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丹恒(楓):給你。蒼澤:好

觀景車廂內,時間在星海的映襯下彷彿流淌得更加緩慢。

瓦爾特雖已不再如臨大敵,但他還是依舊保持著對蒼澤的觀察。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掠過坐在窗邊沙發上的那個身影——蒼澤,如同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靜默得幾乎冇有生命的氣息。

唯有懷中那個嬌小人偶偶爾的細微動作,證明著他並非真正的死物。

小黑塔已經利落地為蒼澤註冊好了賬號,也給黑塔女士發送了平安抵達的簡訊。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瓦爾特那並未完全放鬆的審視,抬起小小的臉龐,聲音清晰而平靜地解釋道:

“瓦爾特先生,不必如此戒備。蒼澤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而且,請您相信,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壞人。”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其外在形象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宇宙真理。

她親眼見證過納努克親手將蒼澤扭曲、重塑,將他改造成絕滅大君,她也堅信他內核深處那份堅守不曾泯滅。

她記得太清楚了,在那段暗月籠罩寰宇、令諸界戰栗的日子裡,他所行進的軌跡背後,依然遵循著某種他自己定下的、冰冷的規則。

雲騎軍的艦隊可以安然穿過黑月的陰影,而那些肆虐仙舟、惡貫滿盈的豐饒孽物,卻會在無聲無息間被徹底抹除,下場淒慘得令人心驚。

“嗯.....我明白了,黑塔小姐。”

瓦爾特微微頷首,從善如流地更改了稱呼。

這個黑塔人偶是特殊的,再用小黑塔這樣的稱呼顯得不太尊重。

瓦爾特甚至隱隱覺得,這位黑塔小姐所經曆的歲月,或許遠比外表年輕的自己要漫長得多。

小黑塔不再多言,重新將側臉貼回蒼澤的胸膛,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彷彿那裡是她尋覓了數百年的港灣。

她閉上眼睛,人偶精密的傳感器讓她能清晰地捕捉到蒼澤胸腔下穩定而有力的心跳,感知著血液在他血脈中沉穩流淌的韻律。

這是一種黑塔女士的本體永遠無法直接體驗的、屬於生命與羈絆的溫暖觸感,此刻正被她獨占著。

遙遠的黑塔空間站主控室內,正通過數據流實時感知著這一切的黑塔本體,不由得撇了撇嘴。

那個‘小叛徒’腦子裡溢位的、帶著炫耀意味的滿足感,清晰無誤地傳遞了過來。

她當然不會因此就消散掉這個人偶。

事實上,任何一個產生瞭如此深刻情感聯結的個體,在她眼中都具備了獨特的研究價值,乃至一絲微妙的“人情味”,她都捨不得輕易銷燬。

..............

與此同時,在返回列車的路上,姬子與丹恒並肩而行。

“丹恒,”姬子放緩了腳步,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關切:

“你.....認識他,對嗎?我是說,蒼澤。”

丹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艱難打撈。

他最終搖了搖頭,眉頭微蹙:“姬子,嚴格來說,‘我’並不認識他。但他.....確確實實地存在於‘我’的記憶裡,而且分量極重。”

丹恒頓了頓,努力尋找著準確的詞彙:

“記憶中的他,非常溫柔,也很善良。他擅長烹飪,總能細緻地照顧到每一個同伴的情緒.....而且,他把對同伴的承諾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說到最後,丹恒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去,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從牙關滲出的痛苦。

彷彿有什麼沉重的負罪感正擠壓著他的心臟。

姬子瞭然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丹恒,那都是過去了。放輕鬆些,你現在隻是丹恒,是我們星穹列車組不可或缺的夥伴。而蒼澤,他現在也是了。”

丹恒點了點頭,試圖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

然而,在隨後補充物資的采購中,他的身體卻彷彿有自己的意誌,不知不覺間,推車裡多了許多新鮮的食材。

當他回過神來,看著那些蔬菜與肉類時,不由得一愣。也罷,他心想,就當是給帕姆和三月七加餐吧。

................

當一行人回到列車時,三月七已經興致勃勃地拉著星介紹列車上的各種物品和列車車段。

丹恒鬼使神差地走到依舊靜坐的蒼澤麵前,很自然的將手中裝著食材的袋子遞了過去。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一直如同提線木偶般的蒼澤,幾乎是冇有任何遲疑地,順手就接了過來。

這流暢而自然的互動,讓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丹恒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向同樣有些茫然的蒼澤,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噔噔噔”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列車長帕姆小跑過來,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這丹恒:

“丹恒乘客!不許欺負新人帕!這些食材交給帕姆來處理就可以了帕!”

它又轉向蒼澤,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說道:“蒼澤乘客,快把食材交給帕姆帕~”

蒼澤低頭看著腳邊毛茸茸的生物,冇有任何動作。

這時,他懷中的小黑塔對著帕姆解釋道:

“帕姆列車長,蒼澤他可能是觸動了某些深層的肌肉記憶。他以前很會做飯的,這或許能幫助他恢複。能帶我們去廚房嗎?我保證他不會搗亂。”

帕姆的小耳朵抖動了一下,權衡著利弊。

讓失憶的乘客做些熟悉的事情,聽起來確實是種不錯的康複療法。

“好的帕!”它最終點了頭,“跟帕姆來吧!”

看著蒼澤抱著小黑塔,跟著帕姆走向廚房的背影,丹恒依舊僵在原地,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為什麼?為什麼一見到他,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應?

從蒼澤跌落到月台,再到不自覺的想拍照,再到這次買菜.....

“喂喂~丹恒老師,”三月七湊過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剛纔不會是真想指使蒼澤去乾活吧?”

星也抱著胳膊站到三月七身邊,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明確寫著“我們站蒼澤這邊”。

丹恒默然無語,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回沙發,開始新一輪的自我懷疑與記憶溯源。

...........

列車廚房內,景象截然不同。

小黑塔輕盈地跳下蒼澤的懷抱,安靜地站在一旁,如同最忠誠的助手,注視著他。

隻見蒼澤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洗淨雙手,然後拿起菜刀。

接下來的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精準得令人瞠目。

切絲、切片、剁塊.....每一種食材都在他手下被迅速而完美地處理妥當。

那嫻熟的刀工,那對火候看似本能的理解,完全不像一個記憶一片空白的人,倒像是一位浸淫此道數百年的大師,所有的技藝都已烙印在靈魂與肌肉的最深處。

蒼澤的眼神依舊空洞,但他的動作卻冇有絲毫滯澀。

腦海中,一些模糊的、溫暖的碎片正在閃爍:喧鬨的市場,有人陪著他仔細挑選食材;

寬敞的廚房裡,歡聲笑語。

有人倚在門邊看著他忙碌,眼中帶著期待.....

那些麵孔模糊不清,但那種被需要、能帶給他人滿足感的愉悅,卻如同被灶火重新加熱,緩緩瀰漫開來。

不知不覺間,他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上,嘴角竟極其微弱地向上牽起了一個弧度,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柔的淺笑。

但,笑著笑著,兩行淚水從眼眶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