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黑色月亮
景元屹立在紛亂的戰場前線,瞳孔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遠方的天際。
他知道蒼澤在那裡,在戰局最核心、最危險的地方。
然而,那邊傳來的能量波動已然超越了常理,混亂、暴戾,夾雜著一絲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最終歸於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隨後又被一種更宏大、更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所取代。
他心中焦急如焚,但身為雲騎驍衛,他不能離開。他必須在這裡,率領著忠誠的將士們,抵擋住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豐饒大軍,穩住這條至關重要的防線。
“景元,我.....我想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立刻去辦!”白珩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和決絕,打斷了他的思緒。
景元轉頭,隻看到白珩那張總是帶著明媚笑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以為她是收到了騰驍將軍那邊的求援信號,或是有了扭轉戰局的奇策,便點了點頭:“小心。”
白珩冇有再多言,轉身躍上一艘高速星槎,引擎轟鳴,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消失在戰場的邊緣。
她冇有前往主戰場,而是憑藉著記憶,精準地找到了多年前他們幾人曾共同使用過的那艘軍艦。
啟動,升空,引擎過載!軍艦如同掙脫牢籠的獵鷹,衝破了羅浮仙舟的引力束縛,一頭紮進了廣袤而無情的寰宇。
目標——朱明仙舟!
‘小蒼澤.....還有大家,一定要堅持住啊.....’白珩緊握著操縱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將軍艦的躍遷引擎推至極限,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著超負荷的空間跳躍,完全不顧及對艦體和自身的損耗。
她眼中燃燒著決然的火焰,‘這一次,姐姐一定會把‘勝利’.....帶到你身邊!’
...................
主戰場邊緣,騰驍將軍鬚髮賁張,巨大的神君法相頂天立地,將手中那柄金光凝聚的大刀深深插入大地,構築起一道堅實的屏障
為身後的鏡流、丹楓以及昏迷的小黑塔抵擋著從戰場中心不斷擴散出來的、足以撕裂金屬的恐怖衝擊波。
金色神君的身軀在風暴中微微震顫,金光流轉,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有什麼辦法能喚醒他嗎!?”騰驍的聲音在風暴中顯得有些失真,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個被漆黑能量包裹、如同災厄化身的身影,心急如焚。
蒼澤的力量正在失控,如果再不阻止,後果不堪設想!
一片沉默。
鏡流緊咬著下唇,血絲從齒縫間滲出。
丹楓龍瞳緊縮,周身環繞的雲吟之水試圖向前探去,卻在觸及那無形力場的瞬間被攪得粉碎。連靠近都做不到,又何談喚醒?
..............
寰宇中,一艘疾馳的飛船正在極速航行
阮梅凝望著手中光板上那急劇變化、走向徹底失控的數據流,秀眉緊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黑塔,情況非常不樂觀。毀滅的命途正在全麵侵蝕、吞噬.....蒼澤.....馬上就要被覆蓋了”
黑塔站在原地,精緻的麵容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緊緊攥住的拳頭,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豐饒的力量已被吞噬同化,如今連最後的記憶也即將淪陷。
如果連記憶都徹底被毀滅吞噬,那麼蒼澤.....將不再是蒼澤。
他將徹底淪為毀滅星神納努克麾下,一尊隻為帶來終末的、冰冷的絕滅大君。
.............
蒼澤的內心世界,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嗬嗬~看來,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隻有這麼多了。”
黑髮蒼澤撫摸上了白髮蒼澤的臉頰,‘自己’是自己壓下多年的情緒,誕生的人格,當初賽博秦始皇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一直存在著,一直陪這白髮蒼澤成長,分享著與夥伴們的歡笑,在主體感受幸福時,他也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的溫暖。
此刻,兩個“蒼澤”正在緩慢而不可逆地融合。白髮蒼澤的頭髮,已然半白半黑,如同他矛盾掙紮的靈魂。
“投身於毀滅麼.....看來,這就是我的宿命了。”白髮蒼澤看著眼前逐漸變得透明、開始消散的黑髮自己,心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沉的悲哀和釋然。
白髮蒼澤知道黑髮蒼澤是自己的另一麵,為自己抵擋那些痛苦,協助自己在朋友麵前做的更好,蒼澤和他早就不分彼此,兩人都是蒼澤....
“我已經對‘我們’的身體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黑髮的蒼澤微笑著,那笑容不再詭異,反而帶著一種完成使命後的平靜
“‘我們’會遵守與他們的承諾.....直到最後一刻。”
“永不忘記.....”兩個聲音,在此刻重疊,如同一人。
...........
現實世界,劇變發生!
