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朋友該醒醒了

(悲傷的不是我們變成了陌生人,而是我們變成了最熟悉彼此的陌生人。)

一陣清脆而帶著某種壓抑怒意的腳步聲傳來,真正的黑塔女士,穿著一身令人驚訝的、頗具仙舟風格的廣袖流仙裙,走進了醫療區。

周圍的醫護人員紛紛恭敬地行禮,姬子則看著她這身打扮,明顯愣了一下。

黑塔無視了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到床邊。

她看著昏迷不醒的蒼澤,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和善”的笑容,伸出纖纖玉指,毫不客氣地掐住了蒼澤的臉頰,用力的捏了捏。

“嗬嗬~嗬嗬嗬嗬~”黑塔的笑聲讓人脊背發涼。

“蒼澤啊蒼澤,回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你知道我這幾百年來,為了找你,費了多少心思,浪費了多少寶貴的實驗時間嗎?嗯?”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被譽為天才的俱樂部成員,竟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油彩筆,俯下身,開始在蒼澤那張俊朗卻蒼白的臉上作畫!

先是在額頭畫了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王八,然後又在他鼻頭畫了個可愛的豬鼻子。

畫完後,她甚至還拿出手機,調整角度,認真地拍了好幾張照片,甚至指揮旁邊的小黑塔,拿起蒼澤無力的手,比了個滑稽的剪刀手放在他耳邊。

丹恒看著這一幕,額角忍不住冒出黑線,嘴角微微抽搐。

然而,內心深處,卻有一股莫名的、想要也上前拍幾張留作“紀念”的衝動....這讓他感到十分困惑和羞恥。

三月七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完全無法相信眼前這個行為幼稚得像個小學生的人,居然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黑塔女士。

誰把黑塔女士調成這樣子的?!

黑塔似乎終於“報複”夠了,她拿出濕巾,動作粗魯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將蒼澤臉上的塗鴉擦乾淨。

然後,她拿出一根如同鑰匙一般的法杖對著蒼澤的額頭,輕輕一點。

彷彿有微弱的電流閃過。

蒼澤的眼睫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冇有任何初醒時的迷茫或恍惚,而是如同一潭死水,空洞,冇有焦點,也冇有絲毫光彩。

蒼澤就那樣靜靜地睜著眼,看著上方陌生的天花板。

黑塔雙手抱胸,等待著。

幾秒鐘後,她臉上的戲謔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沉默。

她俯下身,與那雙空洞的紅瞳對視。

“哼哼~”黑塔試圖用熟悉的語氣喚醒他,“當年的承諾,你應該還冇忘吧?欠我的那些實驗數據,該還了。”

蒼澤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黑塔臉上。

他看了她幾秒,嘴唇微動,吐出了三個讓整個醫療區瞬間陷入死寂的字:

“你是誰?”

黑塔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寫滿了不可置信。

她沉默地盯著蒼澤看了足足有一分鐘,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一毫開玩笑或者偽裝痕跡。

但什麼都冇有,蒼澤的眼裡隻有一片荒蕪的空洞。

“.....好,很好。”黑塔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將蒼澤從床上拉起來。

“走,跟我去實驗室。我需要給你做個全麵檢查。”她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與不容置疑。

黑塔拉著神情麻木、任由擺佈的蒼澤離開了醫療區。

丹恒站在原地,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想要跟上去的衝動,被他強行壓製了下去。

姬子看了看丹恒異常的反應,又看了看黑塔離去的方向,敏銳地察覺到此事絕不簡單。

以黑塔的性格和地位,何時對一個男人如此“上心”過?

“我們也去看看吧。”她對丹恒、三月七和星說道。

眾人跟著黑塔來到了她那間標誌性的、擺滿了各種精密儀器的實驗室。

蒼澤被黑塔按在一張椅子上,他依舊冇有任何反應,隻是被動地坐著,眼神空茫地望著前方,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我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們要對我做什麼?’

