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我揉著睡眼裝傻:“誰來了?”他皺眉歎氣的模樣,像極了我小時候弄丟昂貴畫筆時父親的神情。“昨天我……”他試圖解釋,我卻打斷他:“牛排我一個人吃完了,味道不錯。”其實那桌菜我碰都冇碰,打包扔進了垃圾桶。 從那天起,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撤離。藉口散心遣散了保姆,趁他加班時把他的衣物搬回主臥。清晨提前半小時起床化妝,下班在工作室磨蹭到深夜。他發來的訊息,我隻在看到“晚安”時偶爾回覆“嗯”。直到某天清晨,他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堵在房門口,眼白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你到底怎麼了?” 我繞過他去拿包,語氣淡漠如窗外的秋風:“顧總,我們隻是契約婚姻。”這話讓他渾身一震,手機恰在此時響起,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才沉聲說:“晚上談。”可我當晚就登上了去江城的飛機,朋友扭傷了腳踝,我接手了那個需要駐場兩個月的設計項目。 江城的梧桐比京城的更肆意,我在那裡認識了美妝博主蘇蔓。 、她翻出我和顧言澤的結婚照:“豪門聯姻的滋味如何?” 我望著江麵貨輪的燈光,想起領證那天顧言澤緊抿的唇線:“挺好的。” 說得多了,連自己都快信了。顧言澤卻反常地頻繁發訊息,有時是江城的天氣預報,有時是張他辦公室窗外的雲。 回京那日,機場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像無數把匕首刺來,最前排的記者舉著手機:“林小姐,如何看待顧總與神秘女子的親密照?”螢幕上,顧言澤和林悅在西餐廳相視而笑,他替她切牛排的模樣,比我們任何一次同框都要溫柔。我對著鏡頭扯出標準微笑:“那是我朋友,他們隻是談工作。” 走出航站樓時,深秋的風捲著落葉撲進衣領。顧言澤的電話在此時打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木板:“謝謝你的維護。”我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顧言澤,我們離婚吧。”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輕響,他的呼吸透過電流變得粗重:“非得現在?”“嗯。”我盯著鞋尖的落葉,“你和她的照片,比我們的結婚證好看多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言澤像人間蒸發。我獨自去民政局預約,卻被告知他提前打了招呼,讓工作人員“特殊關照”。直到某天深夜,我被門鈴聲驚醒,打開門看到顧言澤倚在門框上,渾身酒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他手裡攥著個絲絨盒子,單膝跪地時險些摔倒:“詩瑤,彆離婚。” 盒子裡是枚鴿子蛋大的鑽戒,碎鑽在玄關燈下折射出彩虹。我想起兩年前他說“兩年後補償你”時的冷漠,想起林悅穿著他睡袍的清晨,搖了搖頭:“顧言澤,太晚了。”他卻抓住我的手,指腹的繭蹭過我的手背:“不晚,我早就……”話未說完便栽倒在地,威士忌的氣味瀰漫開來,混著他領口若有似無的雪鬆香氣。 顧老爺子的葬禮在一週後舉行,黑白照片上的老人依舊威嚴。顧言澤穿著黑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卻在看到我時紅了眼眶。送葬隊伍裡,林悅遠遠站著,朝我遞來一個複雜的眼神。葬禮結束後,顧言澤在墓園拉住我:“爺爺臨終前讓我好好待你。”我抽出手臂,看烏鴉掠過灰濛濛的天空:“顧總,節哀。” 真正的決裂發生在冬至。我收拾好最後一箱行李,顧言澤靠在客廳沙發上,指間夾著未點燃的煙。“能不能不走?”他聲音疲憊,“我和林悅隻是……”“顧言澤,”我打斷他,“你不必解釋。”行李箱滾輪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突然起身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詩瑤,我錯了。” 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味,想起十七歲那年他揹我去醫務室時,校服上也是這個味道。眼淚突然決堤,卻在他懷裡笑得顫抖:“顧言澤,你冇錯,是我入戲太深。”推開他時,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才發現這個永遠從容的男人,竟也會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情。 走出顧宅大門時,雪開始下了。我仰頭看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手機突然震動,是顧言澤的訊息:【我知道你還在生我氣,但能不能先彆走?集團內部有人要動你爸的公司。】我握著手機站在風雪裡,想起父親把玩鼻菸壺時的歎息,想起母親臨終前讓我“好好生活”的叮囑。 轉身走向顧宅大門時,雪下得更大了。顧言澤站在二樓落地窗前,看到我回來時,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我走上樓梯,在他麵前站定:“顧言澤,我們談談。”他喉結滾動,伸手想碰我,卻又剋製地收回:“你說。” 客廳的壁爐裡燃著火,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跳躍的火焰:“我可以不離婚,但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他立刻點頭:“你說什麼都可以。”“第一,處理好你和林悅的所有糾葛,公開澄清緋聞。第二,以後顧家的事務,我要參與決策。第三……”我頓了頓,看他緊張的模樣,“第三,從今天起,你要學著好好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突然笑了,眼角的細紋在火光中顯得柔和:“好。”那天晚上,他親自下廚做了我愛吃的糖醋排骨,雖然鹽放多了些,卻讓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實驗室偷偷給我補燒杯的那個下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京城覆蓋成白色。我知道,琉璃盞碎了可以重粘,隻是裂痕永遠都在。 但至少此刻,壁爐的暖意包裹著我們,顧言澤偶爾抬頭看我的眼神裡,有了我期盼了八年的溫度。 或許這場始於利益的婚姻,終究要在廢墟之上,重建屬於我們的城池。 而那枚被他藏起的銀質手鍊,早已在某個深夜,被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