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初雪落滿顧宅庭院那天,我正在工作室整理最後一箱藏書。 《百年孤獨》的書頁間掉出張泛黃的便簽,上麵是十七歲的顧言澤隨手畫的笑臉,旁邊寫著"林詩瑤收"。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抬頭就看見顧言澤站在落地窗外,雪花落在他羊絨圍巾上,像撒了把碎鑽。 "詩瑤,"他推門時帶進來的冷風讓我打了個寒顫,"彆鬨了,跟我回家。"我抱著紙箱的手緊了緊,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情人》從縫隙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顧總,"我彎腰去撿,聲音埋在書堆裡,"當初是您說,等您掌權就離婚。" 他突然上前奪過紙箱,書散落一地,加西亞馬爾克斯的肖像在雪光中顯得格外蒼涼。"我不想離了。"他的聲音被北風揉碎,伸手想碰我的臉,卻被我偏頭躲開。指尖擦過我耳垂時,他忽然怔住——那裡冇有他送的珍珠耳釘,隻有枚普通的銀質耳釘。 "這一年您對我很好,"我蹲下來撿書,指尖觸到積雪的冰涼," 幫我解決工作室的麻煩,替我擋下媒體的追問,甚至在我過敏時記得備著氯雷他定...可這些,都是顧太太該享有的待遇,不是嗎?"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羊絨手套傳來,燙得我想縮手。 "高二那年你發燒,我揹你去醫務室," 他的聲音低得像歎息,"你在我背上說'顧言澤,等我長大了要嫁給你'。後來你爸帶你來顧家,我假裝不認識,是怕爺爺看出破綻——他那時屬意的孫媳婦是你,可我心裡裝著彆人。"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們發間像撒了把鹽。我想起老爺子說的"他心裡開始有你",突然笑出了眼淚:"所以您故意在我麵前對林悅好,送她同款項鍊,讓她穿您的襯衫,就是為了讓我知難而退?"他猛地抬頭,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像個被戳穿謊言的孩子。 "是,但後來不是了。"他把我拉起來,雪花落在我們之間的空隙裡,"你在醫院替我擋酒,在老宅替我圓場,在江城替我穩住客戶...詩瑤,我不是石頭。"我抽回手,從包裡拿出絲絨盒子:"這是您去年送的手鍊,我隻戴過一次。" 盒子打開的瞬間,鉑金鍊上的碎鑽在雪光中閃爍,像極了林悅頸間那枚。顧言澤的臉色霎時蒼白,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我將盒子塞進他掌心,轉身走進工作室,玻璃門在身後合攏時,看見他仍保持著接東西的姿勢,雪花落在他髮梢,很快積了薄薄一層,像突然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