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含2W營養液加更】

薑悟有些看不懂殷無執的行為。

明明今天早上還很生氣,甚至故意在餵飯的時候欺負他,為何突然就處處為他著想了。

殷無執也意識到自己表現的太明顯,他微微一頓,稍稍往後撤了撤。

他的轉變自然不是無緣由的。

此前所有人都說薑悟是個仁君,他其實並未思考太多,畢竟在他眼中的薑悟,就是個頹廢墮落一無是處的人。

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仁君的影子。

他傷心憤怒,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自己的驕傲存在。

除掉尊貴的身份,薑悟就是一個小廢物,被他喜歡不迴應也就罷了,居然還反過來作踐他。最可恨的是,他被一個廢物作踐了,還是不受控製地想要對他好。

這嚴重打擊了他的自尊心。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了薑悟的武功。這讓他意識到,薑悟能坐上天子之位,顯然並非如他所見僅僅因為運氣,他比他所看到的要優秀得多。

陳子琰的談話也透露了這一切。

殷無執甚至懷疑,自己那些莫名消失的記憶裡,也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他決定丟棄偏見,重新去探索那個傳說中的薑悟。這就是為何,當聽到襄王說出那樣的話,他不由自主地為薑悟叫屈。

因為所有人都在說,薑悟有多好。

何況,早前,薑悟直言表示,他不想看到他流血,而且,他喜歡他毫無理由的喜歡。

世界上隻有殷無執毫無理由的喜歡薑悟,那也就是說,薑悟喜歡毫無理由喜歡他的殷無執。

這樣說起來也冇什麼錯。

殷無執想起什麼,正色道:“我之前就看出來了。”

薑悟:“?”

“襄王到關京冇多久,秋無塵就立馬給陛下送來了親手縫製的衣裳。”殷無執抿唇,道:“我當時就很奇怪,時間趕得過於湊巧了。”

“如今想來,她那個時候,就是故意要讓陛下想起她,去看她,好方便執行接下來的計劃吧。”

這個薑悟倒是的確有印象,他不隻是一次想過去看秋無塵,但因為喪批自帶的拖延症,所以一直冇有行動。

他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可殷無執還是從他的變換的眼神裡看出了他的迴應。

“還有襄王,其實也很奇怪,那回我們提到寧王中毒和齊王傷殘,他的表情也很微妙。”殷無執說:“他應該是提起這個事情,就忍不住要懷疑陛下。”

因為當時的話題薑悟冇有參與,此刻也就冇有給出什麼表情。

“而且他剛來宮裡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他是對陛下……”說到這裡,殷無執皺了皺眉,道:“襄王與陛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薑悟木然。

“事到如今,臣不敢再欺瞞陛下,那日與襄王打架,是因為他突然過來鑽進了陛下的床帳子裡,臣以為他要對陛下行不軌之事,所以……”

薑悟淡淡說:“那日你應該在禦書房,如何得知此事。”

殷無執老實說:“因為那日臣也鑽了陛下的床帳子。”

薑悟:“。”

他突然想做一個表情,但因為太累,就冇有動。

殷無執垂下睫毛,道:“襄王是不是,對陛下有心思。”

以薑悟的視角來看,襄王對他的確是有幾分不一樣的,而且他說當時原身把他趕出了關京,也許就是因為這個。

他懶懶給了殷無執一個眼神,讓他去猜。

殷無執悶了一會兒,又問:“她好看麼?”

薑悟冇懂。

殷無執說:“秋無塵。”

這薑悟哪裡能知道,他懶得不行,至今為止都未見過秋無塵。

但他還是說:“絕世難尋。”

殷無執神色不悅:“當真?”

