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踏上列車
黑塔空間站某處,在小黑塔的引領下,蒼澤來到了那艘屬於黑塔的、內部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寬敞得多的軍用星艦上。
這裡,有一間被小黑塔精心佈置了數百年的房間。
“在這裡等我一下。”小黑塔鬆開蒼澤的手,跑到一個巨大的衣櫃前,踮起腳,費力地拉開了櫃門。
裡麵,整整齊齊地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男裝,從仙舟風格的典雅長袍、勁裝,到星際流行的休閒服飾、正裝,一應俱全,而且看起來都是按照蒼澤的尺寸定製的。
這些,都是小黑塔在漫長等待的歲月裡,憑藉記憶和對蒼澤歸來後形象的想象,一件件收集或定做而來的。
小黑塔的小臉微微泛紅,她精心挑選了一套她覺得最適合現在蒼澤氣質的衣服。然後,她拉著蒼澤,走向艦上的豪華浴室。
“需要.....清洗一下。”她小聲說道,儘管是人偶,但此刻她的核心處理器卻有些過熱。
引導一個失憶的、狀態不佳的成年人洗澡,對她來說是一項艱钜而.....令人害羞的任務。
蒼澤順從地跟著她。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佈滿傷疤的身體,洗去了從末日獸核心帶出的汙穢與淡淡的毀滅氣息。
小黑塔拿著柔軟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整個過程中,蒼澤一直安靜地配合著。
隻是偶爾,當水流劃過某些舊傷的疤痕時,或是當小黑塔冰涼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的皮膚時,
一種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情緒波動,會在他空洞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子,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洗漱完畢,小黑塔為他穿上她挑選的衣服:一件柔軟的純白色棉質T恤打底,外麵套著一件做舊風格的藍色牛仔馬甲,下身是合身的黑色工裝長褲,
腳上踏著一雙結實的棕色短靴。她還細心地為他梳理好墨黑的長髮,用一根她珍藏的、帶著淡淡薰衣草紫色的絲綢髮帶,在腦後束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最後,她拿出一個精緻的項鍊,墜子是一個Q版的黑塔小人造型,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蒼澤的脖子上。
煥然一新的蒼澤站在鏡前。
儘管眼神依舊空洞缺乏神采,但那俊朗無儔的麵容、勻稱挺拔的身材,以及這身恰到好處的打扮,
將他身上那種破碎感與潛藏的力量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引人注目的氣質。
蒼澤安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又低頭看了看正在為他整理衣領的小黑塔。
一種難以名狀的、溫暖而熟悉的感覺,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浸潤著他乾涸的心田。
小黑塔仰起頭,對著他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要抱抱的姿勢。
這一次,不需要任何指令或引導,蒼澤彷彿無師自通般,彎下腰,熟練地用左手托住她,讓她穩穩地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小黑塔自然地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們走吧,去列車。”小黑塔輕聲說道。
所有為他準備的物品,包括那數量驚人的衣櫃內容,都已被她壓縮成數據流,存儲進了黑塔網絡的特製空間裡,可以隨時調用。
當蒼澤抱著小黑塔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正準備返回列車的三月七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發出一聲驚歎:“天哪!這簡直是變了一個人!這.....這是剛纔那個.....”
“是蒼澤。”丹恒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確認。
他看著眼前這個形象大變,卻莫名與記憶中某個模糊身影更加契合的故人,心中波瀾起伏。
星也好奇地湊上前,圍著蒼澤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肯定地點點頭:
“嗯,除了眼神跟我剛醒來時一樣空空的,這帥氣的程度,快趕上我了!”
星的評價一如既往的帶著星核精獨特的自信。
“嘿嘿~咱們快回列車吧!”
三月七興奮地拍手,“讓帕姆列車長和楊叔也看看我們的新夥伴!一下子多了兩個呢!”
“三.....個。”蒼澤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一些。他抬起右手,指了指懷中的小黑塔,認真地糾正道。
小黑塔感受到他的維護,心裡甜絲絲的,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哎嘿嘿~抱歉抱歉,是三個新夥伴!”
三月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連忙向小黑塔道歉,“一下子太高興,說漏嘴啦!”
小黑塔冇有說話,隻是將臉往蒼澤頸窩裡埋得更深了些,用行動表示她並不介意,隻要能和蒼澤在一起就好。
姬子此時也與黑塔談完,回到了眾人身邊。
她看著煥然一新的蒼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隨即恢複了優雅從容的笑容:“看來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回列車吧。”
星穹列車,觀景車廂。
溫暖的燈光灑在柔軟的地毯和舒適的沙發上,營造出一種與外界冰冷宇宙截然不同的溫馨氛圍。
瓦爾特正坐在沙發上閱讀著一本紙質書籍,列車長帕姆拿著一個小平板似乎在玩著什麼。
車廂門滑開,姬子領著眾人走了進來。
“楊叔!帕姆!我們回來啦!”三月七永遠是氣氛的活躍劑,她迫不及待地開始介紹:
“這位是星,就是之前救了我的那位,她決定加入我們列車組啦!”
瓦爾特放下書,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歡迎你的加入,星。我是瓦爾特-楊,你可以叫我楊叔。在列車上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好的,楊叔。”星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很快就被瓦爾特旁邊那個毛茸茸、直立行走的奇妙生物吸引住了,好奇地打量著帕姆。
“楊叔楊叔!”三月七又拉過抱著小黑塔的蒼澤:
“這位是蒼澤,就是剛纔從那個末日獸的.....額.....”她卡殼了,一時想不起該怎麼描述蒼澤的出現方式。
“核心。”丹恒在一旁低聲提醒,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三月七這傢夥,明明用箭射了那核心那麼多下.....