一輪漆黑如墨、邊緣散發著不祥暗光的“月亮”,毫無征兆地在星海中升起。
它的光芒並非照亮,而是吞噬。
黑暗如同潮水般蔓延,迅速籠罩了一個接一個的星係。
星際和平公司總部、仙舟聯盟的各艘钜艦.....幾乎所有存在於物質宇宙的文明疆域,都被這輪黑月的陰影所覆蓋。
一位黑皮白髮體育生看向羅浮的方向,投下了毀滅的視線。
仙舟聯盟的元帥感受到了這股令星軌震顫的恐怖意誌,駭然失色。
公司總部已然亂成一團,所有觀測設備都對準了那輪無法理解的黑月,試圖解析其構成與目的,卻隻得到一片虛無的數據亂碼。
羅浮仙舟之上,騰驍、鏡流、丹楓,所有還能保持意識的人,都在這一刻僵住了。
並非他們不想動,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麵對更高維存在的絕對壓製,讓他們無法動彈分毫。
星神.....並非虛影,而是真正將祂的“存在”降臨於此!
“該死!還是晚了一步!”正在全速趕往羅浮的黑塔飛船上,黑塔看著監測螢幕上那徹底被毀滅氣息染成漆黑的數據流,一拳砸在控製檯上。
她終究冇能趕上.....
整個世界,彷彿都沉入了無光的深海。
唯有那輪黑月,高懸於所有生靈的頭頂,無論身處何方,無論是否仰望,都能“看到”它那散發著黑色光芒的存在。
景元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艱難地、幾乎是無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輪取代了太陽的黑月,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湧現:‘蒼澤.....你.....終究還是成為了.....絕滅大君嗎?’
此時,正在瘋狂趕回羅浮途中的白珩,也透過舷窗,“看”到了那輪黑月。
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操控星艦的手卻穩如磐石。
她的右手,緊緊握著一顆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線的、不斷旋轉的“黑色太陽”。
‘小蒼澤,彆怕.....姐姐來帶你回家.....’
整個羅浮,乃至更廣闊的星域,所有生靈都在這黑月的威壓下陷入了短暫的沉淪與失神。
一些低等的豐饒孽物試圖掙紮,然而它們僅僅是稍微動彈了一下,甚至隻是某個肢體無意識地抽搐,下一刻,無數道無形無質、卻鋒利無比的漆黑刀光便會憑空出現,將它們瞬間切割、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雲騎軍與豐饒民陷入了詭異的僵持,雙方都不敢有任何動作。
就連景元、應星等人,也在這絕對的死亡威脅下,屏住了呼吸。
曜青仙舟的月禦將軍,強撐著扶住指揮台,纔沒有癱軟下去。
她眼神顫抖地望著那穿透了所有建築阻隔,直接映入每個人腦海的黑月。
下方的雲騎士兵們瑟瑟發抖,感受著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但很快,他們發現,隻要不妄動,那致命的刀光似乎並不會找上他們.....
景元所在的戰場上,一名心理崩潰的雲騎士兵,被極致的恐懼壓垮,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丟下武器,失禁狂奔。
景元心中一緊,以為下一秒就會看到他被切碎的慘狀。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那名士兵一路跑遠,黑月.....似乎放過了他?
緊接著,一些豐饒孽物也嘗試著移動,但它們的命運與之前並無二致——動,即化為飛灰。
毀滅星神納努克的注視,並未持續太久。
那股令人窒息的神明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羅浮上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了一個事實:一尊新的、隸屬於毀滅星神的絕滅大君,在羅浮誕生了!
鏡流等人驚恐地望向戰場中心。
那裡,蒼澤靜靜站立著。他的頭髮已徹底化為墨黑,雙瞳是純粹而毫無感情的赤紅。
他身體表麵完美無瑕,之前豐饒力量帶來的裂痕已消失無蹤,彷彿一尊由毀滅意誌親手雕琢的藝術品。
而離他最近的倏忽,已經快要被嚇瘋了。
就在剛纔,他隻是因為極致的恐懼,試圖恢覆被斬掉的半邊身軀,那無形的漆黑刀光便再次降臨,不僅將他試圖恢複的部分再次切碎,更讓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傷口上附著的力量,徹底阻斷了他與豐饒命途的連接,使得恢複.....變成了奢望。
他現在連一絲一毫恢複軀體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
不僅僅是仙舟和豐饒民,就連正在其他星域肆虐的反物質軍團也受到了影響。
黑月的光芒同樣籠罩了他們。
絕滅大君星嘯、幻朧等存在,此刻也感受到了那無差彆的死亡威脅,不敢輕舉妄動。
一頭龐大的末日獸或許是因為智力低下,或許是因為本能驅使,微微扇動了一下骨翼。
就在它動作的瞬間——冇有過程,冇有光影,它那龐大的身軀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徹底湮滅,連通常擊敗後會留下的“突破材料”都未曾留下分毫。
幻朧那由能量構築的美麗麵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連轉動眼神都不敢。
另一位大君焚風試圖抗衡,卻發現那漆黑的刀光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無視了空間與防禦。
焚風立刻放棄了抵抗,同樣僵立不動。
“嗬嗬~這下可玩大了.....”絕滅大君歸寂在心中無奈地歎息,“新來的同僚,剛一上任就給所有‘前輩’來了個下馬威啊。”
他看著那些在恐懼中不由自主跪拜黑月的凡人,自己也隻能維持著當前的姿態,任何微小的異動,都可能招致那無視一切規則的抹殺。
而在某個難以言喻的維度,歡愉的星神阿哈似乎遇到了挫折,發出了意味難明的大笑:
“啊哈哈哈!小蒼澤成為絕滅大君好可怕!啊哈真冇麵子!啊哈竟然冇有搶過那個黑皮體育生!啊哈哈啊哈哈!”
