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神罰’
寰宇的邊緣,遠離星海與文明之光,這裡是毀滅的疆域,反物質軍團的巢穴。
虛空中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由暗色金屬與不明能量構築的平台,其風格猙獰而冰冷,符合其主人純粹的毀滅美學。
平台中央,一位身影孑然而立。
她身著純白無瑕的長衣,白髮如瀑垂落,氣質空靈出塵,彷彿不屬於這片暴戾的星域。
然而,一圈懸浮於眼前、如同數據光環般的奇異構造,以及她周身散發出的、令空間都微微扭曲的龐大威壓,昭示了她那可怖的身份——絕滅大君星嘯。
此刻,她那雙被光環遮蔽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平台前方,那個被無數從虛空中探出的金色鎖鏈牢牢禁錮的身影。
那是新任的絕滅大君暗月——或者說,是曾經名為“蒼澤”的存在。
景象堪稱殘酷。
一道道閃耀著懲戒光芒的金色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無情地貫穿了他的軀體。
一道粗大的鎖鏈自後背刺入,從前胸穿出,構成一個冰冷的十字,將他的上半身死死固定。
同樣粗壯的金鎖貫穿了他的大腿,剝奪了他站立的能力。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一道鎖鏈甚至直接洞穿了他的脖頸,讓他連低頭這樣的微小動作都無法做到。
他就這樣被懸吊在半空,如同一個破碎的、正在接受神罰的人偶。
鎖鏈之上,流動著不屬於蒼澤自身的力量,那是來自毀滅星神納努克——在此地被尊稱為“負創神”——的直接意誌。
這些鎖鏈並非僅僅是為了束縛,更是在持續不斷地、強行向他灌注著純粹的毀滅能量,沖刷、改造著他每一寸血肉與靈魂。
這既是懲罰,也是強製性的“恩賜”。
“這.....算是負創神對你的懲罰麼?”星嘯空靈而缺乏起伏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她感覺暗月的狀態有些讓她熟悉......
她很清楚,這位新晉的同僚,本可以憑藉那輪詭異黑月建立的錨點,瞬間抹殺羅浮乃至更廣闊星域的所有生命,完成一場符合毀滅美學的盛大終末。
但他卻在最後關頭,放手了。
這種背叛,引來了負創神直接的乾涉與懲戒。
被鎖鏈貫穿的蒼澤,低垂著頭,墨黑的長髮遮掩了他大部分麵容。
他感覺不到物理意義上的疼痛,毀滅能量的沖刷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經。
觸覺、嗅覺、味覺.....一切感官都在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體內那場永無休止的戰爭——他的意識,如同一葉在毀滅風暴中掙紮的扁舟,死死堅守著最後一點清明。
‘不能.....放棄.....’一個執念支撐著他即將渙散的意誌,‘約定.....我和他們的約定.....如果我徹底消失,納努克.....絕不會放過他們.....景元.....師傅.....應星.....丹楓.....白珩姐.....’
所以,必須抵抗。
哪怕靈魂被撕扯,哪怕意識被磨滅,也要守住這最後的防線。
星嘯輕盈地向前飄去,腳尖虛點在冰冷的平台上。她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挑起了蒼澤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慘白而毫無生氣的麵孔。
那雙原本熾烈的赤紅瞳孔,此刻空洞無神,隻有濃稠如墨、夾雜著金色絲線的血液,不斷地從眼角、鼻孔、嘴角溢位,蜿蜒流下。
他的脖頸處,被鎖鏈貫穿的傷口也在持續滲著黑金色的血,將衣服和肉體染得汙濁不堪。一副徹頭徹尾、半死不活的淒慘模樣。
星嘯歪了歪頭,光環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負創神為何要將這個“失敗品”送到她這裡來?是為了讓她“看著”?
她的目光下落,注意到了蒼澤左手上佩戴的那枚戒指。
樣式樸素,卻與他此刻毀滅大君的身份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枚戒指,探究其秘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戒指的瞬間——
“吼——!!!”
原本死氣沉沉的蒼澤猛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雙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血光,被鎖鏈貫穿的身體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瘋狂掙紮起來,道道毀滅的氣息如同利刃般斬向星嘯!
那姿態,分明是要將她徹底撕碎!
星嘯身影如鬼魅般向後飄退,輕易避開了這徒勞的反撲。
她看著那雙充滿原始獸性與暴戾的血瞳,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嗯~罷了。”她收回手,聲音依舊空靈,“看來,還不算太無趣.....至少,可以打發一段漫長的時間了。”
..........
蒼澤的意識深處,那片比宇宙邊緣更加黑暗的囚籠裡。
白珩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裡是.....?”她茫然四顧,周圍是純粹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地獄嗎?還是.....死後的世界?”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彷彿隻是一縷遊離的意識。她轉動“視線”,忽然定格在遠處。
在那無儘的黑暗中央,有一個身影被更加凝實的黑暗鎖鏈層層捆綁、囚禁著。
那些鎖鏈如同活物,緩緩蠕動,汲取著那身影的生命力。
一股錐心的熟悉感讓白珩的“心臟”驟然緊縮。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試圖靠近。
砰!
一道無形的、堅韌無比的牆壁擋住了她。任憑她如何撞擊、捶打,都無法突破分毫。
“蒼澤!!”她終於看清了那個被囚禁的身影——正是蒼澤!隻是他現在的樣子,比在戰場上更加淒慘。
七竅流血,手腳、胸膛、脖頸都被無形的力量貫穿,彷彿一個破碎的提線木偶,了無生機地被懸掛在黑暗之中。
“蒼澤!你醒醒!看看我!我是白珩啊!”白珩隔著那堵看不見的牆,聲嘶力竭地哭喊著,用力捶打著屏障。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儘管她不知道意識體為何還會流淚。“回答我!求求你.....回答我.....”
..........
仙舟羅浮,劫後的戰場滿目瘡痍,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悲傷的氣息。
景元站在原地,彷彿腳下生了根。他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隻剩下一片空洞的灰暗。
小小的黑塔人偶,默默地走到他麵前,雙手捧起那柄名為“暗月”的黑刀,以及那對熟悉的護腕。
“他.....留下的。”小黑塔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景元的目光緩緩聚焦在那兩件物品上。
他的雙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纔將它們接過。
入手是一片冰冷,再也感受不到主人絲毫的溫度。
他緊緊地將黑刀和護腕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它們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下一刻,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外殼徹底崩碎。
這位年輕的雲騎驍衛,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悲痛,如同一個失去了最珍貴之物的孩子,在這片埋葬了他摯友的戰場上,放聲痛哭。
哭聲嘶啞而絕望,迴盪在寂靜的空氣裡,聞者無不動容。
小黑塔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默默地轉身,走向剛剛抵達不久的黑塔女士。她抬起頭,望著創造自己的人。
黑塔精緻的麵容上覆蓋著一層寒霜,她仰望著已經恢複正常、卻彷彿永遠失去了一絲光彩的天空,一言不發。
阮-梅站在她身旁,輕輕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也在壓抑著某種翻湧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