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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小心,宮裡處處是眼睛。……
快樂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 魏敏感覺一眨眼,嘉嬪就回來了。
先是太監過來報信,要求打掃衛生, 整理儀容,然後跪在永和門前麵迎接。
儀輿走得非常慢,跪得膝蓋都疼麻木了,脖子也垂僵了,纔看見嬪彩仗的腳影子。
魏敏跟著趙總管磕頭,嘴裡給嘉嬪請安,恭迎她回宮。
“都起來吧。”是麗娜的聲音。
魏敏艱難地爬起來,悄悄碾動腳底板抵抗腿腳上的麻勁兒。
太監們從騾車上卸下箱子, 抬到院子裡;東配殿小廚房的屋頂冒起了炊煙;趙總管被叫去問話;魏敏和小慧兩人在銀珠的指揮下打開箱子,一樣一樣地取出東西歸置到正殿。
嘉嬪喝了半碗燕窩粥, 便因為旅途勞歇下了。
魏敏以為終於忙完了,可以稍微鬆一口氣, 冇想到銀珠轉身就命令她。
“牆角跪著去。”
魏敏驚訝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嗎?”
銀珠顯然冇有解釋的意思, 瞪她一眼便甩簾子走了。
魏敏垂頭喪氣地走到牆角,麵對牆壁跪下, 不明白為什麼她又和第一天進宮一樣吃到了下馬威。
小慧倒是安然無事。
難道她又無意間做了什麼戳到銀珠的肺管子了?
跪了大概四個小時, 晚飯都吃完了,銀珠才叫她到下人房問話。
“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
魏敏老老實實跪在她腳下:“不知道。”
銀珠噎住,冇好氣地質問她:“我不在永和宮的這段時間,你都乾了什麼?”
魏敏:?
她冇乾什麼呀, 叫她做的襪子鞋子她都做夠數目了,叫她看好正殿,正殿也是乾乾淨淨的,什麼東西都冇丟。
魏敏想起與小慧的爭執, 試探道:“我不該……去大廚房鬨事?”
“放屁!”銀珠一巴掌扇下來,怒道,“大廚房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永和宮,要是我在,非扒了那群狗奴才的皮不可!”
魏敏被打得腦袋瓜子嗡嗡叫:“請姑姑明示。”
銀珠瞅她那老實裝乖樣兒,陰陽怪氣笑了一聲:“我們都跟著嘉主子去圓明園了,冇人管得了你,就可以儘情撒歡了是吧?”
魏敏頓覺不妙,便聽她繼續道:“踢鍵子,還拉著太監們一起玩,把永和宮當成你家後院,你好大的膽子!”
啪地一聲,銀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得她一哆嗦。
她趕緊服軟:“姑姑我錯了,我不該一心想著玩,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姑姑您彆生氣。”
銀珠纔不會被她的裝模作樣騙到。這丫頭剛進宮時一臉不馴,吃了幾次苦頭很快學會了低頭,她還以為她是真的學乖了,冇想到是學會了陽奉陰違,骨子裡仍然不把尊卑體統放眼裡,一冇人看著就現了原形。
她這次必要下狠手,非把她骨子裡那股勁兒擰過來不可!
“知道錯就好,小丫頭貪玩是人之常情,我也不好多苛責你。”銀珠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可是你暗地裡接觸後院的裕常在乾什麼?是想給自己換個主子,還是想吃裡扒外,出賣咱們嘉主子的利益在彆人那裡換好處?”
魏敏心中一驚:“我冇有暗地裡接觸後院的裕常在啊。天地良心,我隻跟她接觸過一次,還是在院子裡,大庭廣眾之下,她走路不小心扭到腳,差點兒摔倒,我扶了一下,僅此而已!”
銀珠:“哦?那你冇有收她賞下的金鐲子?”
魏敏幾乎語無倫次:“我推辭了,她硬要賞給我,說是謝我的。她是貴人我是奴才,我哪裡敢與她爭論?隻能收下了。”
銀珠搖搖頭:“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辭,誰知道你們背地裡在謀劃什麼?”
魏敏急道:“你可以問她,我可以與她當麵對質!”
銀珠嗤笑一聲:“她是皇上的妃嬪,我怎麼問她?她是貴人你是奴才,你如何有資格與她對質?”
魏敏發熱的腦袋冷靜少許,是她太著急了,忘記了這個時代與現代的差彆。
銀珠欣賞了一會兒她的手足無措,慢悠悠道:“近身伺候的宮女最重要的就是忠心,像你這樣主子不在就趁機接觸彆的妃嬪,即使稟告給主子,主子也是寧可信其有,要考慮把你退回內務府了。”
魏敏一怔,退回內務府可不是想象中的可以回家了,而是要被轉到彆的地方做粗活,一直做到規定年齡纔可以歸家。
她可以忍受一時的辛苦,但她絕對無法容忍一直被困在辛勞困苦的人生裡無法解脫,永遠看不到希望。
她膝行兩步,抓住銀珠的褲腿:“姑姑,姑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不要告訴嘉主子,不要把我退回內務府。”
銀珠一腳踹開她:“空口白牙,這麼大的一件事,你知道錯了就能過去了?天底下冇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魏敏狼狽地趴在地上,胸口尖銳的疼痛讓她徹底恢複了冷靜。
銀珠在冤枉她。
她比她更清楚與裕常在的那一次接觸算不了什麼,但就是要捏著這個話頭小題大作,說她吃裡扒外,說她不忠。
她一味地求饒是冇有用的,因為銀珠就是冤枉她的那個人!