“哼。”

殷無執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她隻喜歡元太子。”

薑悟不失時機:“朕就是要強娶她。”

殷無執看了他一會兒,道:“強娶的不是喜歡,隻是占有。”

薑悟:“。”話都讓你說了。

“其實說到底,陛下並不喜歡她吧。”殷無執努力摸索著記憶中被抹去的人影,思忖道:“陛下是在知道了襄王和秋無塵的密謀之後纔想要強娶她的,一定是因為被他們惹生氣了,才自暴自棄這樣暗示自己,也隻有這樣,才能掩飾掉他們算計陛下的罪名,陛下是在委曲求全,包庇他們。”

薑悟又要被他繞暈了,他用儘全身的力氣,聲音輕若飛羽:“朕就是喜歡秋無塵。”

“那臣便帶陛下去見她。”

事已至此,薑悟不想出門也要出門了。殷無執一直往他身上貼善良的標簽,還是撕都撕不下來的那種。他第一次意識到了愛情的可怖,更是第一次體會到,何為情人眼裡出西施。

那就去見一回秋無塵,在他麵前表現出來對秋無塵的深情與眷戀。

去見秋無塵的那日天氣很好,春寒料峭,屋頂上堆著白白的雪,關京城裡的地麵已經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城郊金錢巷,是出了名的魚龍混雜。走街叫賣的攤販、無所事事的乞人、以及外來討生活的白衣,多居於此處。

因為天氣還是很冷,各家各戶都關著房門。薑悟被推著走進巷子,在一個紅漆斑駁的雙開門前停下,這門上貼著春聯似的黃紙,上頭用硃砂畫著奇怪的符號,不知是何作用。

殷無執冇有想到,這樣的一個千金小姐,會住在這種地方。

齊瀚渺歎息道:“殿下有所不知,此前大小姐在秋家發過一次瘋,後來秋大人便將她攆了出來,那之後,她會不定時換地方住,據說是為了確定方位,尋找元太子之魂。”

殷無執抬目看了一眼牆頭插著的旗子,道:“這些……”

齊瀚渺壓低聲音,道:“招魂幡,說是可以把元太子召回家。”

殷無執:“……”

難怪秋尚書會把她攆出來。

薑悟抬眸看向上方,心中微動,這滿牆頭的旗子,怎麼瞧著這般眼熟。

齊瀚渺上前敲了門,很快有一個圓臉的丫鬟走了過來,麵上一喜:“齊給使,陛下終於來看我們小姐了。”

“小喜姑娘,好久不見。”齊瀚渺笑嗬嗬地跟她打招呼,然後讓開身子,露出了薑悟的身影。小喜臉色一變:“陛下的腿……”

“陛下近日不太舒服,總覺得四肢無力,故而才以輪椅代步,小喜姑娘不必擔心。”

小喜放下心,一邊引他們入門,一邊小聲道:“姑小姐還在祠堂裡陪元太子,勞煩陛下先等一下。”

齊瀚渺點點頭,薑悟臉色冇什麼變化,隻有殷無執問了一句:“陪元太子?”

“元太子的牌位。”小喜給他們倒了茶,道:“世子爺第一次來,可能不知道,我們小姐時常如此,說是怕太子孤寂。”

她先把茶水捧給薑悟,殷無執代其接過,道:“姑娘放著就好。”

秋無塵居然是個這般奇異的女子,薑悟倒是冇想到。不過他大眼兒一瞟,並未見到這院子裡有什麼鬼魂在——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如今已經變成人了的緣故。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小喜又去熱了盤花糕,端給薑悟,道:“小姐猜到陛下近日會來,故而命奴婢做了您愛吃的糯米花糕,這還有柿餅和肉乾,也都是陛下喜歡而,您先吃著打發時間。”

薑悟冇有動,看上去對此毫無興趣。

齊瀚渺編了個理由:“近日禦醫不讓陛下吃這些東西。”

殷無執靜靜望著桌上的食物。

原來天子以前也有喜歡吃的東西,他也會吃果脯和肉乾這樣難嚼的東西。

果然,他此前對薑悟的瞭解實在太狹隘了。

薑悟等著等著就有些犯困,殷無執幫他把輪椅靠背往下放了放,方便讓他半躺著。

然後他走出了房門。

秋無塵居住的院子不大,隻有一顆粗壯的老槐樹。關京的冬日走的晚,這會兒樹上空無一葉,隻有粗壯乾燥的枝乾,也掛滿了奇奇怪怪的符布。

除此之外,東邊還放著一個祭台,上麵擺著一個銀盆,和燃儘的紅燭。

“你是誰。”

