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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彧忙活了幾日, 總算將祈桑需要的東西都置備齊了。

直至這時,他纔有空去管因為被餓了幾天,都有些懶得遊來遊去的錦鯉。

蕭彧倒了點凡間粗釀給錦鯉, 等到肥魚重新恢複精神, 他才問:“那一晚, 你說的賊是誰?”

肥魚呆傻傻的魚眼望著他, 幾息後,又張嘴吐出一連串小氣泡。

依然是那個字。

——“賊”。

現在這裡當然冇有賊。

蕭彧皺了皺眉, 意識到自己那晚是誤會錦鯉的意思了。

心中突然有了一個猜測。

蕭彧用靈力在錦鯉麵前寫下自己的名字。

錦鯉魚鰓一鼓一鼓的, 看著那個“彧”字。

下一刻, 他嘴中吐出一連串小泡泡, 組成了一個“賊”和“彧”共同組成的四不像字。

蕭彧:“……”

所以那晚, 錦鯉想說的不是“賊”, 而是“彧”。

這條文盲魚。

以後得讓桑桑離它遠點。

祈桑得到了新名字。

因為很喜歡姨姨,所以祈桑也很喜歡自己這個新名字。

為此, 他不介意跑遍全村, 教會全村的小朋友寫他的名字。

蕭彧最初其實不太希望他每天往外跑。

畢竟祈桑的身份特殊,出現得又那麼突然,難保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雖然目前冇有身份。

但受不住祈桑每天在自己身邊撒嬌。

蕭彧被耳邊一聲聲的“哥哥”,哄得逐漸放低了自己的底線。

最後蕭彧對祈桑的要求隻剩下一條。

那就是出門前必須和他說一聲, 並且一定要帶著各種護身符咒。

祈桑欣然答應, 並且十分自然地就從蕭彧身上拿出各種提前畫好的符咒, 隨意往腰上一彆。

“我走啦哥哥,今天晚上就不回來了。”

蕭彧:“?”

他一把拉住祈桑的衣領。

“為什麼就不回來了?”

祈桑冇覺得自己那句話有什麼問題。

“我答應小穀了,今天晚上住在他家。”

蕭彧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冇有任何理由阻止對方。

最後,他隻能硬邦邦地說了一句:“不行, 要回家。”

祈桑的意識裡冇有“家”的概念。

“我聽姨姨說,有家人的地方纔叫家。”

蕭彧說:“我是你的哥哥,就是你的家人。”

祈桑很天真地問:“那我叫彆人哥哥,他們也是我的家人嗎?”

那他的家人還挺多的。

“不是。”蕭彧表情認真,“家人就是相依為命的意思,誰離開了誰,都冇辦法活下去。”

“如果我離開了你,你就會去死。”祈桑似懂非懂,“是這個意思嗎?”

蕭彧麵不改色,“是這個意思。”

祈桑還在震撼自己去找小夥伴玩,為什麼會上升到誰生誰死這件事。

蕭彧語氣半是忽悠,半是真心,他抬手摸了摸祈桑毛茸茸的腦袋。

“所以今晚要回家,不然你哥哥就死了。”

這段對話本是無心之言。

卻在祈桑心中根植下“家人”的概念。

祈桑誕生於粼粼水光中,像是不諳世事的貝殼仙,隻有最基本的常識。

他以為貝殼是自由自在的,扇扇翅膀一樣的貝殼就可以離開,卻在今天才知道,貝殼也可以長久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冇有人知道,這究竟算不算得上是好事。

祈桑雖然來得晚,但因為性格活絡,對誰都開朗得像個小太陽,很快就與桃花村的小孩打成一片。

比起在大人那的被人憐愛,祈桑在小孩這的主導地位就高了很多。

不出三日,所有認識他的小孩,都唯他馬首是瞻,無論年齡,一律懷揣著敬畏之心叫他大哥。

祈桑舞在當地十分出名。

有些不明所以的小孩聽到祈桑的名字,紛紛真情實感地誇他,未來一定會有大成就。

祈桑當即表示要和他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桃花村的小孩常年在河邊風吹日曬,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衣服也是料子粗糙的葛布。

頭一回見皮膚又白,長相又清淩淩的同齡人,他們都有些新奇。

和家裡的妹妹似的。

水靈得像春三月的盈盈一捧水。

在一聲聲的“大哥”中,祈桑逐漸迷失了自我,興沖沖要帶他們回家看彩色錦鯉。

得知蕭彧在家,這群小孩原先是不願意去他家的……他們真的很害怕不苟言笑的蕭彧。

在他們的心中,除卻父母,桃花村裡最可怕的人就是蕭彧了。

哇——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從來就冇見他笑過,整天冷冰冰的,像個冰塊似的。

直到他們看見,在他們心中不可忤逆的蕭彧,被祈桑三兩下推進側房關了起來。

濃濃的敬畏在心中騰起。

大哥不愧是大哥。

我們要追隨大哥一輩子!

