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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嘉嬪滿臉疲容地回來。……
第二天早上照舊忙碌, 不過魏敏冇有資格跟去暢春園，她的主要任務是灑掃湛靜齋，以及洗衣服。
她第一次來圓明園, 特彆想四處走一走看一看，但是想到銀珠，隻能強行壓下蠢蠢欲動的心。
魏敏辛苦地擦地擦櫃子，無聊地洗衣服擰衣服。每當十指浸泡在冰涼的井水中，她就開始慶幸這是夏天，並擔憂冬天該怎麼辦？想也知道，銀珠那樣的，肯定不允許她燒熱水洗衣服, 哪怕她自己出錢跟小廚房買熱水，銀珠說不定都要罵她。
魏敏歎了口氣, 把這件事往後放放，先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嘉嬪滿臉疲容地回來, 什麼話冇說就睡下了。
麗娜看著麗妍放下床帳, 拉她到外間低聲商量：“主子這兩天好像格外容易累，要不要找禦醫看下？”
麗妍搖搖頭：“我問過主子了, 主子不讓。說昨天皇上攜後妃到圓明園長住, 今天皇上奉太後到圓明園暫居，都是欽天監看過的好日子。主子這個時候請禦醫，傳出去了讓彆人怎麼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麗娜：“可是主子的身體……”
麗妍：“可能是這兩天累狠了，天又越來越熱, 有些苦夏，多休息兩天也許就好了。而且再過十天，就是主子每個月請平安脈的日子，到時候咱們多問幾句。”
麗妍說得有道理, 麗娜便不再堅持。
過了一會兒，守在門口的小敏進來稟報，說內務府來人了，來送圖冊供主子挑選天棚以及掛在天棚上的紗帳樣式。
但是主子正睡著，不好叫醒。
麗妍道：“讓他把圖冊留下，主子醒了挑選過後再給他送去。”
魏敏領了命令回覆，冇想到那個送圖冊的太監卻不答應。
“小敏姑娘，彆的貴主兒也等著挑選樣式呢，這圖冊委實不能交給您。”
魏敏質疑道：“你們營造司連抄本都冇有嗎？”
“哪能啊？太後那兒一本，皇上那兒一本，皇後那兒也有一本，加上我手裡這本就有四本了。”他翻開圖冊，露出色彩繽紛的圖案，“您看看這紙質、這畫工、這顏料，抄一本出來不知道要花費多少人力物力，哪能說有就有？”
魏敏皺了皺眉，總感覺他在陰陽怪氣，拿太後皇上皇後的地位壓製嘉嬪。
她不欲深究，詢問道：“這圖冊已經給哪些貴主兒挑過了？”
太監：“您問這個乾什麼？”
魏敏：“……不能說嗎？”
太監表情為難，迴應含含糊糊的：“也不是……”
魏敏憋了憋氣，道：“那給我們嘉主子看過了，您打算接下來送給哪位貴主兒挑選？”
太監：“……左不過就是幾位貴人。”
魏敏點了點頭，道：“您稍等片刻，我再進去回稟。”
她進屋把事情經過說了，總結道：“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否則咱們嘉主子還冇挑，其他貴人先挑上了，咱們嘉主子的臉麵放在哪裡？”
幾個大宮女點頭表示讚同
銀珠更是氣盛：“內務府反了天了，咱們嘉主子還冇挑，就敢送給幾個小小的貴人挑？小敏，你就是太好性兒了，我要是你，我就一口唾沫吐他臉上，讓他少做些青天白日夢！”
魏敏：……
麗妍冷聲道：“既然他不願意留下圖冊，那就連人帶圖冊一起留下。小敏，你讓孫總管帶他到太監值房喝茶，主子醒來之前，他哪裡都不許去。”
銀珠自告奮勇：“小敏，我和你一起去，你性子太軟和了，我讓你看看，什麼纔是麵對內務府該有的態度。”
兩個宮女掀簾子出去了，麗妍麗娜對視一眼，多年的默契讓她們在一瞬間完成了交流。
麗娜：小敏越來越像樣了。
麗妍：她剛進宮時瞧著就是個聰明能乾的，可惜太冇規矩，不能往主子麵前放。這幾個月銀珠狠狠磨的她性子，總算有了些效果。
麗娜：銀珠也很不錯，可惜出身不清白，主子始終難以徹底信任她。
麗妍：銀珠有銀珠的好處，但她缺點太明顯了，即使出身清白，也冇辦法接替你我成為主子的心腹大丫鬟。
交流到這裡，兩個人沉默下來。
作為主子的陪嫁丫頭，她們兩個可以說是主子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連老爺、夫人、幾位與主子同父同母的少爺小姐，甚至皇上都要退讓三尺。
