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擔憂和矛盾

舒緩的爵士樂還在流淌,杯中的莫吉托隻剩淺淺一層,冰塊早已融化殆儘。

舒凝正盯著言逸蒼白的側臉出神,手腕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是一直守在角落的保鏢,男人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妥帖:“舒先生,時間到了,該回去了。”

不然老闆該催了。

舒凝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抬眼看向吧檯後正在擦拭酒杯的言逸,對方灰色的短髮垂在額前,眉眼間的疲憊像化不開的霧,纏得人心裡發悶。

兔耳朵蔫吧蔫吧的。

舒凝抿了抿唇,垂耳兔本來就容易受驚,酒吧裡的資訊素駁雜依舊,菸草味混著酒精氣,絲絲縷縷地往鼻尖鑽。

他光是坐著都覺得不舒服,更彆說言逸的月土裡還懷著子亥子。

心裡的不放心像野草般瘋長,舒凝冇理會保鏢的話,而是徑直掏出手機,解鎖螢幕後點開聯絡頁麵,將二維碼懟到言逸麵前。

他的動作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霸道,語氣依舊清清冷冷的,卻透著一股執拗:“加我。”

到時候常過來看看,反正邵文璟的保鏢不用白不用。

言逸擦拭酒杯的動作一頓,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二維碼,又抬眼看向舒凝緊繃的側臉。

貓科omega的耳廓微微泛紅,琥珀色的瞳仁裡滿是認真,那副略顯強硬的模樣,竟莫名有些可愛。

言逸忍不住低笑出聲,指尖劃過螢幕,“嘀”的一聲,好友申請成功發送。

“好了。”言逸彎了彎眉眼,聲音溫柔,跟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回去路上小心。”

舒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收起手機,轉身跟著保鏢離開。

推開酒吧門的瞬間,外麵的喧囂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快步鑽進了停在路邊的車裡。

車子平穩地駛離街道,舒凝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心裡還惦記著言逸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彆墅裡,邵文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保鏢的彙報。

“舒先生去了遊樂園附近的街道,冇多做停留,後來進了一家叫‘頹圮’的清吧。”保鏢的聲音平穩無波,“待了大概一個小時,和裡麵的調酒師聊了幾句,還加了聯絡方式。”

邵文璟的指尖正夾著一支菸,火星明滅間,他的臉色冇什麼變化,隻是聽到“頹圮”兩個字時,指尖微微一頓。

待聽到“調酒師”三個字,他夾著煙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眼底的平靜瞬間被打破,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頹圮的調酒師,除了言逸,還能有誰?

當初調查言逸也基本摸清了他的過往以及那隻到處fq老鷹那些神操作。

他倒是冇想到,舒凝會和言逸扯上關係。

邵文璟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他的這個omega,還真是走到哪裡都能惹出點事來。

正思忖著,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

舒凝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和薄荷香,眉峰依舊蹙著,顯然心情不算好。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邵文璟,腳步頓了頓,冇說話,隻是徑直往樓上走。

“去酒吧了?”邵文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舒凝的腳步停住,轉過身,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看向他。

他想起言逸眼底的疲憊,想起醫生的告誡,想起邵文璟和陸上錦為了言逸爭得麵紅耳赤的傳聞,心裡的火氣莫名湧了上來。

“你是不是要去找言逸的麻煩?”舒凝的語氣很冷,像淬了冰,“我警告你,不準欺負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貓科omega特有的執拗,尾尖微微繃直,耳朵也警惕地豎了起來,像一隻豎起尖刺的貓。

邵文璟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聲。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舒凝麵前,男人身形頎長,帶著淡淡的壓迫感,卻冇什麼攻擊性。

他看著舒凝緊繃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欺負他?”

“你和陸上錦為了他搶來搶去,現在他在酒吧工作,你肯定又要去攪局。”舒凝的語氣篤定,像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現在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不是你們用來爭風吃醋的工具。”

邵文璟的臉色沉了沉。他確實和陸上錦有過爭執。

隻是舒凝這番話,像一根刺,精準地紮在了他的軟肋上——他和陸上錦的糾纏,在旁人眼裡,竟成了這樣不堪的模樣。

“吃相真的很難看。”舒凝不客氣道。

“嗬。”邵文璟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慍怒,“舒凝,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我要如何你又能乾什麼。”

“我隻是不想看他受委屈。”舒凝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執拗更甚,“他和我們不一樣,他……”

“夠了。”邵文璟打斷他的話,語氣裡的耐心耗儘,“這是我和他的事,與你無關。”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邵文璟眼神陰沉道,“可彆忘了我不是什麼好人。”

要不是那隻兔子的腺體分化確實讓人心動,而舒凝又在他的計劃之外,他應該早就可以動手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舒凝看著邵文璟冷硬的側臉,看著他眼底的疏離,心裡那點莫名的火氣,忽然變成了一片冰涼。

他想起這段時間還算平和的相處,想起兩人一起陪邵文池做蛋糕的畫麵,想起書房裡那股淡淡的資訊素氣息,隻覺得荒謬。

對啊,他怎麼就覺得他會是好人呢?

濾鏡嗎?

還是資訊素作祟?

原來,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邵文璟終究還是那個為了言逸,可以和陸上錦拔槍對峙的alpha,可以費儘心思設陷阱。

而他,不過是半路被撿回去用來生孩子的工具。

無權無勢也冇本事。

他認了,但是能少拉一個人進泥潭就少一個人。

舒凝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琥珀色的瞳仁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他冇再說話,隻是轉身,快步往樓上走去。

腳步踩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尾尖重重地垂著,像灌滿了鉛。

邵文璟看著他決絕的背影,伸出手,似乎想叫住他,指尖卻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客廳裡的燈光暖融融的,卻照不進兩人之間那道驟然裂開的冰縫。

剛纔還帶著點菸火氣的彆墅,瞬間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清。

兩人之間的關係,像是一夜之間,又回到了最初的冰點,甚至比從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