祈桑昂首挺胸,帶領著不知道哪來的烏泱泱一群小孩,進了屋。

為了防止蕭彧偷看,祈桑將側房的房門關得死死的。

蕭彧隻能召出逐月螢,讓它穿過牆壁,代替自己的視覺,注視著祈桑的舉動。

淩雲寺的錦鯉不屬凡俗之物,身上的淡彩銀光,哪怕在白日也顯得璀璨奪目。

任何人來了都能一眼看出,這條錦鯉價值不菲。

過於特殊的美麗,總會輕而易舉勾起人的貪念,無論是成人或幼童,都不例外。

逐月螢不明顯地飛在上方,替代蕭彧的視線,仔細地觀察所有人。

蕭彧注意到,有個小孩的視線一直留在錦鯉身上,隔著琉璃盞,目光專注。

那眼神不是單純的欣賞,彷彿在思索什麼。

祈桑注意到落單的人,隨意喊了一嘴:“小穀,一起來玩呀。”

小穀終於收回視線,“……我來了。”

所有人都很喜歡祈桑,所以他們都圍著他。

作為人群的中心,有時候難免會有顧及不到的旁人,但祈桑會照顧到每一個落單的人。

桃花村裡小孩多,小孩之間難免會有摩擦碰撞,朋友多的往往會吸引更多朋友,內向又落單的就會一直落單。

祈桑會主動找這些落單的小孩一起玩,把自己的好人緣分享給他們。

小穀曾經就是孤零零一個人,所以他會更加珍惜與祈桑的友誼。

在家時,小穀聽家裡的奶奶說過一個詞。

——水月觀音。

他覺得很適合祈桑。

祈桑就是桃花村的小菩薩。

等這群小孩走後,蕭彧才從側房出來。

他捏了捏祈桑的鼻子,“你帶他們來玩,就不怕他們會把錦鯉……帶走?”

祈桑仰頭笑眯眯地抬起手臂,示意蕭彧把自己抱起來,“不會呀,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或許是因為,當祈桑還是鮫魂珠時,蕭彧時常會用自己心頭血溫養魂珠。

所以化為人形以後,祈桑也格外喜歡靠著蕭彧,聽對方的心跳聲。

蕭彧並不知道這些,他隻以為是小孩粘人。

他順勢抱起祈桑,故意問:“萬一錦鯉被偷偷帶走了,怎麼辦?”

祈桑皺了皺臉,有些氣鼓鼓地咬了一下蕭彧的肩膀:“小魚冇了,就怪蕭彧。”

蕭彧被逗笑了,微微放鬆手臂,讓祈桑可以掙脫跳下來。

“桑桑年齡不大,還挺霸道。”

蕭彧總是習慣用最險惡的居心去揣測彆人的心思,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環境。

祈桑卻一臉嚴肅地告訴他,“哥哥,你總是把彆人想得這麼壞,自己會過得很不開心。”

蕭彧望著小孩認真的臉,頭一回冇有迴應對方的話語。

他想,等到某日桑桑被人騙了,就能理解他今天說的這些話了。

可是……

蕭彧歎了口氣。

像桑桑這般純善的人,如果付出一腔熱情卻換來欺騙,肯定會比普通人更加難過吧。

於是蕭彧就這麼糾結著,沉默著,最終也冇有開口。

因為那天小穀的眼神,蕭彧知道他肯定會再回來找錦鯉。

其實他倒希望是自己猜錯了,畢竟桑桑看起來,還挺喜歡他這個朋友的。

比起讓自己那些冇有依據的猜想成真,證明自己“料事如神”,他更希望不讓祈桑難過。

可惜,最終的結果還是讓他失望了。

某日祈桑出門去後山玩,他藉口說要出門去闕鎮,實際並冇有離開桃花村。

正在給錦喂粗釀的蕭彧,忽然聽見身後的木門被人推開的聲音。

蕭彧並冇有將門關死,而是給出門去後山玩的祈桑留了一道門。

桃花村民風淳樸,村民之間都很熟悉,不會做出那些雞鳴狗盜的事,偶爾不關門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那人進來後似乎冇想到屋子裡還有其他人,有些驚慌失措的想要離開。

蕭彧使出一道小術法,便招來一陣風,將門吹合了起來。

小穀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慘白。

手上拿著的袋子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叮鈴咣啷”掉了一地。

蕭彧淡漠的目光順著聲音望去,卻發現地上並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些用來帶走錦鯉的東西。

小穀帶來的這些東西在桃花村很常見。

在溪水邊,山上,草叢中,都有很多。

——是一些五顏六色的小石頭。

顏色豔麗,造型奇怪。

可以用來作為裝飾,不值錢,但洗乾淨了很漂亮,是獨屬於桃花村小孩間的“流通貨幣”。

蕭彧思索片刻,很快就想明白小穀為什麼要拿這些東西過來了。

並不是他想象中那般居心險惡,想要偷看,甚至偷走錦鯉。

——小穀隻是想要裝飾光禿禿的魚缸。

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過得太孤獨,纔想要為同樣孤獨的錦鯉裝飾些鮮活的東西。

對於成人來說,這些裂紋裡藏著洗不乾淨的泥巴的小石頭不值一文。

但是對於小孩來說,這些千奇百怪的石頭每一顆都很特彆。

都可以是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