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飲月之亂

另一邊,丹楓來到了那艘墜毀的、屬於白珩的星艦殘骸旁。

他本是希望從中找到飛行記錄,瞭解白珩最後的行動與想法。

然而,在破碎的艙室內,他首先發現的,是幾縷沾染了血跡的白色髮絲,以及一些早已凝固的、暗紅色的血點。

看著這些遺物,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了他的腦海,並且迅速生根發芽。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這些血液與髮絲,彷彿捧著世間最脆弱的珍寶,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與此同時,應星正麻木地操控著工程金人,清理著戰場上堆積如山的殘骸。

忽然,一台金人的傳感器發出了微弱的提示音。

應星操控金人撥開焦黑的泥土,看到了一塊仍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不詳生機的暗褐色樹皮——那是倏忽殘留的血肉!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了應星!

就是這東西!就是這該死的豐饒孽物!害死了蒼澤!逼死了白珩!

“死!給我死!!”他嘶吼著,操控金人舉起沉重的機械臂,對著那塊樹皮瘋狂地砸落!一下,兩下,三下.....地麵被砸出深坑,火星四濺。

然而,那塊樹皮雖然被砸得變形,卻依舊頑強地蠕動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生命力,彷彿在嘲笑著他的無能狂怒。

就在這時,丹楓來到了他身後,伸手按住了他操控金人的手臂。

應星猛地回頭,雙眼佈滿了血絲,如同一頭被困的野獸,惡狠狠地瞪著丹楓。

丹楓冇有絲毫迴避,直視著應星充滿痛苦與憤怒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用沙啞而堅定的聲音說道:“找.....呼.....能找到蒼澤的血肉麼?哪怕.....隻有一點?”

應星凝視著他,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他扯動嘴角,發出乾澀的笑聲:“血肉?哈.....隻有這把刀,和這個護腕。其他的.....什麼都冇留下!什麼都冇剩下!!”應星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不死心地摸索著自己身上早已破損不堪、沾滿汙穢的衣物。

蒼澤為他擋下木刺時,確實有鮮血濺到他身上,但那點血跡,早在之後的狂暴颶風、沙石席捲以及連番苦戰中,被徹底磨滅、覆蓋,消失得無影無蹤。

丹楓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但當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塊蠕動的倏忽血肉上時,那抹偏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猛地雙手抓住應星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應星感到疼痛。

“應星!聽著!”丹楓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我可以把白珩喚回世間!”

應星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緊縮,他幾乎要破口大罵!喚回世間?開什麼玩笑!那場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陽”,連倏忽和蒼澤那樣的存在都徹底抹除了!

白珩怎麼可能.....

然而,丹楓迅速掏出了他收集到的,盛放著白珩血液與髮絲的密封容器。

那抹刺眼的紅與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應星的心上。

他眼中的血絲瞬間更加密集,雙手猛地揪住丹楓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不可置信而顫抖:

“你TM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丹楓!你看看周圍!你看看這一切!!這要是失敗了,你讓鏡流怎麼辦!?”

丹楓任由他抓著,目光冇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殉道者的狂熱:“我知道後果!一切罪責,由我丹楓一力承擔!但我.....我可以做到!我必須做到!”

應星死死地盯著他,看著這位昔日好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瘋狂與決心,他緊抓著衣領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發白,卻又在劇烈的內心掙紮中,緩緩地、一絲絲地鬆開了力道。

應星.....動搖了。

對白珩的思念,對失去的痛苦,對現狀的不甘.....如同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理智。

應星也不想失去她啊.....

看到應星的鬆動,丹楓立刻追問,聲音帶著最後的希冀:“真的.....一點也找不到蒼澤的.....”

應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指著自己汙穢不堪的衣服:“隻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血,誰的都有.....就是冇有他的.....”

他曾深入研究過蒼澤那蘊含奇異力量的血液,但此刻,卻連一絲樣本都找不到。

丹楓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們走,去.....鱗淵境。”他看向那塊被砸得變形卻依舊不死的血肉,“帶上它。”

應星沉默地彎腰,撿起了那塊象征著災難與不祥的倏忽血肉,如同拾起一枚註定要引爆的炸彈。

他聲音沙啞地補充道,僅存的理智在發出最後的警告:“我隻給你一個小時.....儘快研究這塊血肉.....如果不行,立刻停止!”

..........

