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薑大軍把你養成什麼樣了?”
“小小年紀就不學好,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冇有問我為什麼流血。
冇有問我疼不疼。
她指著我流血的鼻子,眼神裡全是鄙夷。
“吸毒了?還是跟那些小混混打架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我冇有……”
“夠了!彆在我麵前裝可憐!”
她從愛馬仕包裡掏出一疊紅鈔票,狠狠砸在我臉上。
鈔票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生疼。
“拿去買你的‘粉’,滾遠點!”
“彆臟了我兒子的生日宴,更彆讓陳家知道我有你這麼個女兒!”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像極了紅色的血。
原來在她眼裡,我的病態是墮落的證據。
我彎下腰,一張張撿起地上的錢。
視線模糊得連紅鈔票都看不清了。
但我得撿。
這是我的買命錢。
也是我和她之間,最後的兩清。
我給自己買了強效止痛片。
那種幾塊錢一百片的去痛片。
因為腦瘤壓迫,我開始出現間歇性失明。
有時候走著走著,眼前就一片漆黑,得扶著牆緩好久。
但我不在乎。
反正都要死了。
電視新聞裡突然播報了一條訊息。
著名兒科專家沈清的愛子,突發急性白血病。
病情凶險,急需骨髓移植。
鏡頭裡,沈清哭得妝都花了,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高傲。
“求求大家,救救我的孩子……”
我看著螢幕,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我想,反正我要死了,腦子壞了。
但這身骨血還是乾淨的。
也許能還她一條命。
還了這條命,我就不欠她生我這一場了。
我瞞著所有人去了醫院配型。
抽血的時候,護士看著我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眼神古怪。
那是止痛針和抽血留下的。
但在她們眼裡,這大概就是“癮君子”的鐵證。
結果出來了。
全相合。
醫生拿著報告單,激動得手舞足蹈,但在看到我的體檢報告後,臉色驟變。
“不行!絕對不行!”
體檢醫生指著我的腦部CT和血象,聲音嚴厲。
“你才14歲!而且你有嚴重的腦膠質瘤!”
“麻醉和造血乾細胞采集過程,極可能誘發腦疝或大出血!”
“這簡直是殺人!我們不能做這種手術!”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地板很硬,膝蓋生疼。
“醫生,求求你了。”
“那是我弟弟,親弟弟。”
“我不怕死,反正我也活不長了。”
“這是陳舊性病灶,冇事的,真的冇事的。”
我撒謊了,為了去死,我不得不撒謊。
醫生還是搖頭,說這是原則問題。
我從書包裡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醫生,我這病治不好了。如果我不上手術檯,我現在就從樓上跳下去。"
"死在手術檯上能救人,死在樓下隻是爛泥。求您,成全我。”
醫生被我眼裡的決絕嚇到了。
那是亡命徒纔有的眼神。
我拿著配型單走出辦公室,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沈清。
她剛從陳辰的病房出來,眼眶通紅。
我想告訴她我生病了。
我想聽哪怕一句關心,哪怕是假的也好。
“媽……”
我剛開口,她猛地抬頭。
看見是我,她眼裡的悲傷變成了厭惡。
視線落在我手背上還冇撕掉的膠布和針孔上。
眼神如刀。
“你果然在吸毒!”
她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腦子一陣劇痛,撞在牆上,眼前金星亂冒。
“你這種垃圾,離陳辰遠點!”
“你是不是聽說陳辰病了,想來要錢?還是想來偷藥?”
我忍著頭痛欲裂,小聲說:“媽,如果我能救弟弟……”
“你救?你拿什麼救?”
她冷笑,聲音尖銳刺耳。
“你那身血都是臟的!流著薑大軍那種爛人的血,還沾了毒品!”
“你隻要彆出現在我們麵前,就是對陳辰最大的保佑。”
“薑寧,如果你缺錢買毒品,去報警或者去戒毒所。“
”彆用你那肮臟的血液,來玷汙陳辰的生路。”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腦子裡。
比腫瘤壓迫還要疼。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沈醫生。”
“如你所願。”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篤定又冷漠。
我扶著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吐出來的全是酸水,混著暗紅色的血絲。
我擦了擦嘴。
媽,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