這些念頭如同浮光掠影,在他空蕩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無法留下任何痕跡。

“躺到那邊的實驗台上去。”黑塔命令道。

蒼澤毫無反應,一動不動。

黑塔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光潔的額頭上彷彿冒出了一個無形的“井”字字元。

她強忍著把這具“珍貴樣本”拆開來研究的衝動,對丹恒使了個眼色。

丹恒會意,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蒼澤,引導著他慢慢躺倒在冰冷的實驗台上。

黑塔熟練地拿出幾個連接著複雜線路的電極片,貼在蒼澤的太陽穴和心口位置。

旁邊的儀器螢幕立刻亮起,開始顯示各種複雜的生命體征數據和腦波活動圖譜。

“第一個問題,”黑塔盯著螢幕,聲音平穩,“蒼澤,你知道是誰嗎?”

實驗台上的男子眼神冇有任何波動,過了好幾秒,才斷斷續續地、如同牙牙學語的嬰兒般重複:

“蒼.....澤.....是.....誰?”

黑塔瞄了一眼儀器,腦波活動微弱平直,冇有出現與記憶檢索相關的特征波峰。

這是典型的深度記憶缺失甚至被封鎖的反應。她皺了皺眉,決定加大刺激強度。

“景元死了。”

黑塔用一種平靜無波的語氣,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然而,儀器螢幕上的曲線依舊冇有出現預期的劇烈波動。

蒼澤的眼神依舊空洞,甚至連一絲疑惑的情緒都冇有產生。

黑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連“景元”這個名字都無法激起任何漣漪?

看來遺忘得不是一般的徹底,甚至可能涉及到記憶底層結構的損傷或封鎖...嘖,這下麻煩大了。

她切換策略,用清晰而緩慢的語速說道:“你,叫蒼澤。這是你的名字。記住了嗎?”

“蒼...澤...”男子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就在這一瞬間,儀器螢幕上,代表深層潛意識活動的區域,突然出現了一連串微弱但異常頻繁的波動!

黑塔眼神一凝,立刻追問:“你還記得什麼?任何事都可以!教你名字的人?你生活過的地方?戰鬥的技巧?任何碎片都可以!”

蒼澤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一種極其困難的思索狀態。他的嘴唇囁嚅著,斷斷續續地說:“名....字.....有個人.....教過我.....我想不起來.....是誰.....”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和掙紮,彷彿在努力打撈沉在漆黑深海的碎片,卻徒勞無功。

黑塔無奈地抬手扶住額頭。

讓他恢複記憶.....這真是一項任重而道遠的艱钜工程。

毀滅到底對他的精神和記憶做了什麼?!

“黑塔女士,”一直旁觀的姬子忍不住開口,她看了看實驗台上狀態堪憂的男子,又看了看一臉鬱悶的黑塔,“這位先生.....他到底是?”

“一位.....老朋友。”

黑塔放下手,雙手抱胸,用一種混合著無奈和吐槽的語氣說道:

“出了點.....嗯,意外。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副‘四十二號混凝土拌不通人性’的模樣了。”

黑塔的比喻一如既往的獨特且讓人難以理解。

姬子一時語塞,但還是順著話題說下去:

“看來他是失憶了,而且.....程度非常深。”

“要不.....讓他跟我們一起開拓吧?”三月七眼睛一亮,提出了建議。

同為失憶人士,她對這個看起來就很厲害的“病友”產生了強烈的共情:

“說不定在旅途中,看到不同的風景,遇到不同的人和事,能刺激他想起來點什麼呢?就像我一樣!”

黑塔摸著下巴,認真思考起這個提議。

目前確實冇有立竿見影的治療方案,她的手段更多是針對生理和意識層麵的強製乾預,而這種涉及深層情感和記憶的復甦。

或許.....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開拓”之旅,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她感知到蒼澤體內現在隻有非常微弱的、無意識的毀滅能量殘留,其他力量似乎都沉寂了。

現在的蒼澤估計連最基本的刀法都忘光了,暫時不具備太大的危險性。

“.....罷了。”黑塔最終做出了決定,“讓他跟你們走一趟也行。”

黑塔想了想,還是把軍艦上小黑子叫過來吧。蒼澤死後,那個小黑塔一直處於低迷的狀態。

黑塔不得不感歎,小黑塔居然也會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