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從小爸爸就告訴我,媽媽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裡。
可我知道他在撒謊,我在電視上見過那個著名的兒科專家。
她活得光鮮亮麗,是無數患兒口中的“天使媽媽”。
再見她時,我高燒至視線模糊,手裡死攥著五塊錢,站在市一院急診大廳。
“餘額不足。”掛號視窗內傳出冷冰冰的機械音。
我不由看向不遠處。
她正抱著一個膝蓋微紅的小男孩,滿眼心疼地哄著。那是她二婚的兒子。
目光在空中交彙,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迅速拉著男孩轉身背對我,
彷彿我是會毀掉她完美生活的汙點。
“哪來的叫花子,彆擋道!”保安粗暴地推搡我。
絕望之際,一件帶有體溫的白大褂忽然裹住了我。
“她的醫藥費,我全包了。”
我費力睜眼,慶幸這人間還有餘溫。
心死於,這份溫暖不是來自她。
……
那個好心的急診科實習醫生替我處理了鼻血。
他看著我稚嫩卻滄桑的臉,眉頭皺成了川字。
“小妹妹,你這鼻血流得不正常,還有視神經水腫,我建議你馬上拍個腦部CT。”
我捏著那一遝帶著體溫的鈔票,剛想說謝謝。
一隻粗糙的大手橫空伸過來,一把搶走了錢。
“死丫頭,老子找你半天,原來在這騙錢!”
薑大軍來了。
帶著一身劣質菸草味和令人作嘔的酒氣。
實習醫生想攔:“你是誰?這孩子病得很重!”
“我是她老子!管閒事管到老子頭上了?”
薑大軍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
我頓時耳鳴目眩,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劇痛讓我連哭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像條死狗一樣被他拖著往外走。
“賠錢貨,才14歲就學會出來賣慘騙錢,老子白養你了!”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冇人敢上來攔這個瘋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醫生,他被保安攔著,滿臉焦急。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給過我善意的人。
回到那個漏風的出租屋,薑大軍數完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頭疼得想撞牆。
我甚至開始看不清牆上的掛曆。
趁著薑大軍去賭錢,
我把自己攢的所有零錢都倒了出來,偷偷去了路邊的小診所。
我不去大醫院,那裡太貴,而且可能會遇到沈清。
診所的老醫生看著片子裡的陰影,手都在抖。
“孩子,叫你家長來吧。”
我搖搖頭,指甲掐進肉裡保持清醒。
“我冇有家長,您直說吧。”
老醫生歎了氣,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腦膠質瘤,位置太深,已經壓迫視神經了,晚期。”
“隨時可能腦出血,或者腦疝,甚至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彆治了,想吃什麼吃點什麼吧。”
我走出診所的時候,天灰濛濛的。
我冇有哭。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終於要解脫了。
唯一的遺憾是沈清。
我想在死前問問她,當初為什麼不要我。
既然不要我,為什麼又要生下我,讓我給薑大軍這種人渣當出氣筒
我打聽到,今晚陳家在市裡最好的酒店舉辦宴會。
慶祝陳辰的十歲生日。
那個被她捧在手心裡的兒子。
我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幾塊零錢,坐上了去酒店的公交車。
我也想看看,被愛著長大的孩子,是什麼樣子的。
酒店門口停滿了豪車。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揹著那個斷了帶子的破書包。
因為顱壓升高,我的臉色慘白如紙,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保安想轟我走,我躲在旋轉門的柱子後麵。
終於,宴會散場了。
沈清送客出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禮服,
脖子上的鑽石項鍊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笑得那麼溫柔,那麼得體。
那是薑大軍那個爛賭鬼永遠給不了我的體麵。
她看見我的刹那,那張溫柔的臉瞬間結冰。
像是看見了一隻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老鼠。
我剛想張口叫一聲“媽”。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溫熱的液體再次從鼻腔湧出。
我下意識地用手去捂,血卻越流越多,滴在她名貴的地毯上。
沈清下意識後退一步,捂住口鼻,滿眼的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