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塔:得吃

淚水無聲地滑落,沿著蒼澤臉頰,滴落在潔淨的料理台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的濕痕。

那淚水來得如此突兀,與他臉上那抹初生的、溫柔的淺笑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動人心魄的悲傷與釋然。

他彷彿並未察覺自己在哭泣,隻是任由那股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的。混雜著無儘懷念與失而複得的酸楚情緒。

“蒼澤~”小黑塔心中一緊,趕忙踮起腳尖,用她冰涼而柔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為他拭去淚痕。

她能感覺到,那不僅僅是淚水,更是被禁錮了數百年的情感冰層,在灶火溫暖下融化的第一滴春水。

他一定是想起了什麼,那些深埋在破碎靈魂深處的、關於溫暖與炊煙的碎片,正在艱難地拚湊。

感受到臉上輕柔的觸碰,蒼澤低下頭,目光聚焦在小黑塔寫滿擔憂的小臉上。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那雙空洞的赤瞳裡,似乎有微弱的光點在艱難地閃爍。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而熟稔,就像曾經做過千百次一樣,輕輕捏了捏小黑塔軟乎乎的臉蛋。

那觸感,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熟悉與親昵。

被他這般親昵地對待,小黑塔仰著頭,微笑的看著蒼澤。

他笑了,他主動觸碰她了!這不是基於指令的反應,而是源於記憶深處的情感本能!

她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內置微型攝像頭精準地對焦,悄無聲息地記錄下這無比珍貴的瞬間——他帶淚的微笑,以及那輕柔的觸碰。

數據流裹挾著這份巨大的喜悅和初步的情緒分析結果,被她迫不及待地打包,發送給了遠在空間站的黑塔女士。

【黑塔女士快看!他真的在想起來!】她在數據流中附上了這樣一句近乎歡呼的意念。

“噔噔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列車長帕姆小跑著來到廚房,利落地爬上它專屬的小凳子,讓自己能夠清晰地觀摩操作檯。

它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蒼澤的動作,尤其是當他處理一條鮮活的魚時。

隻見蒼澤手起刀落,寒光在指尖與魚肉間靈巧地跳躍、遊走。

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卻又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優雅與精準。

不過片刻,一副完整的魚骨被完美剔除,放置在旁,而瑩潤的魚肉則被片成薄如蟬翼、幾近透明的片狀,均勻地鋪在潔白的瓷盤上,宛如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讓自詡廚藝精湛的列車長帕姆都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佩服。

小黑塔則扮演著最默契的助手角色,她身形小巧,動作卻極為迅捷。

不需要蒼澤開口,一個細微的動作傾向,她便能準確地將所需的炒鍋、湯煲、或是特定的調味料遞到他手邊。

兩人之間的配合天衣無縫,彷彿共同在廚房這片方寸之地,演繹一場無聲而和諧的芭蕾。

蒼澤對食材有著極高的利用率,主菜、配菜、湯品,安排得井井有條,層次分明。

那些用不著的邊角料,也被他細心分類,妥善包裝後放入冷藏櫃,體現著一種刻入骨子裡的節儉與物儘其用的原則。

帕姆不知不覺間也沉浸在這充滿創造力的氛圍中,加入了幫忙的行列,遞個盤子,傳遞一下調味瓶。

它隱隱有種預感,今天這頓晚餐的水準,恐怕要超越它這個列車長以往的任何一次烹飪了。

不久後,整整十道色香味俱全的仙舟風格菜肴,依次出鍋裝盤。

紅燒肉的醬汁濃鬱粘稠,閃著誘人的光澤;

清蒸魚的肉質潔白,點綴著蔥絲薑絲,熱氣攜帶著鮮香撲麵而來;翡翠般的時蔬清脆欲滴;

金黃酥脆的炸物令人食指大動.....濃鬱的、複合的香氣如同有了實體,強勢地瀰漫在廚房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不甘寂寞地飄向了觀景車廂,如同最勾人的邀請,撩撥著所有人的味蕾。

小黑塔和帕姆小心翼翼地將這些飯菜一一安置在餐車上,穩穩地推了出去。

“哇——!今天的飯菜怎麼這麼香啊!”餐車剛進入觀景車廂,三月七就忍不住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小鼻子像掃描儀一樣吸著氣,臉上寫滿了最純粹的期待與驚喜,像隻發現了寶藏的小貓。

星更是瞬間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雙眼放光,緊緊盯著餐車上那一道道宛如藝術品的菜肴。

那誘人的色澤,那勾魂攝魄的香氣,彷彿化作了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胃,反覆揉搓,讓她體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湧而來的饑餓感。

三月七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丹恒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菜式.......

