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簽字那天在顧言澤的私人律師事務所,紅木長桌上鋪著兩份燙金封麵的離婚協議,旁邊放著我最喜歡的茉莉花茶,茶盞是我們結婚週年時他送的那對琉璃盞。 我盯著"林詩瑤"三個字的簽字處,墨水瓶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突然想起七年前他在數學筆記本上替我補全的函數圖像。 "補償款我讓財務多打了兩千萬,"顧言澤推過鋼筆時,袖口露出一截銀鏈,上麵刻著極小的"瑤"字,"工作室要是缺資金,隨時找我。" 我接過鋼筆,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想起他曾用這支筆在合同上簽下"顧言澤",字體淩厲得像把刀。 "顧總,"我放下筆,茉莉花茶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我們兩不相欠。"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苦澀:"詩瑤,你有冇有想過,其實我早就...""不必說了。"我打斷他,看著律師將鋼印蓋在協議上,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祝您...前程似錦。" 走出律所時,陽光正好,我抬手擋了擋眼,卻看見街對麵林悅正和顧言澤的堂兄爭執。她手裡揮舞著張支票,紅色的大衣在人群中格外刺眼,像朵開錯季節的花。"他給我一百萬讓我勾引顧言澤,"後來在咖啡館偶遇時,她攪動著卡布奇諾,睫毛膏暈染出黑眼圈,"可我剛靠近他就被推開了,他說'彆臟了我太太的地方'。" 她突然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林詩瑤,你就從冇心動過?"我望著窗外飄落的最後一片梧桐葉,想起顧言澤在病房外為我擦淚的指腹,想起他醉酒時攥著我的手說"彆走",想起離婚時他袖口那枚刻著"瑤"字的手鍊。心動過嗎?當然有過,在他替我擋住倒塌的香檳塔時,在他深夜為我留著玄關的燈時,在他笨拙地為我煮紅糖薑茶時... "林悅,"我推開咖啡杯,杯底在木桌上劃出細微的聲響,"你拿了彆人的錢,卻捨不得傷害他;我幫了他那麼多,最後也隻想要個體麵的結局。"她愣住了,睫毛上的淚珠搖搖欲墜。其實我們都一樣,愛上了不該愛的人,隻是我比她更早學會在琉璃碎裂前,撿起最鋒利的那片,割破自己的掌心。 離開咖啡館時,手機突然震動,是顧言澤的訊息, 隻有三個字:"下雪了。"我抬頭看天,果然有細碎的雪花飄落, 落在手背上瞬間融化,像某種無聲的告彆。街角的櫥窗裡,新上市的琉璃盞在燈光下泛著青綠色,像極了我們曾經放在書桌上的那對,如今應該被他收進了某個角落,蒙著薄薄的灰塵。 工作室的暖氣開得很足, 我把最後一本《飛鳥集》放上書架,泰戈爾的詩句在昏黃的檯燈下若隱若現。 抽屜裡有個上鎖的鐵盒,裡麵裝著十七歲那年他遞來的水果糖包裝紙,還有張未寄出的情書,開頭寫著"顧言澤親啟",結尾卻隻有一滴暈開的墨水。 淩晨三點,手機再次亮起,是顧言澤的助理髮來的郵件,附件是份股權轉讓協議,他將名下5%的顧氏股份轉到了我的名下,轉讓日期是我們領證的那天。 郵件正文隻有一句話:"顧總說,這是欠您的。"我盯著螢幕上的"顧言澤"三個字,突然想起老爺子臨終前說的話:"他不是不會愛,是把愛藏得太深,深到連自己都忘了。" 雪還在下,敲打著工作室的玻璃窗,像誰在輕輕叩門。 我走到窗邊,看見樓下停著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燈已經熄滅,隻有駕駛座的位置亮著一點紅光,忽明忽暗。 我知道那是顧言澤,他總是這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守著些無人知曉的秘密。 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隻打出兩個字:"晚安。"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樓下的紅光驟然熄滅,轎車悄無聲息地彙入雪夜的車流。我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看著我冒雨跑向他家的背影。 或許有些愛就像雪,落在掌心時是熱的,可握得太緊,終究會化掉。 但至少此刻,雪落無聲,我裹緊毛毯坐在書架前,聽著窗外簌簌的落雪聲,像聽一場盛大的告彆。而顧言澤,他應該已經開著車回到空曠的彆墅,推開書房的抽屜,拿出那枚刻著"瑤"字的手鍊,在檯燈下看了很久很久。 這樣就好,各自安好,便是浮城歲月裡,對那段始於利益、終於心動的婚約。 最溫柔的祭奠。至於未來? 誰知道呢,就像這漫天飛雪,終將落向未知的遠方,而我們,也終將在某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與過往的自己,溫柔和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