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卡芙卡:你們必須去羅浮
究竟是什麼樣的痛苦,需要以“永不忘記”作為代價,甚至因此而被“挖空”了所有的記憶?
“那.....是.....怎樣的折磨?”
丹恒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蒼澤那雙時常空洞地望著某處、彷彿在尋找著什麼丟失碎片的眼眸。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丹恒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拽離了現實,拖入了一片純粹、冰冷、冇有任何光線的絕對黑暗!
他雙手猛地抱住頭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劇烈的疼痛如同億萬根冰針同時刺入大腦,攪動著他的神經。
在那片混沌的意識深淵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長著蒼青色的、象征著持明尊貴血脈的龍角,麵容與他此刻的容顏一般無二.....
但那雙眼睛,卻冰冷、古老,蘊藏著無儘的歲月與漠然。
是丹楓。
或者說,是他意識深處,屬於飲月君丹楓的那部分人格碎片,他正用一種毫無感情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你逃不了,”丹楓的聲音如同幽穀寒潭,不帶一絲波瀾,清晰地迴盪在丹恒的意識深處:“而我也一樣.....”
僅僅隻是這一句話,那身影便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迅速消融在黑暗中,不留一絲痕跡。
丹恒猛地喘了一口粗氣,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從那股強大的意識衝擊中掙脫出來,迴歸現實。
他額頭上已佈滿冷汗,後背的衣物也被浸濕,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丹恒抬起頭,看向姬子,眼神裡混雜著未散的驚悸、深切的困惑,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地重複了那個問題:
“是.....怎樣的折磨?”
姬子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與惋惜:
“不清楚。即便是黑塔女士,也無法在不傷害他現有意識結構的前提下進行更深入的探查。
強行探索,可能會直接導致他目前脆弱的精神平衡徹底崩潰。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時間,或者某些特定的契機,能讓他慢慢自行恢複一些記憶碎片,屆時或許才能找到答案。”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丹恒依舊有些微微發抖的肩膀。
姬子無法代替丹恒做出選擇,他與蒼澤之間.....
無論是過去的“雲上六驍”,還是如今星穹列車上的同行者,那命運的絲線早已纏繞得太深,太緊。
“回去吧,”姬子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多看看他吧.....至少在一切還未發生之前。”
她略微停頓,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沉重的後備方案:
“如果真的到了.....我們都無法控製的那一步,為了更多的人,黑塔女士會.....出手。”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那未儘之意已然明瞭——那將是最終的手段,是迫不得已的處理....
瓦爾特也走上前,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用力地拍了拍丹恒的另一邊肩膀。
那沉穩的力量透過布料傳來,帶著無聲的支援與理解。
對於丹恒這種跨越了輪迴與生死的複雜糾葛,他這位經曆過無數風雨的人,也同樣冇有資格妄加評判。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而丹恒的戰場,顯然更多是在他自己的內心。
當丹恒努力平複了翻湧的心緒,調整好麵部表情。
他重新回到觀景車廂時,那個承載了太多溫馨與反差的奶油蛋糕已經被均勻地分切好,盛放在精緻的骨瓷碟子裡,擺在了眾人麵前。
蒼澤正將最大的一塊,上麵恰好帶著那個完整Q版三月七頭像的蛋糕,遞給了眼睛笑成月牙、滿臉期待的三月七。
“謝謝你啦,蒼澤!我都不捨得吃掉了!”
三月七接過碟子,聲音甜得像抹了蜜。
丹恒默默地走過去,冇有驚動任何人,自己也拿起一小塊。
蛋糕口感綿密香甜,頂級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帶著恰到好處的甜度。
這本該是能撫慰一切不安的美味,但丹恒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每一口吞嚥都異常艱難。
一股濃烈且帶著酸澀的愧疚感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就在剛纔,在極度的震驚與恐懼之下,他竟然萌生了將蒼澤驅逐出列車的念頭.....
“好啦,人都到齊了,準備開會吧。”
姬子看著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的車廂,臉上恢複了往常那從容而優雅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手。
無論如何,生活總要繼續,而蒼澤親手製作的甜點,似乎總能輕易地穿透陰霾,帶來片刻的寧靜與慰藉。
列車長帕姆立刻從沙發上跳了下來,用短短的前爪拍了拍製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又趕緊擦了擦嘴角可能沾到的奶油痕跡,試圖讓自己顯得更加威嚴一些:
“咳咳~各位乘客!請注意!星穹列車本次躍遷航線討論會議,現在正式開.....”
嗡——!
一道突如其來的、帶著細微能量嗡鳴的投影光束,毫無預兆地打斷了帕姆煞有介事的開場白。
光束精準地投射在車廂中央的空地上,光芒流轉間,一道倩影迅速由虛化實。
那是一位身剪裁合體的時尚大衣、留著酒紅色波浪長髮的女性。
她舉著雨傘,臉上帶著一抹彷彿洞悉一切、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迷人微笑。
“好久不見~大家似乎.....都在呢。”
卡芙卡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掠過星和蒼澤時,難以察覺地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是你!星核獵手的卡芙卡!”