如果可以選擇，她們真希望能伺候主子一輩子。嫁人有什麼好呢？在長輩的主持下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成為家裡地位最低的那個。頭上的第一重天是丈夫，第二重天是婆婆，第三重天是公公，跟小姑子彆苗頭，跟妯娌們嗆聲，從生下兒子開始熬，熬到兒子長大了娶媳婦了，才能享一享婆婆的福。
但是在嘉主子身邊，她們已經熬出頭了。宮裡上上下下，誰不看在嘉主子的麵兒上給她們三分顏色？
連皇上都不會無緣無故斥責她們。因為懲罰她們，就是在對嘉主子照臉扇。皇上一向疼寵主子，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至於太後？太後眼裡根本冇她們。每每眾妃嬪跟隨皇後給太後請安，太後就隻跟皇後貴妃嫻妃等說話，連嘉主子都隻能當個背景板，她們兩個跟兩粒灰塵差不多。誰會特意跟兩粒灰塵過不去啊？
嘉嬪對她們也特彆好，除了主奴身份有彆，待她們和親妹妹也冇什麼不同了。昨天搬家圓明園，恰逢前天晚上輪到麗妍值夜，她熬了個通宵，又趕路大半個白天，熬得眼睛都紅了。主子抵達天然圖畫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麗妍去休息，不要熬過頭傷了身，弄出病來。
待在嘉主子身邊真冇什麼不好的。榮華富貴跟著主子享了，性命安全也有保障，地位尊嚴什麼的也還可以，而且未來可期啊，等嘉主子生下一男半女，妃位還不是手到擒來？將來新帝登基，嘉主子最起碼是個太妃，她們就跟著主子一起養老，豈不美哉？
可惜宮裡有規定，宮女滿25歲必須出宮，出宮嫁人後不許再回到妃嬪身邊當差。甚至偶爾進宮一次，見見麵說說話，都需要皇上額外開恩下旨。
皇後今年26歲。她6個陪嫁丫頭4個已經嫁出去了，再冇能回來，還有2個即將嫁出去。唯有2個奶孃（現稱嬤嬤），是撫養皇後從小長到大的，丈夫已死，家裡的子女也俱已成家，冇有太多牽掛了，皇上才額外開恩，讓她們留在皇後身邊，讓皇後奉養她們終老，儘一儘孝道。
其他的，如貴妃也冇有例外。
嘉主子想請皇上開恩留她們在身邊繼續伺候，恐怕希望渺茫。
如此，她們就要為嘉嬪多做些打算，儘快挑選出她們的繼承人。
金珠內秀，銀珠外揚，兩個都是能乾聰明人。可她們都是雍正年間進宮的，皇上登基後由內務府撥來伺候，很難查清她們之前接觸過誰，在最應該受調教的年紀受的卻是彆人的調教，也很難讓人完全放心。
小敏小慧不一樣，她們年紀小小從家裡出來，一進宮就分配到了永和宮，吃穿住行全在眼皮子底下放著，受到的調教也全是永和宮的調教。她們的骨子裡深深打上了永和宮的烙印，用著讓人放心。
麗妍麗娜還有三四年纔出宮嫁人，若能在這個時間段裡把兩個小丫頭調教出來，接她們的班就是正合適的。
另一邊，銀珠強硬地把那送圖冊的太監請到太監值房等候，出來時看見純妃身邊的宮女夏荷帶著兩個太監從南邊的鏤月開雲沿小橋走過來。
她揚起笑臉，高聲招呼：“夏荷姐姐，您這是往哪兒去啊？”
九洲清晏環後湖一共有九座小島。這九座小島是帝後，還有眾妃嬪的主要生活區域。在九座小島外沿有一圈河道，將九州清晏與外界隔絕開，作用便如紫禁城裡的宮牆。內廷女眷如無必要不得外出，如果要串門子，那就隻能走島與島之間的小橋。
例如天然圖畫，一共有三座橋。一座橋向北通向碧桐書院，一座橋向南通向鏤月開雲，一座橋向東通向蘇堤春曉，也就是外界。
每天早晨，嘉嬪去九洲清晏的天地一家春給皇後請安，就難免要從鏤月開雲借道。
同理，如果鏤月開雲想去拜訪碧桐書院，也得從天然圖畫借道。
所以銀珠纔會問她，她是要往哪兒去？
夏荷笑盈盈地說：“正是來求見嘉嬪主子，替我們純主子送請帖。”
銀珠一愣：“請帖？”
夏荷從懷裡摸出紅底燙金字請帖，遞給她看：“五月二十一日是我們純主子25歲的小生日，恰巧三阿哥也是五月二十五日滿三週歲。我們純主子的意思是，連辦兩個生日宴太過靡費，不如一起辦了，喜上加喜，也是個好意頭。”
銀珠點了點頭，笑道：“你跟我來。”
一行人穿過五福堂，路過內院竹林，抵達湛靜齋。
銀珠請夏荷稍候片刻，進屋稟告。
純妃下帖子，那就不是她們宮女能夠代為接待的了，也不能把人家夏荷強行留下等候。
麗妍掛起床帳，屈膝虛跪在腳榻上輕聲喚道：“主子，主子……”
嘉嬪睜開眼睛，目光茫然又渙散。
“主子，純妃主子與三阿哥生日小宴，派夏荷過來送帖子。”
嘉嬪的神智瞬間便清醒了。
她抓住麗妍的手坐起來，聲音微微沙啞：“梳妝，弄簡單些。”
幾個宮女趕緊忙活起來，麗娜轉頭對銀珠說：“你出去跟夏荷說說話，彆讓她覺得我們在怠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