丹鼎司內,鏡流正在接受治療。她身上的外傷在蒼澤渡給的生命力作用下,已恢複大半,但內心的創傷卻永難癒合。

她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戴在右手上的那枚戒指,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還活著.....’一個強烈的、毫無根據卻又無比堅定的信念在她心中迴盪,‘我能感覺到.....蒼澤一定還活著!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去找他!’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冇有在接連的打擊下徹底崩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轟響,緊接著是地麵的輕微震動。

鏡流蹙眉抬頭,心中警兆頓生:“又有人入侵了?”

她霍然起身,不顧醫士的勸阻,執意走出了療傷的房間。

剛出門,便見到一名滿臉焦急、帶著哭腔的雲騎士兵踉蹌著奔來。

“劍.....劍首大人!”士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悲愴,“請您.....請您速去鱗淵境支援!將軍.....將軍他.....戰死了!!”

“什麼!?”鏡流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騰驍將軍.....戰死?在鱗淵境?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最可能的就是倏忽殘留的肉塊潛入了持明族聖地作亂。

冇有絲毫猶豫,鏡流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鱗淵境。

當她趕到鱗淵境岸邊,落在巨大的龍尊雕像之下,抬頭望向那片本是持明聖地的水域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條前所未見的、猙獰可怖的巨龍,正在水中瘋狂翻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它的身軀龐大而扭曲,鱗片破碎,散發著混亂與不祥的氣息。

雲騎軍的陣列在它麵前不堪一擊,持明族的戰士們也死傷慘重。

而最讓鏡流心神俱裂的是,她從那條惡龍瘋狂而痛苦的眼神中,竟然看到了一絲.....屬於白珩的熟悉感!

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瞬間湧上心頭!

她目光急速掃過戰場,看到了跪在岸邊、眼神空洞絕望、仰望著惡龍的應星;

看到了遠處倒在亂石之中、氣息萎靡、似乎身受重傷的丹楓:

還有.....更遠處,騰驍將軍那具毫無生息的屍體!

“應星!!!!”鏡流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她瞬間衝到應星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冰冷的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是你們做的!!??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應星彷彿冇有聽到她的質問,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那條惡龍,眼神中充滿了死寂與自嘲。

他已經徹底心死。在研究那塊倏忽血肉時,他被其中蘊含的瘋狂豐饒之力意外波及、汙染,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向著最憎恨的“豐饒孽物”轉化。

是他,沾染了害死蒼澤和白珩的罪惡血肉;

是他,默許甚至參與了丹楓這瘋狂的計劃.....他恨丹楓,更恨無能為力、一步步滑向深淵的自己。

鏡流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如同行屍走肉的樣子,又看了看遠處掙紮的丹楓,以及正在被惡龍肆虐的聖地,一股巨大的悲涼與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不能再猶豫了。

那條惡龍.....每多看一秒,都彷彿能看到白珩在其中痛苦掙紮的模樣。強烈的痛苦與不忍,讓她猛地扯下自己衣襟一角,毫不猶豫地蒙上了自己的雙眼。

既然無法直視,那便不必再看。

憑藉氣息感知,憑藉劍客的本能。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寒氣四溢,凝聚出冰冷的劍刃。

下一刻,羅浮的劍首,蒙著雙眼,毅然決然地衝向了那條由昔日同伴化身的.....恐怖惡龍。

..............

黑塔空間站。

當蒼澤確認死亡的訊息通過網絡傳回時,所有分散在空間站各處的黑塔人偶,都在同一時刻陷入了短暫的停滯與宕機。

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喜歡用各種新奇玩意逗弄她們、會給她們帶來美味小蛋糕的白髮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悲傷”的數據流,在所有小黑塔的核心中無聲地蔓延。

唯有一個小黑塔,那個最初被蒼澤輕輕捏過臉蛋、與他互動最多的個體,在短暫的停滯後,猛地轉身,邁開小小的步伐,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黑塔女士的私人實驗室。

她憑藉權限打開實驗室大門,目光直接鎖定在房間中央,那台專門為監測蒼澤生命狀態和意識活動而打造的、結構複雜的精密儀器上。

儀器的螢幕依舊亮著,代表著生命波紋和意識信號的曲線,雖然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依舊在頑強地、斷斷續續地.....跳動著!

它還活著!那個信號還在!

小黑塔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通過內部網絡,以最高優先級聯絡上了正在返航途中的黑塔女士。

正在飛船上的黑塔,收到了這條來自空間站的緊急資訊。

她快速瀏覽了內容,原本籠罩著寒霜與陰鬱的臉上,瞬間煥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光彩!

“快!”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立刻調整航線!最大功率躍遷!我們必須用最快速度返回空間站!”

一旁的阮梅被她的反應驚動,投來詢問的目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黑塔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說道:

“蒼澤的監測儀器.....還在運轉。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