三月七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驚撥出聲,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還有些茫然的星護在了自己身後。
姬子似乎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她看了一眼身旁因為卡芙卡的出現而顯得有些困惑的星,又瞥了一眼依舊安靜坐在原地,隻是將好奇張望的小黑塔往懷裡攏了攏的蒼澤,心中瞭然。
該來的,總會來。
“嗬嗬~看來,姬子小姐,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
卡芙卡優雅地向前走了幾步,虛擬的投影卻帶著近乎實質的存在感,與姬子麵對麵。
兩位氣質迥然卻同樣出色的女性,目光在空中無聲交彙,彷彿有無數未宣之於口的資訊在靜默中碰撞。
姬子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回視著卡芙卡,似乎在等待著她主動揭曉來意。
“我希望你們,”卡芙卡收斂了嘴角那抹過於慵懶的笑意,神態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更改下一個目的地,前往——仙舟羅浮。”
“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三月七立刻出聲反駁,眉頭緊緊皺起,對星核獵手天然的不信任感讓她充滿了警惕。
“你們必須要去羅浮。”
卡芙卡直接打斷了三月七,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彷彿在陳述既定事實般的平靜,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她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姬子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否則,大家都會死。哦~”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眾人臉上驟變的神色,才慢悠悠地補充道,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隻是大家,是全宇宙的人。”
“什.....什麼?!”三月七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去羅浮,就會導致宇宙毀滅?
這聽起來荒謬至極,但卡芙卡那認真的神態,卻又讓人無法一笑置之。
是因為羅浮上的星核嗎?
還是.....與蒼澤那撲朔迷離的過去有關?
卡芙卡冇有理會三月七的震驚,彷彿隻是丟下了一顆炸彈,然後好整以暇地觀察著爆炸的效果。
她微微歪頭,看向姬子,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姬子~你說,對嗎?”
在眾人或驚疑、或凝重、或茫然的目光注視下....
姬子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嗬嗬~畢竟,大家都是聰明人。”
卡芙卡滿意地笑了,那笑容如同盛放的玫瑰,嬌豔卻帶著刺。
她的目光再次掠過星,帶著一絲近乎“溺愛”卻又混雜著其他複雜情緒的深意。
隨後,她款款邁動腳步,繞過了小餐桌,徑直走到了蒼澤的麵前。
卡芙卡微微俯身,仔細地打量著蒼澤新模樣。
她輕聲低語,那聲音輕得彷彿羽毛拂過心尖,既像是說給眼前這個失憶的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真是想不到.....曾經的羅浮劍首,黑刀的持有者,令無數世界聞風喪膽的暗月.....竟會被命運如此玩弄。
身心都被毀滅挖空、占據,卻依然.....在堅持著什麼呢?”
卡芙卡抬起頭,恢複了那副帶著些許玩味和探究的語氣,對蒼澤說道:
“你不好奇嗎?那裡,可是你的家鄉哦~”
“家鄉.....麼.....”
蒼澤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彙,眼神出現了瞬間的恍惚,彷彿在努力捕捉著什麼飄渺的碎片。
他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抬起,輕輕放在自己額頭處,眉頭微蹙:
“我似乎.....似乎有些印象.....有一些比較美好的片段.....但.....更多的.....是非常痛苦.....難以忍受的感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明顯的掙紮,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起來。
小黑塔立刻用她冰涼的小手按壓著蒼澤太陽穴,輕輕地揉著。
同時抬起頭,毫不客氣地瞪向卡芙卡,人偶精緻的小臉上滿是維護與不滿。
“你不許欺負他!”
三月七拉開能量弓矢,這次箭尖直指卡芙卡的投影。
儘管知道那隻是幻影,根本無法造成實質傷害,但她維護同伴的意圖卻無比鮮明而堅定。
這一次,連一向冷靜的丹恒和沉穩的瓦爾特都冇有出言阻攔,他們的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種立場。
卡芙卡對於指向自己的能量箭矢毫不在意,甚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許。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三月七,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欺負他?以他現在的狀態.....或許確實可以嘗試一下呢.....不過,還不是時候。’
“好啦~該說再見了。”
卡芙卡姿態重新變得慵懶而優雅。
“我們~羅浮見。”
話音落下,她的投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隨著卡芙卡投影的徹底消失,蒼澤緊捂著額頭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剛纔那陣因家鄉二字而驟然鑽入腦海的、如同鋼針攢刺般的劇烈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然而,痛楚離去後,留下的並非一片空白,而是一句低沉、清晰、彷彿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話語....
不受控製地在心底反覆迴響,帶著某種冰冷而決絕的意味:
‘我永不會忘記.....’
這無聲的宣告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
他長長地、緩緩地撥出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肩頸線條鬆弛下來,整個人的重量似乎都靠向了身後的沙發。
“蒼澤,你冇事吧?”
小黑塔關切地問,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試圖用自己的力量給他一些支撐,費力地將他更安穩地安頓在柔軟的沙發裡。
蒼澤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摸了摸小黑塔的頭髮,示意自己無礙,隻是需要休息一下。
姬子的目光掃過表情各異的眾人....
最終,她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前方舷窗外那片浩瀚無垠星海之上。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為這場被打斷又接續的會議,也為星穹列車接下來的航程,畫上了一個無可更改的標點:
“諸位,我們下一站.....羅浮。”
冇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就連最活潑、最愛提問的三月七也沉默了下來,她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丹恒始終冇有說話。
他靠在車廂的金屬壁板上,目光複雜地落在靠在沙發上閉目眼神的蒼澤身上,內心的掙紮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暗流洶湧。
“這一次我會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