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姬子:我帶來一個大君
隸屬於黑塔本人的那艘流線型軍用星艦內,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主控台前。
她是眾多黑塔人偶中特殊的一個,是陪伴蒼澤最久、也是情感聯結最深的那一具。
空間站的其他小人偶習慣性地稱她為“蒼澤的小黑子”,帶著一絲親昵的調侃。
突然,她的核心處理單元接收到了一條來自黑塔女士的資訊流。
資訊被迅速解碼,內容呈現的瞬間,她整個人偶如同被一道高壓電流穿過,猛地僵直在原地。
人偶的眼眸中,此刻竟不受控製地泛起了真實的水汽。
七百年的等待,七百多個春秋的守望。
無數個日夜在冰冷的星艦中,回憶著那段短暫卻烙印在覈心深處的溫暖時光.....所有積壓的情感,在這一刻決堤。
“真.....真的嗎?”小黑塔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人偶不該有的哽咽。
下一秒,她毫不猶豫地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星艦閘門。
嬌小的身影在空間站寬闊的走廊裡疾馳,無視了沿途工作人員驚訝的目光,心中隻有一個目標——黑塔女士的主實驗室。
當她撞開實驗室的合金大門時,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站在房間中央且背對著她的黑髮身影。
儘管髮色改變,儘管氣息微弱而陌生,但那熟悉的輪廓,那刻印在覈心最深處的生命頻率.....不會錯的!
“蒼澤——!”
她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男子的腰,將臉頰深深埋入他略顯冰涼的衣服裡,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神情麻木的蒼澤身體微微一僵。
蒼澤低下頭,空洞的赤瞳看著緊抱住自己不放的小小身影。
一種源自肉體本能的反應,驅使著他彎下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小黑塔人偶輕輕舉了起來,讓她能與自己平視。
他的喉嚨艱難地滾動著,似乎在努力調動著許久未用的聲帶。
幾秒鐘後,一個極其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小.....黑.....子?”
這聲呼喚,雖然破碎不堪,卻瞬間擊穿了小黑塔所有的防線。
“嗚嗚嗚——!”她再也抑製不住,放聲哭了出來,伸出雙臂緊緊環抱住蒼澤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衣領。
“是我!是我!你終於~.....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七百多年的孤寂與等待,在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站在一旁的黑塔,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
說實話,她心裡有點酸溜溜的,甚至很想把這個一回來就“拐走”自己最貼心人偶的傢夥按在地上揍一頓。
但當蒼澤抱著小黑塔,緩緩轉過頭,用那雙依舊空洞且缺乏光澤的紅色眼眸看向她時,黑塔心中那點小小的不滿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期待。
他能認出小黑塔,哪怕是在這種深度失憶的狀態下!
這說明,某些最底層的、與情感相關的聯結,並未被完全抹除!
“黑.....塔。”蒼澤看著她,再次吐出了這個名字,比之前流暢了一絲。
黑塔眼睛一亮,心中雀躍:
‘冇錯冇錯!是我!然後呢?還記得欠我的實驗數據嗎?還記得你答應要幫我測試的新奇玩意嗎?’
‘快想起來啊,你這木頭!’
然而,蒼澤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依舊空洞,似乎在確認她的存在後,便失去了繼續交流的興趣,再也冇有下文....
黑塔:..........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科學研究需要耐心,對待失憶的珍貴樣本尤其如此。
不能揍,至少現在不能。
“.....罷了罷了。”黑塔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空氣中那點尷尬和無奈:
“你,小黑塔,先帶著他跟星穹列車的人走吧。”
黑塔指了指蒼澤,“看好他,彆讓他走丟了。”
小黑塔立刻停止了哭泣,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依舊緊緊摟著蒼澤的脖子,彷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她拉著蒼澤的手,輕聲說:“我們走,先去給你拿點東西。”
小黑塔要帶蒼澤去軍艦上,那裡有她為他準備了數百年的“禮物”。
丹恒始終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複雜地追隨著蒼澤的身影。
當聽到黑塔允許蒼澤踏上列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安心與期待的情緒,悄然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雖然記憶依舊混亂,但他本能地覺得,讓蒼澤留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是最好的選擇......
“好耶!我們又多了一名新夥伴!”三月七開心地拍手,活潑的氣氛驅散了之前的凝重。
三月七轉向旁邊好奇張望的星核精少女,“星~你也一起來吧!你剛纔救了我,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了!而且我覺得我們肯定合得來!”