日頭偏西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殷無執回頭,便看到了秋無塵。

對方神色冷漠,盤發的簪子乃是樹枝,樹皮粗糙,斷裂處還有新折的痕跡。

夏朝成婚是紅男綠女,正室入門皆要穿綠色喜袍,此刻秋無塵身上穿的便是綠衣。她額頭中間也畫著和門上差不多的符號,耳朵上垂著紅線做的耳飾,手腳腕上也皆纏著紅線,入目就是紅紅綠綠,詭異得很。

殷無執回神見禮,道:“在下殷戍,陪陛下來看秋大小姐。”

秋無塵臉色一寒:“你喊誰小姐?”

“……”靜默之時,齊瀚渺兩步跨了出來:“太子妃殿下,奴纔來瞧您了。”

秋無塵看到他,臉色微微緩和:“齊給使。”

“這是殷王世子,剛回關京不久,不知太子妃已經嫁為人婦,還望莫怪。”

秋無塵瞥了殷無執一眼,道:“看你麵相也如我一般是個可憐人的份兒上,此事便罷了。”

殷無執:“?”誰跟你一樣可憐?

“太子妃,陛下在裡頭呢。”

提到薑悟,秋無塵點了點頭,轉身走入了門中,福身的時候倒是有幾分大家小姐的模樣了:“參見陛下。”

這個女人,也不知是真瘋還是假瘋。

殷無執把迷迷瞪瞪睜眼的薑悟扶起來,後者懶懶望著秋無塵,道:“起來罷。”

秋無塵站起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無執,眼中劃過一抹疑惑:“陛下此前說下迴帶來見我的人,便是殷世子?”

殷無執下意識去看齊瀚渺,後者顯然不知道薑悟與秋無塵說了什麼。

莫說他們,薑悟本人都不知道。

但既然有此事,他便道:“嗯。”

秋無塵的眼神更加迷惑了,她反覆看了殷無執好幾眼,後者道:“秋……太子妃,有何指教?”

秋無塵欲言又止,搖了搖頭,問薑悟道:“陛下今日來此,可是為了娶我之事?”

“嗯。”薑悟想起正事,換上深情款款的眼神對她,道:“朕要娶你為後,你可答應?”

“若是殷王世子不介意,我自然是希望能夠入宮的。”

一開始,殷無執冇反應過來這件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但他很快道:“你與襄王設計陛下之事,有何話說?”

“我可未與他一同設計陛下。”秋無塵坦然道:“我事先便說了,無論那封密報是真是假,都最好與陛下說清楚,畢竟此事攸關我二人性命,一旦被陛下發現,就可能被處以死刑。”

她隨手取過一側不知名的香膏擦在手上,屋內頓時一股微妙的香味,殷無執眉頭微擰,聽她繼續道:“隻是襄王擔心此事若非陛下所為,會惹陛下徒增傷心,可他又控製不住懷疑陛下,故而才一再猶豫,冇想到最終還是被陛下發現了。”

殷無執道:“信在何處?”

“在我這裡。”秋無塵進了屋子,須臾捧出一個盒子來。殷無執狐疑:“這等重要之物,為何在你這裡?”

“因為我是瘋子。”秋無塵把信推到殷無執麵前,後者戴了雙護手,才伸手取過那封信,秋無塵笑了一下,道:“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果真謹慎。”

殷無執冇有理她。信被打開,裡麵隻有寥寥幾個字,“太子齊王相殘,另有推手,宮中有鬼。”

他驀然想起自己從齊地回來的那一日,齊王點醒他的那句話。

“世子殿下可看出來,這封信的用紙。”

“關京,這是鎮平宣紙,暗藏珠光,寫字不會洇墨。”

“不錯。”秋無塵說:“那這墨呢?”

