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找不到理由加更】
那劍通體漆黑,連光都不閃一下,襄王甚至還在怔怔地看著薑悟,冇有反應過來。
一隻手驀然狠狠扳住了他的肩膀,薑睿被迫後仰,躲過了這一劍。
殷無執是偷偷進來的,他本來是擔心襄王對薑悟做什麼,未料一進來就看到薑悟要殺他。
他語氣慌亂:“陛下這是何意。”
為了方便殷無執動手,薑悟的太極殿素來是對他全麵開放的,反正他也冇什麼要緊的秘密。
對方此刻出現,真可謂是來得早不如來的巧,薑悟直接宣佈:“朕要滅口。”
他說話的同時,十六的劍鋒也冇有停止,襄王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擰腰躲開,臉色發白道:“陛下害了太子和齊王。”
薑悟眸光流轉。
這下子不需要他出手,殷無執也會相信他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
“你放屁。”
莫說是襄王,連十六都詭異地頓了一下。
襄王:“什,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殷無執改口說:“胡言亂語。”
他趁機奪了十六的劍,拿劍麵重重抽在了襄王的臉上,道:“血口噴人,難怪陛下殺你!”
襄王手無寸鐵,臉色難看:“是陛下親口說的!”
殷無執停下來,扭臉來尋薑悟確認。
薑悟自然是給了確定的答案:“他說的冇錯,所有一切都是朕做的。”
“我不信。”殷無執道:“若是你做的,以前為何不承認,今日卻承認了。”
“因為朕被髮現了。”薑悟坦然道:“他已經知道了朕的秘密。”
襄王簡短地把自己和秋無塵的計劃說了一遍,殷無執匪夷所思:“什麼叫,他不娶便是凶手,什麼叫,他殺你便是凶手。”
薑悟示意十六莫動,暫時把主場交給薑睿。
他喜歡殷無執那份毫無來由的喜歡,可他不可能為了這種事情放棄找死的計劃,隻是,他不想再針對性欺負殷無執了。
那就隻好讓他從彆的地方知道自己有多壞,相信總有一天,他的道德底線會壓過那份莫名其妙的喜歡,親手殺了他。
薑睿果真冇有讓他失望,儘管他看上去很猶豫,還是咬牙道:“因為兄長不會忍心看著秋姐姐發瘋而不聞不問,因為兄長……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從不會怪罪彆人。”
薑悟覺得甚有道理。
殷無執無法置信:“你這種說法,除了能夠證明陛下良善可欺,還能證明什麼?”
“殷無執,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他無權無勢卻能坐上這個位置,憑得便是民心,便是眾望所歸,他是聖人,日後要羽化登仙的聖人,如果他冇有那麼好,百姓為何要歸順他?”
“他無權無勢坐到這個位置,因為他值得。”殷無執說:“不管他是眾望所歸還是羽化登仙,這都是他一個人的造化,他是聖人,聖人予爾等恩,爾等便該伏地九叩感恩戴德,爾等應該反思自己跪得有冇有到位,而不是得了好處還賣乖,反過來拿聖人的標準對他吹毛求疵,甚至要以此來定他的罪。”
薑悟覺得毫無道理,他去看薑睿,渴望他能說出反駁殷無執的話。
薑睿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好。”
“他的好就是你們狼心狗肺的資本?”殷無執難忍火氣:“就因為他脾氣好,所以他稍微動怒一下,你就覺得他不可饒恕?因為你們覺得他是聖人,所以他就要無底線原諒你們的猜測懷疑和無理取鬨?這是什麼道理?”
薑睿憋不出話了,他今日過來本就是全程心虛的,在薑悟麵前,他根本不敢抬頭。
薑悟隻能自己來:“朕方纔承認了。”
“每個被至親傷害的人,都可以生氣委屈,口不擇言。”殷無執說:“你承認了不代表便是真的。”
“朕冇有口不擇言。”薑悟看向薑睿脖子上的血,道:“他的脖子,你看。”
薑睿頭垂得很低,蜷縮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訴說著無言的愧疚。
這個冇用的東西。
薑悟說:“朕方纔是真的想殺他。”
“陛下要殺襄王是情理之中。”殷無執把烏劍還給十六,正色道:“他以下犯上,冒犯天子,本就有罪。”
薑悟一時說不過他,又去看襄王:“你怎麼看。”
殷無執冷道:“襄王殿下,陛下對外是聖人,對你可是兄弟,你之前說過,不管你做什麼他都會原諒你,你今日之事,惹得陛下心灰意冷……”
不等他說完,襄王已經直接跪了下去,“臣弟錯了,臣弟不該懷疑陛下,臣弟罪該萬死,請兄長責罰。”
薑悟立刻說:“把他殺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劇情走了。
“襄王可以死。”殷無執再次上前,道:“但不能被陛下所殺,而是在查清真相之後,為今日之冒犯自刎謝罪。”
襄王道:“殷無執,你不必說了,就讓兄長殺了我吧。”
“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殷無執不客氣道:“陛下辛辛苦苦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就因為你的卑劣的求死之心,他要冒著名聲儘毀的風險,你配麼?”
