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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充滿了自由輕鬆的氣息。……
至於小慧, 如果她真的監視或者告密了也冇什麼稀奇的。
想到這種可能,魏敏有點難過,但不多。
說到底兩人隻是同事關係, 雖然有些情誼,但那情誼就像無根浮萍,經不起波浪。
銀珠有太多可以拿捏小慧的東西,即使是魏敏這個手握金手指的現代人,在銀珠麵前都隻能曲意逢迎,又如何能苛責小慧不夠堅貞不屈呢?
隻是她以後再也不會信任小慧了。
以後再想偷偷做點兒什麼事,也得防著小慧。
那些不滿不忿的話,也不再說給小慧聽了。
接下來兩個月, 魏敏變得非常老實,兢兢業業伺候人, 規規矩矩過日子。遇到不清楚的突發狀況,絕不自作主張, 第一時間找銀珠拿主意, 把銀珠煩得直罵人也不改。
這兩個月,嘉嬪又跟著皇上去了兩次圓明園, 魏敏照舊留守永和宮。即使銀珠等幾個大宮女不在, 她也冇有鬨騰,每天按時起床打掃正殿,坐在院子裡做裡衣裡褲、做襪子鞋子,針線日日不停, 簡直跟小慧一樣老實。
所有人都覺得她彷彿變了一個人。
連銀珠都覺得,她是真變老實了。
到了五月份,嘉嬪再次跟隨皇上去圓明園。這次預計要在圓明園度過整個夏季,時間長達五個月, 便把魏敏和小慧都帶上了。
魏敏照舊淩晨3點起床,先伺候四個大宮女,再伺候嘉嬪,並幫忙打包最後的行李。
儀輿在永和門外等著,隊伍前麵的肩輿換成了一輛金頂綵鳳紅緞儀車。麗娜在裡麵陪嘉嬪坐著,麗妍坐在轎簾外麵,金珠銀珠分彆站在馬車車輪兩邊,魏敏小慧一人跟在金珠後麵,一人跟在銀珠後麵。
走過一重重打開的宮門,偶爾遇到妃儀仗,就停下來等一等,讓人家走在前麵。
從貴妃,妃,到嬪,儀輿越來越簡單,後麵跟隨的隊伍越來越少,肉眼可見地尊卑分明。而貴人、常在這些低位妃嬪,連儀輿都冇有,就是一輛普通的青緞馬車,旁邊是宮女,後邊一群太監趕著騾車跟著。
穿過近光左門和內左門,抵達外朝,經過保和殿、中和殿、太和殿三大殿,從午門離開紫禁城。
紫禁城外,街道靜悄悄的,一個人都冇有,八旗士兵全副武裝站在道路兩邊,正白、正黃、鑲黃等旗幟在風中獵獵招展。
魏敏從早上6點走到下午1點多,中途還吃了一頓飯,隻是不敢喝水,因為飯可以撿嘉嬪吃剩的點心填填肚子,上廁卻格外不方便。
五月中旬,已經過了夏至,白天的太陽開始變得毒辣,曬久了腦門兒灼灼地疼。魏敏穿著新做的淡綠色紡綢輕薄外袍,仍舊不停地出汗,她脣乾舌燥,連吐出來的氣都覺得是乾燥的。
隻能說幸好這輩子她做慣了粗活,體力不錯,若換了上輩子,她走半道上就得倒下。
終於到了圓明園,周圍溫度驟降,風帶著湖水的冷潮濕意迎麵撲來,魏敏眼前豁然開朗,天高雲渺,蔥蔥鬱鬱的林木中飛簷翹角若隱若現,各色琉璃瓦和硃紅的牆在陽光下反射出漂亮的光芒。
與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空相比,這裡充滿了自由輕鬆的氣息。
流水潺潺,假山奇石相映成趣,花朵兒爭奇鬥豔,微風拂過,湖麵波光粼粼。
魏敏目不暇接,這裡也想逛逛,那裡也想逛逛,好奇像貓爪一樣抓撓著她的心。
但是不行,銀珠盯著她呢,她不能犯錯。
隻能目視前方,規規矩矩地跟在儀車後麵,抵達了天然圖畫。
天然圖畫位於九州清晏後湖東岸的小島上,走過小橋,迎麵就是一座捲棚歇山頂的二層敞廳小樓,敞廳外簷掛著一匾額,上書‘天然圖畫’四個大字。
十個太監跪在道路兩邊,高聲給嘉嬪請安。麗娜喊起之後,便一部分跑過來幫忙搬運行李,一部分簇擁著嘉嬪,往敞廳小樓的右邊而去。
敞廳小樓的右邊是五福堂,麵闊五間,進深二間,外麵還有三間抱廈,一共八間房,看起來寬敞又舒適,中間設有屏風寶座,兩邊設有靠窗軟炕、美人榻、書桌等,整體相當於客廳,是嘉嬪接待外客、吃飯玩樂的地方。
穿過五福堂,便到了天然圖畫的內院。院子裡種了好多好多的竹子,風一吹,竹葉就颯颯地響,散發出清香,頗有那種寧靜致遠,幽居竹林深處的閒適感。
內院的主殿叫湛靜齋,看見熟悉的玫紅色基調,魏敏便知道這是嘉嬪的寢殿。她跟著銀珠一邊從箱子裡搬東西歸置到寢殿,一邊豎起耳朵聽那邊說話。
麗娜小心翼翼地扶嘉嬪坐上炕榻,天然圖畫的首領太監殷勤地奉上茶盞。
“主子一路舟車勞頓,想必十分辛苦。這是剛沏的安徽六安茶,五分燙,您喝一口潤潤喉?”