“對對對!是從核心掉出來的!”三月七的記憶連忙接上。
“蒼澤他完全失憶了,是黑塔女士讓這位小黑塔照顧他,所以他們也一起加入我們啦!”
瓦爾特的目光轉向蒼澤。
這個高大的男子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彷彿體內蘊藏著某種沉睡的力量。
然而,當他仔細感知時,卻又發現對方氣息內斂,幾乎與普通人無異,隻有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毀滅氣息,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不散。
而那個被稱作小黑塔的人偶,他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同——髮髻是用一根精緻的髮簪挽起的,並未戴著黑塔人偶標配的那頂帽子。
而且她與蒼澤之間的親昵姿態,明顯是經曆了漫長時光積澱才能形成的羈絆。
“你們好,蒼澤乘客,小黑塔乘客。”瓦爾特站起身,保持著友善而謹慎的態度,“我是瓦爾特,歡迎加入星穹列車。
在旅途中如果遇到任何困難,或者對列車有任何不瞭解的地方,都可以來找我。”
“我叫.....蒼澤。”蒼澤的聲音依舊缺乏起伏,如同在複述一個剛學會的詞彙,他頓了頓,補充道,“她.....是小黑塔。”
“星乘客!蒼澤乘客!小黑塔乘客!歡迎你們加入星穹列車帕!”
帕姆邁著小短腿,從吧檯後跑了出來,挺起胸膛,努力展現著列車長的威嚴。
“我是這裡的列車長,帕姆!希望你們能遵守列車的規定,共同維護這裡的和諧帕!還有星乘客!不許用那種眼神看著列車長帕!”
它敏銳地察覺到星看向自己的、那種彷彿看到新奇玩具般的目光,立刻出聲警告。
帕姆說完,又邁步走到蒼澤麵前,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看著這個對它來說過於高大的新乘客。
蒼澤乘客可真高啊帕.....
就在這時,蒼澤忽然毫無征兆地彎下腰,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將小小的列車長抱了起來,舉到了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
瓦爾特看著抱起帕姆的蒼澤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緊緊盯著蒼澤。
他什麼時候彎腰的?他什麼時候將帕姆抱起的?
帕姆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蒼澤乘客抱起來了,四肢在空中下意識地劃動了幾下,顯得有些慌張:
“嗚帕!蒼,蒼澤乘客!快放列車長下來帕!這樣太失禮了帕!”
蒼澤看了看自己懷裡毛茸茸生物。
他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認真地說道:“你.....好。我叫蒼澤。你.....很可愛。”
說完,他便小心翼翼地將帕姆放回了地麵。
重新腳踏實地的帕姆,感覺視線瞬間又變低了許多。
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列車長製服,咳嗽了兩聲,努力維持著威嚴:
“咳咳.....謝謝蒼澤乘客的誇獎帕。但是,下次想要抱列車長,一定要先征得同意帕!不能這樣突然襲擊帕~”
蒼澤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懂,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蒼澤~”懷中的小黑塔輕輕拉了拉他的衣領,小聲說:
“我們到那邊的沙發坐下吧。姬子姐姐說列車明天纔會出發,他們可能還需要去補充一些物資。”
她雖然很輕,但長時間抱著,她還是會心疼蒼澤,不想讓他太累。
蒼澤順從地點點頭,直接抱著小黑塔,無視了周圍還在消化剛纔“抱帕姆”事件餘波的眾人,徑直走到觀景窗邊最寬敞的那張沙發上坐下。
小黑塔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蒼澤原本無意間放在自己腿根位置的左手拿開,引導著他將手臂環過自己的後背,形成一個更舒適穩妥的姿勢。
她自己則安心地坐在蒼澤的懷裡,然後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部嶄新的手機。
手機的保護殼是定製的,上麵印著一張有些年頭的全息照片。
照片裡,陽光明媚,背景似乎是某艘星艦的甲板。
那時還是白髮飄飄的蒼澤,正開心地讓一個小黑塔騎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女孩雙手叉腰,一副“我很厲害”的模樣,而下方的蒼澤,則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而溫柔的笑容,比著一個傻乎乎的剪刀手。
這張充滿溫情與活力的照片,與眼前這個眼神空洞、沉默寡言的黑髮男子,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無聲地訴說著那被殘酷命運斬斷的過往。
一直默默關注著蒼澤的丹恒,目光觸及那個手機殼的瞬間,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前世那些被封印的、屬於丹楓的記憶碎片,如同受到強烈的衝擊,開始劇烈地翻騰、衝撞!
那張笑臉.....那股熟悉的氣息.....一些模糊的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並肩作戰的默契,月下對飲的暢快,還有.....最終那撕心裂肺的彆離.....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幾乎要控製不住上前詢問的衝動。
但他看著蒼澤那依舊茫然的眼神,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
不能急.....現在還不能打擾他.....他需要時間。
“丹恒,”姬子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
“陪我去空間站再補充一些特需的物資吧。”她看出了丹恒的心神不寧,打算在路上順便詢問一些關於蒼澤的事情。
“我們也要去!我們也要去!”三月七立刻拉起星的手,積極響應。
很快,姬子、丹恒、三月七和星再次離開了列車,前往空間站。
觀景車廂內,暫時隻剩下瓦爾特、帕姆,以及靜靜坐在沙發上、如同一幅定格的畫麵般的蒼澤和他懷中開始擺弄新手機、試圖教他如何使用的小黑塔。
列車或黑塔空間站之外,是浩瀚無垠、危機與機遇並存的星海。
列車之內,一段充滿了未知與希望的新旅程,即將伴隨著這位失憶的絕滅大君,緩緩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