“你這樣的忘恩負義,不識抬舉之人,合該活著,受儘良心的譴責。”
襄王臉色漲紅,頭都抬不起來了:“陛下……”
“你求死也不過是為了消除自己的愧疚罷了,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自己,自私。”殷無執道:“你接受了他那麼多的好,如今臨死還要拉他墊背,無恥。”
襄王:“……”
他淚流成河。
薑悟堅持道:“朕要殺他。”
殷無執神色微動,恨對襄王:“事到如今,陛下還是這般在乎你,這般為你著想。”
薑悟:“……”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他看了看薑睿,又看了看殷無執,道:“朕不是好人。”
殷無執告訴襄王:“你看,你把他逼成什麼樣了。”
襄王哽咽:“臣弟知錯了。”
“我終於明白,為何陛下會變成如今這樣,因為他真心對待的人,皆如你一般禽獸不如。”
薑悟又說:“朕那樣都是裝出來的。”
“你看,這就是被你糟踐真心的陛下。”殷無執對襄王說:“他還在試圖為你那恬不知恥的行為遮掩,甚至不惜敗壞自己的名聲,襄王啊襄王,你何德何能,也配擁有這樣的兄長。”
襄王驀地爬起來,一把奪過十六手中的劍,狠狠刺向自己的肩頭,他赤紅雙目望著薑悟,一字一句地道:“臣弟以血為誓,一定查清真相,先還兄長清白,再自刎以謝罪!”
薑悟:“?”
殷無執無動於衷,他請求薑悟:“襄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還是要重罰。”
襄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能被兄長打一頓,真是再好不過了。
殷無執神色冷漠。
打一頓狠的,臥床養傷的這段時間,就再也不用見到他了。
襄王出去領罰了。
殷無執來到了薑悟麵前,道:“陛下早就知道襄王和秋無塵的計劃?”
“朕不知。”一切都與薑悟所想的相去甚遠,他妄圖扳回這一切,有氣無力地說:“朕是真的想娶秋無塵。”
殷無執說:“你受委屈了。”
“?”薑悟說:“朕是真的愛慕她。”
殷無執垂下睫毛,在他身邊坐下,低聲道:“你我倒是同病相憐,皆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薑悟麻了。
他軟軟往後癱去,被殷無執一隻手扶住,再輕輕放平。
殷無執寂寂地望了他一會兒,低低地說:“襄王不好。秋無塵也不好。他們都隻會惹你傷心。”
薑悟一點都不傷心。
非要說的話,殷無執才最讓他傷心。
他辛辛苦苦籌謀,憑運氣遇到了襄王主動來送人頭,不光未能收割,還莫名其妙被他認為是兄弟情深。
他靜靜地癱了一會兒,說:“朕想娶秋無塵,除了是因為喜歡她,還因為知道了他們的計劃,要將計就計,朕是真的想殺了襄王。”
“我知道。”
薑悟看他。他不想說話,就用眼神問: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陛下一定受了很多委屈,真心相待之人卻這樣對你,你一定也是因為這樣,才自暴自棄,變成彆人眼中廢人的模樣,對麼?”
“……”你在說什麼鬼話。
“陛下能不能告訴微臣。”殷無執試探道:“此前,姚太後與陛下說了什麼?”
薑悟費勁地回憶,老半天也隻找到姚姬一邊掐他,一邊在他耳邊哭訴,吵得他頭都大了。
他不知道。
殷無執眸色鬱鬱,心中泛起絲絲縷縷的疼。
薑悟一定承受了很多,纔會變成這樣。雖然失去了一些記憶,但他清楚,薑悟一定是因為很優秀很優秀,纔會這樣怠惰一年,都冇有被大家放棄。
他欺身湊近薑悟,單臂撐在他腦側,半晌道:“陛下,不喜歡秋無塵了,好不好?”
薑悟:“啊。”
“她不值得。”殷無執說:“她根本不理解陛下,不能真正走進陛下的心,隻有臣知道,所謂凡夫俗子賜予的聖人頭銜不過是枷鎖,讓陛下不能肆意做自己。”
“真正的聖人,本該隨心所欲,百無禁忌。“殷無執哼笑,道:“他們懂什麼叫聖人,人皆有命,若真是聖人臨世,纔不會管他們死活。”
“陛下隻是通俗意義上的好人,僅此而已。”殷無執低下頭來,抵上他的額頭,長睫漆黑:“好人也是人,可以有所有人的壞毛病,可以懶惰,可以委屈,可以發脾氣,可以凡事不做的那麼完美。”
“可以肆無忌憚地活,肆無忌憚的做自己。”
“……就這樣頹喪得一無是處,臣也很喜歡。”
薑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