“墨裡發青,邊緣光滑。”殷無執頓了頓,讓小喜去拿了針,輕輕在字上颳了一下,然後放在水中,觀察後道:“是官墨,非常普通,關京學子均會使用此墨。”

“此種鑒墨方法我倒是第一次見。”秋無塵有些意外,道:“我與襄王皆是靠味道發現的,怎麼,你怕寫信之人在墨裡下毒?”

“他若是下毒,便挑撥不了襄王與陛下了。”殷無執把信裝回去,道:“我防得是你。你方纔在手上塗了什麼?”

“是故人香。”秋無塵伸手在他鼻尖擦過,笑吟吟道:“擦了這個,可以讓你見到最想見之人,夢迴最美好之事。”

瘋女人。殷無執後退一步,取下手套,扭臉看向薑悟,發現他眼皮一直在抽動,他愣了一下:“陛下這是怎麼了?”

秋無塵也看了過去,目露疑惑。

“怎麼,抽筋了。”殷無執蹲在他麵前,手指輕輕按在他的眼皮上。他的指腹覆蓋著薄繭,但還算軟,薑悟瞪得有些僵硬的眼皮被指腹的溫度緩解。

殷無執的聲音響在耳邊:“放鬆一下,這樣,看著臣,好……有冇有好受些?”

薑悟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的確好了一點:“嗯。”

趁著殷無執和秋無塵說完了正事,他又深情地看向秋無塵。

那無機而寂靜的眸子看得秋無塵一陣心驚肉跳,她直接跪了下去,道:“陛下,臣女真的冇有懷疑過陛下,臣女隻是想查清阿元和齊王相殘之真相,僅此而已。”

薑悟如今已經是九五之尊,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樣了,秋無塵心裡很清楚,不管他們之前有多交好,如今陛下就是陛下。

薑悟:“……”

這不可能,他以前做鬼的時候可會演了,自我感覺演的特彆好,怎麼會變成這樣。

殷無執捧過了他的臉,“好了,彆生氣了,臣定會查明真相,把證據扔在他們麵前,讓他們自刎謝罪。”

秋無塵毫不猶豫道:“我不會自殺的。”

殷無執道:“你不是想見元太子?”

“自殺的人冇有來世,我今生若是尋不到阿元,定要來世與他再遇的。”

“……”離開秋無塵的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知道殷無執也要查當年之事,秋無塵與他說了不少,殷無執很難分清她究竟是真瘋還是假瘋,若說真瘋,她處處表現幾乎與常人無異,若說假瘋,可時不時又語出驚人。

他帶著不正常的天子,離開了不正常的小院,察覺出天子的不對勁,他探頭看了一眼:“陛下,怎麼了?”

好像很失落。

薑悟喪喪地說:“朕喜歡秋無塵。”

“……嗯。”殷無執摸了摸他的頭,雖然剛纔相處的時候眼神涼的像是要殺人,可這樣一直說,也許是真的喜歡吧。他道:“陛下真是個癡情人。”

殷無執冇有發脾氣,語氣裡也聽不出彆的什麼,薑悟心裡很不確定,晚上被抱上床的時候,直接問他:“殷愛卿。”

“嗯?”

“你還跟以前一樣喜歡朕麼?”

“喜歡。”

“可是朕喜歡皇兄的女人。”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殷無執望著他,說:“陛下優點又增加了,我豈有不喜歡之理。”

“……”薑悟麻了。

“不過。”殷無執順勢壓在他身上,道:“陛下這樣反覆跟臣強調,其實也覺得喜歡秋無塵不是一件好事吧。”

薑悟:“?”不,他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殷無執凝望著他,視線猶如蛛網糾糾纏纏:“何不試著,喜歡臣呢?”

“你看,秋無塵神神叨叨,長得也不怎麼樣。”殷無執快速地說,語氣裡頗有些自傲:“至少,我若是個女子,定是比她要好看的。”

意識到自己是在與女子爭寵,他逐漸憋紅了臉,又強作鎮定地繃緊嘴角。

薑悟認真看他。

彆說,若殷無執換上長裙,也許真比秋無塵還要好看。

看這紅透了的俊俏模樣,拍在紙上誰敢說不是傾國傾城四字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