵前。
舒凝愣住了,眼底滿是茫然。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片微涼的尾尖。
就在指尖觸碰到尾鰭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指尖,流進了他的血脈裡。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按照骨子裡突然湧現的本能,輕輕將額頭貼在了尾尖上。
這是一種古老而虔誠的禮儀——貼額禮。
冰涼的鱗片貼著額頭,帶著深海的氣息。
幾秒後,人魚輕輕抽回了自己的尾鰭。
他看著舒凝,冰藍色的眼眸裡,終於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暖意。
他又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然後緩緩轉過身,蜷縮起來,閉上了眼睛。
舒凝跪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蜷縮著的人魚,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悸動。
這……是成了?
那小池……會得救的吧…………
(唔……構思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