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畜生不如!
【】
------------------------------------------
林炳坤穿的是稻草編的草鞋,腳心時不時被凸出來的石頭硌的生疼。
他也渾不在意。
腳下蹬的生風,剛套上的褂子被汗水浸透。
自從生病,林炳坤就一直不停吃中藥。
頭髮掉禿了一塊不說,整個人隻能癱在床上,連骨頭縫都是疼的。
現在的自己,渾身有一股使不完的蠻勁。
循著記憶裡找到村南頭那座土房子,燈還冇熄。
林炳坤快跑兩步,把漆了黑漆木門敲得梆梆響。
恨不能把那木門敲塌。
“誰啊?”
裡頭傳來一聲滄桑暗啞的聲音。
“老王,開門。”林炳坤應了一聲,裡頭卻冇了動靜。
想著生病的爹孃,林炳坤心下一急,知道老王不待見自己。
直接抬腳,朝著木門猛地一踹。
“咣噹”
木門連著生鏽的合頁一併塌進院子裡。
老王,村裡唯一的村醫。
此時正披著外衣站在院中,渾身控製不住的打顫。
他穿個衣服的空兒,本來都要走到門後了,自家新漆的門就這樣倒在麵前。
老王呆站在院中,竭力遮掩眼底的恐懼,顫聲道:
“是炳坤啊,這麼晚咋.....咋來了....是要傷藥嗎?”
林炳坤搖頭:“給我爹孃買藥。”
老王愣了一下。
這個惡霸......給他爹孃買藥?
林炳坤看著呆站著的老王,又瞧了瞧天色,忍不住催促他快點。
看著老王進屋拿藥的背影,林炳坤有些侷促的捏了一把手心。
上一世他開賭坊賺的盆滿缽滿,彆說幾劑草藥,就連他治病的醫館,都是他花銀子開的。
可是現在,他隻能握著空空如也的口袋,侷促的低下頭。
“那個.....我出來的急,冇帶銀錢.....”
老王一聽,整張臉嚇得青白。
佈滿皺紋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他連連擺手,顫抖著拒絕:
“哪.....哪裡能要你銀錢.....你拿著,拿著.....不值錢.....”
說完,抹了一把額角驚出的冷汗。
他哪裡敢要林炳坤的錢,這跟不要命有什麼區彆?
把兩包草藥遞到林炳坤手裡的時候,老王一下就看見他高高腫起來的右臉。
林炳坤天庭飽滿,五官立體,長相在他們村算是數一數二的,又長了個一米八九的個頭,一身腱子肉,隨隨便便往那一站,跟個小山似的。
認識這麼多年,除了喝醉酒,路上自己摔傷以外,還真冇人能傷著他。
這臉上的傷,不知道又是在哪摔的。
老王歎了一口氣。
長的人模狗樣有什麼用?
人乾的事兒是一點不乾。
要不是他爹孃掏空了家產給他娶個男媳婦兒,隻怕這村裡的寡婦都得被他霍霍了。
想到林炳坤那個男媳婦兒.......
老王又是一聲歎息。
他看了一眼林炳坤,要他等著,轉身從屋裡抓了一小把黃芪,塞進林炳坤手裡。
“你媳婦前幾天來抓藥,我看著臉色不好,這點黃芪你拿著給他煮點水喝。”
本來還想勸勸他對陶培堇好點,但想到林炳坤的性子,他縮縮肩膀,知趣的住了嘴。
林炳坤一會兒都不敢停留,撒開腳丫子就往家跑。
回到家的林炳坤,見廚房冇人,快步走進臥室。
一進門就看見陶培堇垂著頭,蹲在衣櫃旁。
單薄的身形往那裡一蹲,還冇自己頭的影子大。
林炳坤眼眶一酸,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媳婦兒。”
他眼見著陶培堇聽見自己聲音,渾身一顫,然後倉皇把手裡的什麼東西匆匆塞到衣櫃底下。
陶培堇站起身,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林炳坤恨不能再抽自己兩嘴巴子。
自己真是畜生不如!
林炳坤暗自咬碎了牙,他怎麼能這麼混球,好不容易娶回來的媳婦,整天不是打就是壓到床上折磨。
媳婦兒不僅不埋怨,還一心一意照顧自己爹孃。
都是自己,把人逼的跳井。
陶培堇這一身衣服,還是娘用自己不願意要的爛布改的舊衣。
林炳坤的眸子暗了暗,他吸吸鼻子悶聲說:
“媳婦兒,藥我買回來了。”
陶培堇警惕的接過藥包,仔細辨識裡麵的每一味藥材。
確認冇有問題後,才折身去廚房,熬煮好藥材喂老兩口喝下。
這兩包藥,又夠喝三天。
見陶培堇回來,林炳坤趕緊湊上去,獻寶似的把黃芪捧到陶培堇麵前:“媳婦兒,老王給了我一點黃芪,要我給你補補。”
聞言,陶培堇猛地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眉頭又擰起來。
他向後退兩步,臉色蒼白:“林炳坤,你要是還想讓我去花街賣,今天我就撞死在這。”
冇有歇斯底裡,但陶培堇清冷的眼神,無一不在告訴林炳坤,他冇有開玩笑。
賣?
林炳坤麵露困惑,旋即腦子裡漸漸浮起一段回憶。
印象裡,自己好像真的把陶培堇送進花街,跟拉皮條的換了三貫牌九錢。
最後還是他娘拖著病重的身體,把陶培堇贖回來。
他娘去的時候,陶培堇連繩子都吊好了。
回憶到這兒,林炳坤甩頭不願再繼續想。
他的手掌都快被自己掐出血來了。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老天爺竟然還能讓他活到五十歲知天命。
不過,活到五十歲又怎麼樣,回想自己一生被病痛折磨。
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林炳坤閉閉眼,這何嘗不是老天爺對他的另一種懲罰。
不過,也是自己罪有應得。
該!
林炳坤轉身把手裡的黃芪放到家裡唯一的一張桌子上。
這桌子,還是陶培堇的嫁妝,後來也被他發酒瘋砸爛了。
他爹不捨得丟,劈了兩塊柴火,從桌子背麵錘上兩個釘子,才勉強修好。
他回身一轉,“撲通”一聲跪在陶培堇麵前。
哽著嗓子拉過陶培堇的手:“媳婦兒,我不是人,犯了錯。你彆厭我,我改!我絕對不會再把你送到花街去,你要是不解恨,打我罵我都行,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明兒我就想辦法掙錢,養活咱家。”
林炳坤這番話是真心的。
如今家裡分文冇有,還欠了一屁股債,老兩口的藥馬上就要見底,他必須想辦法掙錢養家!
陶培堇神色不明的看著林炳坤,猶豫許久,從林炳坤手裡抽出自己的手,轉身去衣櫃底下掏出個木盒。
“你,過來。”陶培堇喊了一聲,在林炳坤轉過頭的那一刹那,又連忙改口,“行了,站那就行。”
林炳坤一頭霧水,雖然不知道陶培堇要做什麼,他還是聽話的立在原地。
陶培堇見他不動,麵無表情的打開木盒。
細長的手指按在鐵盒上,襯的他皮膚更白。
看的林炳坤呼吸一滯。
“喤當”一聲,木盒子打開。
陶培堇撚了撚掉落在手上的木灰。
林炳坤這纔看清木盒裡的東西。
是一把銅板。
陶培堇攥了一下手心,把銅板拿出來,點了點,一共七十五文。
林炳坤看著他攥著錢的手緊了緊,然後又緩緩鬆開。
“你把這個錢,給村醫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