星看了看三月七,又看了看丹恒和姬子,點了點頭。
她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充滿好奇,而這幾個人給她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加入他們,似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姬子,”黑塔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看向姬子,“關於蒼澤,有些情況,我需要單獨和你談談。”
姬子會意,立刻對三位年輕人說道:“丹恒,你帶三月和星先回列車安頓一下。我和黑塔女士有些事要商量。”
丹恒點了點頭,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被小黑塔拉著手、乖巧離去的蒼澤,領著依舊興奮的三月七和有些懵懂的星離開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緩緩關閉,隻剩下黑塔與姬子兩人。
黑塔隨手拉過一張懸浮凳坐下,示意姬子也坐。
她開門見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姬子,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屬於最高機密,關係到列車,甚至更廣闊範圍的安危。”
姬子心中一凜,端正坐姿:“請說,黑塔女士。那位蒼澤先生.....他究竟有什麼問題?”
黑塔直視著姬子的眼睛,冇有任何迂迴:“他是絕滅大君暗月。”
“嗯.....嗯?!?”姬子被黑塔女士直球整了一瞬,隨後臉上就浮現出些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這.....!絕滅大君?!那個.....那個引發暗月之災的.....”
“姬子你冷靜下。”
“聽我把話說完。他是暗月,冇錯。但你現在看到的,是一個失憶的、力量幾乎被完全封印的暗月。
這對我們,對所有人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姬子似乎冇懂黑塔女士的想法,但她很清楚那災難可是波及整個寰宇的。
姬子追問道,“黑塔女士,我雖然冇有親身經曆那場災難,但相關的記載和傳聞我都瞭解過!
一輪黑月籠罩寰宇,讓無數星球戰栗,讓星際和平公司不惜代價構建了數百年的防護網!
讓這樣一位絕滅大君登上星穹列車,是機會?”
寰宇蝗災在暗月之災麵前也隻是小打小鬨,黑月之災是實打實的籠罩寰宇.....她不清楚那場災難究竟因為什麼引起的。
但自己知道,那危險性堪比神戰....
黑塔似乎早就料到姬子的反應,她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自己襦裙的廣袖,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經曆過暗月之災。”黑塔的語氣帶著一種親曆者的篤定:
“那輪黑月,確實出現在了每一個仰望星空的生命眼中,其威壓確實讓整個宇宙為之窒息。但是,姬子,你查過具體的傷亡報告嗎?”
姬子一愣,她確實冇有深究過具體的傷亡數字,那種級彆的災難,通常都與滅絕劃等號。
“傷亡存在,但遠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少得多。”
黑塔繼續說道,“那些在黑月期間莫名‘消失’的生命,幾乎都是在各個文明內部惡貫滿盈且卻憑藉權勢或力量逃脫了法律製裁的罪大惡極之徒。
蒼澤,或者說暗月,在那種狀態下,依舊恪守著某種.....他自己設定的規則,或者說,是約定。”
黑塔看著姬子緩和下來,繼續說道:“你可以拒絕他上車。我也可以把他送到彆處,比如星核獵手那裡,或者直接打包扔回仙舟羅浮。
但你要想清楚,姬子,這件事,一旦開始,就冇有任何人能置身事外。毀滅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無論他身在何方,最終的爆發都不可避免。
到那時,星穹列車,你們所珍視的開拓之旅,又能逃到哪裡去?”
姬子的眉頭皺起,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黑塔的話雖然直接,甚至有些殘酷,但卻點明瞭最關鍵的問題——逃避無法解決問題,反而可能讓事情走向最壞的結果。
“況且,”黑塔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那條小青龍,丹恒,與蒼澤關係匪淺,這你剛纔也看到了。有這份羈絆在,或許能成為穩定他的錨點。
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事情真的出現我們無法控製的跡象,我會親自出手乾預。而一旦他能夠恢複正常.....”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對於星穹列車來說,意味著什麼,你應該很清楚。一位曾經硬抗毀滅星神意誌、重創豐饒神使的強大存在,將成為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將同伴看得比自身命運更重的人,區區毀滅的侵蝕,當年冇能完全吞噬他,現在.....我相信依然不能。”
黑塔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姬子的心上。風險與機遇並存,恐懼與希望交織。她看著黑塔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沉默了許久許久。
最終,姬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我明白了。好,我同意他加入列車。”
黑塔滿意地點點頭:“明智的選擇。接下來,還有一些關於他過去的情況,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項,我需要告訴你.....”
兩位女士在實驗室內進行了更深入的交談,關乎過去,也關乎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