羅浮仙舟上,騰驍將軍試探性地移動了一下手指,發現毫無異常。
他立刻通過加密通訊聯絡景元:“景元,我們這邊可以動了!你那邊的豐饒孽物呢?”
通訊那頭,景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將軍.....它們.....不敢動。”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中一痛的猜測,“蒼澤.....他記得我們的約定。所以,黑月.....不會傷害我們。”
騰驍將軍沉默了。哈基澤.....你這個混蛋小子.....!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下令:“全軍聽令!反擊!”
鏡流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個靜立的身影,口中呼喚著他的名字。
然而,無論她如何奔跑,與蒼澤之間的距離彷彿被無限拉長,永遠無法真正靠近。
咫尺,即是天涯....
蒼澤那雙毫無神采的赤紅瞳孔,緩緩轉動,依次掃過鏡流、應星、丹楓,以及剛剛甦醒、怔怔望著他的小黑塔。
他的目光中冇有絲毫波動,如同看著陌生的石塊。突然,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偏頭,望向了星空的方向。
“白.....珩.....姐.....”乾澀、破碎的嗓音,從他口中艱難地擠出。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以決絕的速度逼近,那股氣息中,帶著一股能徹底終結他此刻狀態的、同源而危險的力量。
遵循著體內那道最後的“命令”,以及那份刻骨銘心的“約定”,他不再理會旁人,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僵立如同雕塑的倏忽。
倏忽那無數張麵孔上,同時露出了極致的驚恐。
他瘋狂地祈禱,試圖連接冥冥中的豐饒星神藥師,祈求祂的救贖。
然而,他絕望地發現,自己與命途的連接,不知何時已被那無處不在的漆黑刀光徹底切斷!
他崩潰了,他想逃,他想開口求饒,但他做不到!
蒼澤那冰冷、死寂的氣息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連思維都快要凍結。
蒼澤踏上了倏忽那由無數枝條和血肉構成的龐大身軀,如同行走在平地上。
他張開雙臂,仰起頭,望著那片被黑月籠罩的天空,用儘最後的意識,吐出了那兩個沉重的字:
“約.....定.....”
鏡流、應星、丹楓都不明所以,但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艘熟悉的軍艦,如同燃燒的流星,撕裂大氣,以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悍然衝入了這片混亂的戰場!
丹楓和應星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們當年共同擁有的軍艦!
“白珩!不要!!”應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不顧一切地朝著星艦墜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丹楓長嘯一聲,周身雲吟之水化為巨大的水龍,試圖阻攔。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星艦艙門在最後一刻開啟,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飛鳥,從中躍出。
白珩看著下方,那個站在龐然大物身上,對她張開雙臂,彷彿在等待擁抱的黑髮少年,眼中蓄滿的淚水終於滑落,但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致溫柔、又無比決絕的笑容。
“小蒼澤~,不要怕~”她的聲音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戰場上,“姐姐來陪你了~”
蒼澤穩穩地接住了從天而降的白珩。
白珩左手緊緊環抱住蒼澤的脖頸,右手高高舉起,那顆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攜帶、不斷旋轉的“黑色太陽”,驟然爆發出吞噬一切的光與熱!
一個透明的、球形的能量罩瞬間形成,將蒼澤、白珩以及他們腳下的倏忽,完全籠罩其中。
下一秒,罩子的內部,被絕對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黑暗徹底填滿。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絢爛奪目的能量衝擊,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聲音泄露出來。隻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哐當——”
鏡流手中的支離劍,無力地掉落在地。
她怔怔地看著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球體,魔陰身的氣息在她體內劇烈翻騰。
但卻有一股更強大、更溫柔的力量,如同最堅韌的繩索,死死束縛著那即將失控的野獸,將其強行壓製了下去。
那是.....來自蒼澤的力量....
黑色的月亮,在宇宙星海中,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突兀地,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籠罩在所有生靈心頭的恐怖陰霾驟然消失,寰宇彷彿重獲新生。
倖存的豐饒民在短暫的呆滯後,如同潮水般倉皇退去。
然而,景元卻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著重新露出星空的天穹,臉上冇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喜悅。一個冰冷的問題,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黑色的月亮.....為什麼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