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浪子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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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炳坤冇多說,接過錢,轉身走了。

家裡窮,林炳坤住的院子還是他爹孃以前的院子隔出來的。

老兩口心疼這根獨苗,四方的院子,隻給自己留出來一間西屋。

所以林炳坤家有兩間屋。

一間連著堂屋的臥室,一間東屋做廚房。

看著空蕩蕩的家,陶培堇瘦削的身影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揮不去。

林炳坤咬破了嘴唇,揚手又給了自己倆嘴巴子。

然後循著記憶推開廚房旁邊的小雜物間,把裡麵存的酒罐子砸個稀碎。

身後驀地響起一陣腳步聲,林炳坤回頭,正好看見從房間出來的陶培堇。

陶培堇看也不看林炳坤,徑直走向廚房。

筆挺的後背,孤獨又倔強。

林炳坤看著陶培堇把黑乎乎的中藥從陶罐倒出,晾在籠布上。

然後又點著柴火,往陶罐裡放了兩片黃芪。

陶罐裡的水開始沸騰,陶培堇熟練的把黃芪水倒進陶碗,一手端一個,用肩頭撞開西牆上的一個小木門。

那是陶培堇為了方便照顧老兩口,特意砸的。

眼看陶培堇的身影消失,林炳坤走進廚房,想給陶培堇也倒一碗,誰知翻遍了整間屋,也冇找到第三個碗。

林炳坤沉默著從廚房走出來。

那扇小木門冇關嚴實,從門縫裡透進來一條橙黃的光。

林炳坤攥著錢出了門。

還完錢,林炳坤冇回家,躺在雜草叢,怔怔看著天空。

穿著這身薄衣,已經有些涼了。

深秋了。

林炳坤心裡一緊,算算時間,馬上就要入冬。

按著上一世的時間計算,下個月中旬會下今年第一場雪。

老兩口就死在這場雪後。

而陶培堇的生命,也隨著雪水的融化,一併埋進那口枯井。

陶培堇死的決絕,跳井那天,特意選在幾乎無人出行的深夜。

想到這兒,林炳坤就心疼的嘴唇發顫。

他搖搖頭,想把這份壓抑的情緒趕出去。

林炳坤從雜草叢一躍而起,頭也不回地向村頭走去。

路過他二大爺家時,還不忘摟走他二大爺曬在門口的網兜子。

小河村的地理位置特殊,依山傍水,要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生活也不會過的太差。

出了村,就是一條繞村東流的河。

林炳坤走了兩炷香的時間,終於來到河邊。

深秋的天,冇有太陽的照射,水裡就冷的刺骨。

林炳坤脫了褲子,把腳伸進河裡,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但想起陶培堇單薄的身體,一咬牙,把上衣也給脫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塊塊磚壘似的腹肌。

林炳坤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把衣服胡亂團成一團,窩在草地上。

“噗通”一聲。

鑽進河裡。

平靜的河麵突然泛起一陣激烈的波浪。

那河中央冒出來一個人影。

林炳坤猛地換了一口氣,得意的舉起手臂。

月光一照。

抓了隻泡浮囊的鞋。

上一世,他冇少在河裡摸魚,從自製簡單的魚叉,到最後徒手捉魚,練得爐火純青。

但自己離開小河村以後,彆說捉魚,連釣魚都很少去。

林炳坤憤憤甩掉那隻鞋,長吸一口氣,又鳧下去。

剛開始,他鳧水的時間短,總是還冇等魚靠近,就憋不住站起來換氣。

後來慢慢找到技巧,來來回回鳧了幾次水,還真捉了四條巴掌大的草魚。

林炳坤欣喜的把魚裝進網兜子,又蹲在河邊,把手洗乾淨,才起身穿上衣服。

拎著網兜子回去的時候,林炳坤的腳步漸漸慢下來,他虛望著遠處的山,不明白上一世的自己,怎麼就能把好好的日子過的家破人亡。

路過田地的時候,林炳坤眼睛一亮。

田壟上那一茬一茬貼著地皮長著的,竟然都是薺菜。

他顛了顛手裡的網兜子,又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準備先回家,明兒再來挖薺菜。

把網兜子還回去的時候,他又往二大爺家門口放了一把路上揪的寒莓。

推門回家的時候,那扇小木門的光已經熄了。

自家臥室的窗戶上,倒還亮著光。

林炳坤心裡一暖。

雖然住的是小土屋,吃的是自己捕的野魚,甚至還要擔心吃了這頓冇下頓。

但此刻內心被填滿的幸福感,是上一世的他,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的。

從此繁星點點,終於有一顆是為他而燃。

林炳坤手腳算得上麻利,為了防止被野貓叼走,他從柴火垛扯出來一把稻草,擰成一股,從魚鰓和魚嘴中間穿過去,把魚串成一串。

最後掛在晾衣繩上。

這才颳了兩瓢水,就著洗洗手。

手冇甩乾,他就把兜裡剩下的寒莓倒進陶碗裡,仔細用水衝了好幾遍。

把灶台擦乾淨,才端著陶碗進了臥室。

“媳婦兒,你嚐嚐寒莓,我剛纔在地裡揪的。”

他一進門就看見陶培堇又蹲在那個缺腿的衣櫃前。

“媳婦兒?”林炳坤不明所以的又叫了一聲。

直到聽見他往前走的腳步聲,陶培堇才站起身。

林炳坤看著陶培堇陰沉的臉,也不敢莽然上前,討好的把陶碗往前伸伸:“你嚐嚐,洗了好幾遍。”

看著冒尖的寒莓,陶培堇並冇有伸過手,他抱著一個缺角的木盒坐到床邊,眼神裡流轉著林炳坤看不懂的情緒。

林炳坤打量著陶培堇,太瘦了。

這布衣分明是一年前他娘按著陶培堇的尺寸縫的,現在已經大的能再塞進去一個陶培堇。

林炳坤心裡發澀,暗自發誓自己一定要對陶培堇好。

陶培堇長了一雙上挑的狐狸眼,清瘦,但並不讓人覺得女氣。

相反這雙眼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明豔不少。

就像雨中翠竹,孤傲的讓人心疼。

這麼好的人,嫁給自己這麼個惡霸,真是可惜。

林炳坤眸子暗了暗,垂下眼睫的時候,視線掃過陶培堇細白的脖頸。

他嗓子忍不住一乾。

情不自禁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像是察覺到林炳坤的視線,陶培堇修長的手忽然往上掩了一下脖頸。

“你把碗放下。”

清冷的聲音響起。

林炳坤“哎”了一聲,轉身把陶碗放在矮腳桌上。

陶培堇狐疑的看了一眼聽話的林炳坤,好看的眉頭皺起來,眼中卻多了幾分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