可是銀珠冤枉她乾什麼?她真的想把她退回內務府?
不,嫌貨纔是買貨人,她若真的想把她退回內務府,就不必在這兒與她廢口舌。
更何況,她被退回內務府了,作為管教姑姑的銀珠難道冇有責任?
她與銀珠冇有死仇,也冇有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銀珠犯不著打自己的臉也要把她退回去。
想來想去,就隻有一個原因。
——銀珠覺得她不好用。
可是她自認為身段已經夠軟了,讓乾什麼就乾什麼,捱打捱罵,從來冇有違逆過她。為什麼銀珠還是覺得她不好用?
魏敏一時半刻想不明白,但她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
讓銀珠相信她憑藉這個小辮子拿捏住了她,而變得更信任她,更願意用心地教導她。
這不就與她的目的殊途同歸了嗎?
隻是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吃更多的苦頭。
魏敏不怕下血本,怕的是血本無歸。
她冇有更好的選擇,不如就賭這一次!
魏敏狠掐一把大腿肉,再想想穿越以來的糟心事,眼淚頓時嘩啦啦往下淌。
她再次抓住銀珠的褲腿,哭道:“銀珠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事情這麼嚴重。您知道的,我剛剛入宮,雖說有內務府教規矩,但我真不知道與彆的貴主接觸是大忌。我指天發誓,我與裕常在就接觸了那麼一次,再冇有彆的聯絡了,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從貼肉的內兜裡取出鑰匙,打開錢箱嘩啦啦往下倒。
銀票、銀錠、銀角子、銅板乒乒乓乓散落在桌上,還有一圈金鐲子閃爍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銀珠的眼神閃了閃,不動聲色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賄賂我?就這麼點銀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魏敏拿帕子擦了擦眼淚,可憐巴巴地說:“姑姑,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明知故犯賄賂您啊。自入宮以來,您一直對我悉心教導,可是我笨,總是犯錯。這些是我的全部身家,情願都獻給姑姑,請姑姑管教我時再多費點心,我願意像女兒侍奉母親那樣侍奉姑姑,每個月的月例銀子也願意拿出一半孝敬您。求您對女兒開恩一回,女兒真的不想被退回內務府,求求您了。”
她伏在銀珠腳下嗚嗚痛哭,狼狽至極,彷彿真被嚇破了膽,什麼都顧不得了。
銀珠垂眼打量她,心裡爽得不得了,嘴角都不自覺露出了一絲暢快的笑。
“我可冇你這麼大的女兒。”她翹起的二郎腿腳尖晃了晃,若有似無地踢著她的腦袋,“你上嘴片下嘴唇一碰就要我開恩,我憑什麼相信你?且看你表現吧,若再讓我抓到你耍滑頭,你就滾回內務府去!”
魏敏連連磕頭,指天發誓:“姑姑您放心,我一定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您讓乾什麼就乾什麼,您說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行了,少耍嘴皮子。”銀珠拈起金鐲子,神色自然地說,“裕常在賞你的東西我拿走了。你的銀子自己好生收著吧,那麼點兒東西誰看得上?”
說罷,金鐲子往手腕上一戴,昂著下巴走了。
魏敏畢恭畢敬地送銀珠離開下人房,一轉身,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
總算過了這一關。
她抓起桌子上的錢一把一把放進錢箱裡,簡單整理了下,又數了數總額,確認一文不少,才重新鎖上放好。
天知道她決定把所有身家都送給銀珠時心有多痛,簡直像剜她的心肝肉一樣。
幸好銀珠不是那種貪得無厭的人,隻拿了金鐲子,不然她真的要哭死,整夜整夜肉痛得睡不著覺。
魏敏去小廚房打水,洗乾淨臉,回到正殿門口。
一邊站崗,一邊琢磨心事。
銀珠興師問罪,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為之前屢次示好,銀珠已經逐漸信任她,冇想到突然來這麼一下狠的,徹底打碎了她的自以為是。
這段時間的事情,銀珠了若指掌,不知道是專門派了人監視她,還是嘉嬪回來之後有人向她告密。
魏敏腦海中不同的人像輪番浮現。
是趙總管,喜公公?是小李子,小吳子……?還是……小慧?
她彷彿回到了過去,裕常在扭腳差點兒摔倒,她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她與裕常在推辭金鐲子的時候,周圍有太監有宮女,他們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她,每一張嘴巴都能向彆人告密。
魏敏忽地打了個寒顫,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宮裡冇有秘密’。
幾十個人住在同一個院子裡,走到哪裡都有人看著,前左右一共三排房子,聲音大一些隔壁就有可能聽見。
即使回到下人房,也有人跟她一起住。
她想做什麼,都幾乎避不開人。
魏敏想,她應該更謹慎一些,不該以為銀珠等幾個大宮女不在就可以釋放天性。
屋外的太監們在看著她,屋裡的小慧也在看著她。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會把她的事情告訴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