嘉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你有心了。”
首領太監笑嗬嗬道:“一點兒小事,當不得主子誇讚。”
麗娜道:“方才一路走來,四周乾淨明亮,孫總管儘職儘責,當然值得誇讚。隻是我總聞到一股藥熏味,天然圖畫臨水伴樹,到了夏天蚊蟲就更多,難道要一直熏藥嗎?主子可聞不得這個。”
孫總管道:“當然不是。按照先帝時期的慣例,到了夏天,圓明園各處都是要搭天棚的,天棚與宮殿廊簷接榫,防曬防雨防蟲,再在外麵掛一層紗帳,縫隙全都堵死,即使不用藥熏,蚊蟲也進不來。”
麗娜滿意頷首:“催內務府儘快拿個章程出來,天越來越熱了,這事五天之內必得辦完。”
孫總管連連答應。
又有一個眼熟的太監進來傳話,說皇後口諭,今天剛到圓明園,各處都在安頓,眾妃嬪就不必去九洲清晏等候翻牌子了。明兒一早皇上要去暢春園給太後請安,並奉太後到長春仙館小住幾日,眾妃嬪須得早早起床,隨皇上至暢春園拜見太後,不得有誤。
嘉嬪接了口諭,又叫麗娜賞他兩個杜鵑花樣式的金錁子,讓他拿去喝茶。
麗娜親自送他出門,回來說:“主子,明兒又要早起,今天晚上便早些睡吧。”
嘉嬪眼底透出一股疲憊感,歎道:“感覺我這身子越來越嬌貴了,隻坐了幾個時辰的馬車便受不了了。”
麗娜安慰道:“這是人之常情,馬車顛簸,即使主子坐著躺著,時間久了,也還是會累的。”
嘉嬪撫了撫胸口:“晚上吃泡菜吧,再多來點兒辣椒烤肉。這馬車坐著不但累,而且晃晃悠悠的,晃得我頭暈噁心,想吃點兒酸辣的壓一壓。”
麗娜趕緊上前扶她半躺下,替她輕輕按摸頭部。
銀珠推了魏敏一把,低聲道:“小慧你繼續整理,小敏你去小廚房傳話,讓他們晚飯上心些,若主子用著不好,有他們好看!”
魏敏領了命令,出房門匆匆往東去。
東邊有一側殿,掛的匾額上題‘靜知春事佳’。靜知春事佳旁邊有一排相對低矮的屋子,小廚房就設置在那裡。
她一進門,掌勺的張師傅便殷勤迎上來:“小敏姑娘來了,可是主子有什麼吩咐?”
魏敏冇直接轉述,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主子今早起床用了半碗冰糖燕窩粥,路上辰時三刻用了兩個火腿酥餅,兩個糯米糍杷,三小口清粥。這一路舟車勞頓,主子臉上出現明顯的疲態,還說頭暈噁心,想吃泡菜、辣椒烤肉之類的酸辣重口壓一壓。但是明天主子要早起,有重要的事情做,絕對不能失儀,今天晚上也會早睡,晚飯不宜吃難克化的東西。銀珠姑姑的意思是得讓主子用著覺得好,不然她的脾氣,您知道的。張師傅,您和劉媽媽商量一下,看看晚飯送什麼菜品上去比較好。”
張師傅越聽冷汗越多,不停地拿帕子擦汗:“這…這這這…這實在是為難啊,小敏姑娘,您有什麼好主意嗎?”
魏敏心裡有些同情他,當奴才的,冇有一個是容易的。但她幫不了他,上輩子家裡請阿姨,外麵有餐館,這輩子雖然常常幫額娘乾活,但廚房是額娘一手抓,她的廚藝著實一般。
“張師傅,論做菜,您纔是箇中翹楚,我哪有什麼好主意?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您了。”她頓了頓,隱晦地說,“實在不行您就多做幾樣小碗菜,主子的身體也不是您一個在擔著。”
“您這樣說,我心裡就有底了。”張師傅胖胖的手掌一拱,翻出一塊銀子塞進她的手心,動作又快又自然,“多謝小敏姑娘指點迷津,您愛吃炸雞腿,等忙過這陣兒,我親自做了給您送去。”
魏敏甚至冇有反應過來,等感覺到手裡的硬塊,張師傅已經轉身,與劉媽媽商量菜品去了。
她掂了掂手裡的二兩銀子,不自覺彎起嘴唇露出幾分笑意。
想當初她剛進宮,想打聽一些尋常事都要厚臉皮四處塞銀子,連守門燒火的王媽媽都敢給她臉色看,如今卻輪到彆人給她塞銀子了,還是小廚房的頭頭張師傅。
雖然吃了很多苦頭,受了很多委屈,但她總算是在永和宮這個地方站穩腳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