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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穀怯生生地垂著眼, 在發現蕭彧冇有計較他貿然“闖進”他們家的舉動,便一挪一挪地往後退,試圖離開。

蕭彧看著小穀, 在對方被門擋住以後, 不動聲色地撤開擋住門扉的風。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穀抓著機會, 立馬跑了出去。

蕭彧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最終蹲了下來, 一顆一顆將掉在地上的彩色石頭撿了起來。

他將石頭堆在桌子上, 正巧在琉璃盞的邊上, 錦鯉好奇地盯著這些石頭, 尾巴一拍一拍。

蕭彧心不在焉地給錦鯉餵食。

“桑桑說得對, 他的朋友的確——”

蕭彧頓了頓。

最終也冇有說完接下來的話。

太陽落山之前, 祈桑卡著點回來。

這是蕭彧和祈桑之間的約定,在太陽下山之前, 一定要回家。

其實不回家也冇有什麼後果。

但是在一群小孩的注視下, 被找來的蕭彧抱回家,還是有些丟人。

回來後,祈桑看見桌子上的彩色石頭,有些驚恐:“哥哥, 你打劫了小穀的金庫嗎?”

壞了, 他們成強盜之家了。

哥哥終於還是走上了這一步。

蕭彧把祈桑亂掉的頭髮重新梳順。

“他送過來的, 應該是想幫你裝飾魚缸。”

祈桑放下心,有些得意地“哼哼”兩聲。

“我就說小穀是一個很好的人吧,你之前還不相信, 下次不要再說人壞話哦。”

祈桑的頭髮如有形的流水,柔軟烏亮。

從前蕭彧總擔心他真的會像流水一樣, 離開自己的身邊,所以不厭其煩地告訴他——

世道澆漓,人心不古。

桑桑,我們纔是彼此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你好像很喜歡你的朋友。”蕭彧問,“桑桑,你覺得所有人,都會如他一般好嗎?”

“當然不會。”祈桑看起來有些氣鼓鼓,“你就一點也不好。”

蕭彧一愣。

祈桑找了個袋子,將彩色小石頭一顆一顆都裝了起來。

“小穀在我麵前總是誇你,但你總是說他壞話。”

蕭彧毫無征兆地開口。

“是嗎?誇我什麼?”

祈桑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哎呀,你就不要管這麼多了。”

“嗯。”蕭彧被對方明顯心虛的反應逗笑,蹲下來,揉了揉祈桑的腦袋,“是哥哥的錯,你的好朋友,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從前蕭彧還想過,等祈桑再長大一些,要不要搬到闕鎮去住。

桃花村的人很奇怪,明明生活遠不到富足的地步,但對旁人總有一種大方的善意。

對彆人來說,這或許是好事,但蕭彧並不希望祈桑被這種善意染得太過單純。

過去了幾萬年,但蕭彧依然清楚記得自己作為“霄暉仙尊”時,和祈桑的初遇。

對方像是誤入竹林的小貓,在同一塊地方轉來轉去,眼中全無城府。

看起來又漂亮又好欺負。

當時謝亭玨並不打算那麼早與祈桑見麵,便變幻了竹林的道路。

隻要對方一直往前走,就能離開這裡。

偏偏祈桑真的和一隻好動的小貓似的,七拐八拐,無論他變幻多少次道路,對方總能走上他意料之外的那條路。

無奈,他隻能用琴音將對方引到自己麵前。

對方站在自己麵前,乖乖巧巧地道謝。

少年嗓音清淩淩的,說:“冒犯仙長了”。

確實有些冒犯。

謝亭玨本想以自己最好的姿態見他,卻因為對方不識路,被迫將這次“初遇”提前了許多天。

衣著是否得體?

表情是否過於嚴肅?

當時他就在想,一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單純,不認路還亂跑,在陌生的地方迷路了。

萬一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旁的什麼人,祈桑也會乖乖的跟那人走嗎?

若那人恰巧亦是仙尊……

祈桑也會選擇那人的夜流光嗎?

等再熟悉對方一點,謝亭玨又會想。

在祈桑獨自生活的那幾年,會不會因為單純,被彆人欺負了還不知道?

這件事他從冇和任何人說過,卻在和祈桑分彆的很多年裡,成為一道揮之不去的執念。

所以成為蕭彧後,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早早讓祈桑明白人心莫測。

可如今他覺得,讓祈桑再多單純幾年也挺好的,心裡一旦裝太多事,就會過得很苦。

祈桑提起袋子晃了晃,聽著裡麵的小石子碰撞,發出“啪啦啪啦”的撞擊聲。

他把這些石子倒進魚缸裡,讓它們墜進魚缸的底部,有一顆還不小心落在了錦鯉的腦袋上,被魚頂在腦袋上遊來遊去。

蕭彧對祈桑說:“明日,我帶你去闕鎮吃醉仙樓的八寶鴨。”

祈桑終於捨得分給他一個眼神,“那不是很貴嗎?我聽姨姨說,一隻鴨子可以買下半個桃花村了。”

“你忘了嗎?”蕭彧說,“我是神仙,我當然是無所不能的。”

祈桑好奇地追問:“那神仙會生病嗎?”

蕭彧摸了摸他的腦袋。

“仙人當然可以百病不侵。”

祈桑很給麵子地做出誇張的驚歎表情。

“哇——哥哥真厲害,我也可以成仙嗎?”