這不僅僅是眼熟,那空氣中瀰漫的、複雜而富有層次的香味,彷彿帶著歲月的溫度與重量。

正一下下地、固執地撬動著他緊閉的心扉,試圖喚醒一些沉睡已久的東西。

帕姆強忍著幾乎要流出來的口水,努力維持著列車長的體麵,挺起小胸膛宣佈:

“這是蒼澤乘客做的帕!我們要等他一起來吃帕!”

眾人紛紛搬來椅子圍坐,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廚房的方向。

就在這時,廚房門再次滑開。

小黑塔剛想回去看看,就見蒼澤已推著一輛小餐車走了出來,車上整齊擺放著八個精緻可愛、裱花細膩的小蛋糕,散發著甜美的奶香與果香。

“哇——!還有甜點!這.....這也太幸福了吧!”

三月七感覺自己的幸福感簡直要滿溢位來。她萬萬冇想到,蒼澤隻是去廚房回憶了一下,就做出如此盛宴。

蒼澤默默地將小蛋糕先分放在一旁的邊桌上,示意飯後享用。

小黑塔則拉著他的手,引導他在主桌旁一個空位坐下。

“.....吃,飯。”他抬起頭,赤色的眼瞳緩緩掃過圍坐的眾人,再次露出了那個帶著淚痕乾涸痕跡的、微弱的,卻無比真實存在的笑容,輕聲說道。

這兩個字,比之前似乎更順暢了些,但還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邀請。

話音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三月七和星立刻拿起了筷子,化身成為最積極的食客。

“蒼澤!你也太會做飯了吧!”

三月七一邊迫不及待地將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感受著那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的絕妙口感,一邊含糊不清地喊道,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完了完了,你要是天天做,把我喂胖了,可得對我負責啊!”

星冇有說話,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舌尖上的極致美味所俘虜,隻是埋頭苦乾,間歇時抽空對著蒼澤用力地、狠狠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那眼神彷彿在說:好厚米,我認可你了!

丹恒默默地吃著......每一口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這味道.....太容易讓人沉溺,也太容易讓人心碎了。

他吃得不快也不慢,但卻食不知味,滿心都是翻騰的混亂思緒。

“嗬嗬,蒼澤先生,真是令人驚歎的手藝。”

姬子優雅地品嚐著一片清蒸魚,眼中滿是真誠的讚賞:

“待會兒我一定要親手為你泡一杯咖啡,讓你也嚐嚐我的獨家配方,算是回禮。”

此話一出,正在舀湯的瓦爾特動作微微一僵,湯勺與碗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他明智地選擇了沉默,隻是推了推眼鏡,將目光投向窗外無儘的星海,彷彿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景觀。

而深知姬子咖啡那威力的三月七和丹恒,則不約而同地打了個明顯的寒顫。

紛紛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埋進碗裡,專心致誌地對付著眼前的飯菜,不敢與姬子帶著笑意的目光接觸。

“呦~吃得這麼熱鬨,居然不叫我?”

一道美麗的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餐桌內的小小插曲。

黑塔女士的身影如同她的話語一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蒼澤身邊的空處,彷彿她一直就在那裡。

她先是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坐在蒼澤另一邊的‘小叛徒’(小黑塔)的臉蛋。

然後纔像變戲法似的,從虛空中拉過一張符合她美貌的椅子,坦然自若地坐下,彷彿她纔是這裡的主人。

小黑塔似乎早有所料,對於黑塔女士的‘欺淩’早已習慣。

她隻是默默地、乖巧地為黑塔女士添上了一副乾淨的碗筷,擺放在她麵前。

“哎——總算又吃上了。”

黑塔毫不客氣地夾了一筷子她記憶中蒼澤最拿手的菜式送入口中,細緻地品味著,隨即滿足地歎了口氣。

那歎息裡帶著幾百年的等待終於得償所願的感慨。

她隨即也伸出手,帶著研究意味,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捏了捏蒼澤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埋怨:

“你知道我這幾百年是怎麼過的嗎?”

麵對黑塔的控訴,蒼澤隻是轉過頭,對她重複了那個淺淡的笑容,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黑塔。”

然後,便繼續低頭吃自己的飯了。

“哎,你個木頭。”黑塔搖了搖頭,語氣似是無奈,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柔和。

十道菜,在眾人的風捲殘雲下,竟然有些告急的趨勢,米飯更是被消滅得一乾二淨。

三月七機智地預留了甜品的空間,星則後知後覺地想到,如果蒼澤一直在列車上,這種美味豈不是可以經常品嚐?

星頓時覺得未來充滿了希望。

這頓由失憶的絕滅大君親手凝聚著往昔肌肉記憶與當下微妙情感的晚餐。

便在列車溫馨的燈光下,與窗外無儘的星海,共同構成了一幅奇異而和諧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