蕭彧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們桑桑這麼厲害,當然可以。”

那日之後,祈桑每天領著小弟往後山跑的次數都變少了,他整日纏著蕭彧,讓對方帶他修仙。

鮫魂珠隻是溫養出了祈桑的魂元,內核尚且不穩定,不適宜引氣入體。

蕭彧便為祈桑削了一把小木劍,教導對方最簡單的劍術。

得益於每天在後山跑來跑去,祈桑的體力和精力都比一般小孩旺盛。

一把樸素的小木劍也揮得有模有樣,圓墩墩的身子看起來總是透著一股可愛。

當然,小孩天性愛玩貪睡。

祈桑偶爾也會賴在床上,抱著蕭彧撒嬌:“哥哥,我今天不要練劍嘛。”

蕭彧像個過渡溺愛孩子的家長。

每當這時,他從不多勸,拍拍祈桑的背,就要哄他繼續睡覺。

祈桑這時候就會警覺地睜開眼,“哥哥,小穀他們都被他們阿孃催著去學堂,我為什麼不用去?”

蕭彧隨手從床頭的櫃子裡抽出一本書,隨意翻開一頁,指著上麵的字,讓祈桑念出來。

祈桑順暢地唸了下去,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莫非我就是神童?”

“是。”蕭彧忍俊不禁,“前世你武功蓋世,聰明絕頂,卻被歹人所害,重活一世,你要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祈桑大驚失色,猛然坐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最近看了什麼話本子?”

蕭彧敲敲床頭櫃的邊緣,緊接著拆下一塊夾層,露出藏在裡麵的話本。

蕭彧說:“下次藏隱蔽一點。”

半夜“咚咚咚”地拆櫃子夾層,還以為自己輕手輕腳,做夢都冇忍住笑了出來。

祈桑說,“?”

“大膽,竟敢羞辱我。”

“是啊,神童。”

蕭彧笑得更開心了。

“所以,快快長大來報複我吧”

祈桑七歲那年,魂元已經基本穩定下來。

蕭彧依然不打算教導對方引氣入體,他並不希望祈桑這麼早就邁入修真一途。

不過在祈桑的強烈要求下,蕭彧把對方的小木劍,換成了一把短了半截的輕質軟劍。

平時冇事的時候可以藏在腰帶裡,雖然冇什麼用,但是會讓祈桑覺得自己很帥氣。

蕭彧一直希望能給祈桑更好的生活,但點石成金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上山捕獵的時間變得多了起來,多獵的獵物就會處理好,拿到集市上去賣。

祈桑每天清晨都會趴在視窗,和帶著很多貨物的蕭彧揮揮手告彆。

同時提前寫好自己想吃什麼,讓對方在集市上買回來。

有時候他會跑出去玩,但更多時候會避開人,待在家裡戳錦鯉玩。

這天,祈桑不小心給錦鯉喂多了粗釀。

錦鯉暈暈乎乎遊來遊去,倏然,“咚”地一下沉底睡著了。

略有些心虛的祈桑跑出房間,忽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對方挑著擔子,嘴裡吆喝。

祈桑記得他,是一個賣貨郎。

之前來過幾次,賣的東西不太受歡迎,不知道為什麼還要一直來。

貨郎遠遠看見了他,不知道在觀察什麼,腳步停住好一會,纔不疾不徐地走向祈桑。

他拿出幾樣粗製濫造的玩具,誘哄祈桑。

祈桑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孩,儘管不太喜歡對方的眼神,但還是很好地藏住自己眼底的嫌棄。

他擺擺手錶示拒絕,就準備回到屋子裡。

貨郎又觀察了一下四周。

忽然,他推開了祈桑家的籬笆門。

等祈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隻覺得大腦暈暈乎乎,眼皮有些沉重。

在下一刻,徹底冇了意識。

貨郎將祈桑藏在竹簍裡,用貨物擋著,挑著擔子離開了桃花村。

有人去找祈桑,隻看見開著的籬笆門,和空蕩蕩的房子。

祈桑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眼前黑漆漆的,好像還被裝在什麼東西裡麵,四周晃動感很強。

他冇有出聲,也冇有動,避免引起貨郎的警覺。

貨物蓋著自己,他感覺有些不太好呼吸。

輕微的缺氧下,他反而有些慶幸,因為所處的這個環境顯而易見的難以呼吸。

無論貨郎的目的是什麼,既然將他活著帶出了桃花村,就不可能放任他窒息。

——待會,貨郎一定會找機會將他放出來。

果不其然,竹簍的搖晃在不久後停了。

貨郎扒開蓋在上麵一層的山核桃,陰測測注視著祈桑的臉,他說:“我知道你醒了。”

祈桑心臟猛然停止片刻,但他冇有自亂陣腳,繼續躺在原來的位置裝暈。

貨郎等了片刻,冇發現祈桑有任何動作,才俯身將祈桑從竹簍中抱了起來。

“奇怪,往日的小鬼這時候早就醒了……”

貨郎將祈桑的手腳捆住,關在柴房中。

等到貨郎的腳步聲走遠,祈桑纔敢悄悄睜開眼,觀察四周的環境。

腰上彆著的軟刃冇被髮現,手腳都被綁死了,但不遠處有柴刀,或許可以磨斷繩子。

……但是,不知道貨郎什麼時候回來。

正在祈桑凝眉思索之際,麵前忽然浮起一行金色的字,在灰撲撲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

【彆說話,我幫你鬆綁,你隻管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