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外憂內患
“大姑娘,這人要如何處理?”
護衛的聲音自窗外傳來,壓得很低。
迴應他的,是滿室靜謐。
許久,才聽見許知意淡淡說了句。
“今夜雨太大,讓他們彆值守了,給安王的信可送過去了?”
護衛還有什麼不懂的,明知許知意看不見,他仍是恭敬地行了個禮。
“屬下多謝大姑娘體恤!傍晚時信就送過去了,屬下們就在外院廂房,大姑娘若有事,吩咐一聲即可。“
“好。”
房間重又恢複安靜。
浮生替許知意準備好了沐浴用的熱水,怯生生地問了句。
“大姑娘,小魚兒會怎麼樣?”
許知意淡笑不語,將筆放入筆洗中洗了洗。
又接過吳嬤嬤遞來的帕子,仔細擦拭手指。
“小丫頭彆打聽這麼多,你現在隻需想著如何將自己吃胖點就好。”
隨手將佛珠放在桌上,轉身進了屏風後。
沐浴過後,許知意換上月白裡衣,由著吳嬤嬤替她擦拭頭髮。
“明日勞嬤嬤親自去選副上好棺木,也算全了這幾年的主仆情誼。”
吳嬤嬤應一聲,“大姑娘放心。”
雨太大,兩人擔心許知意,非要留下守夜。
安王府。
祁西洲將信反覆看了好幾遍,隨手遞給了一旁的無白。
“正好沉灰還未回京,讓他順便打探一下此事,看是否屬實,也好早做準備。”
無白也認真看了信。
“主子,您說許大姑娘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祁西洲接過陳府醫手的藥,一飲而儘。
“本王信她,你們照做就是。”
許知意的信中說此次暴雨會連下七日,堤壩會有被沖毀的可能,且京中會湧入大量的難民。
朝廷每年都會撥專銀修築河壩,隻是當地官員不作為,偷工減料的事常有發生。
最令他心驚的不是這些,許知意特彆強調了疫病,為防患於未然,專門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了預防的法子。
雖根治不了,卻可很大程度保護更多人的性命。
陳府醫擰眉,“灑生石灰粉,熏艾草,這些倒是常見,就是這烹醋,老夫倒從未聽說過。”
“隻是王爺,這些現在也僅僅是猜測,就算是真的,那位也不會相信您的話,說不準還會認為您居心叵測。”
祁西洲垂下的眸中迸出一絲淩厲。
“無妨,本王也冇想過親自出麵,無白,派個輕功好的,將這訊息傳給太子。”
無白拱手,“屬下明白。”
這一夜,祁西洲冇怎麼闔眼,反反覆覆想了很多。
梧桐院積了半院子的雨水,許知意卻難得睡了個好覺。
她似乎格外喜歡下雨的天。
那一夜,雨勢也不小,卻澆不熄熊熊烈火和她滿腔仇恨。
太子府亦是亂成一團,侍衛們來回奔走捉拿刺客,奈何雨實在太大,壓根看不清楚人。
軒窗上,匕首深深刺入。
太子蹙眉,從暗衛手中接過信,展開,沉默良久。
字寫得歪歪扭扭,應是刻意為之,為的就是讓人查不到這信是出自何人之手。
“去查查京城附近的河壩,可有決堤的跡象。”
暗衛領命,身影淹冇在暴雨中。
太子在書房來回踱步,眉頭擰得鬆不開。
哪怕這封信上所說的情況,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視而不見。
國庫本就空虛,對付敵國入侵已十分吃力,要是天災之後再來一場疫病。
外憂內患,平昭國危矣!
他不想日後繼承的是個千瘡百孔的國家,亦不能失了民心。
祁西洲算準了他的想法,而且這事隻要辦成,太子在朝堂的位置也會更穩固。
於江山社稷有益,太子絕不會袖手旁觀。
當夜,太子的人果真有動作了。
離京城不遠的培縣,河壩承受不住暴雨侵襲,周圍良田也多少受到了波及。
已近子時,距離上朝還有幾個時辰,太子毅然做出決定。
“想儘辦法堵住河堤!良田一旦被毀,這個冬天京城百姓的日子就難熬了。”
太子府的護衛全部出動,丞相府收到訊息,也毫不猶豫派出護衛。
安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靜。
經過連夜修補,勉強將培縣河壩決堤的口子堵上。
隻是治標不治本,因為暴雨完全冇一點要停下的跡象。
上朝時,何丞相第一個站出來向皇上稟報了此事。
“陛下,還請您當機立斷,僅憑臣與太子府上的護衛,撐不了多久。”
皇上眉頭緊擰,手也不由握起。
“太子是如何提前得知河堤不穩之事?”
何丞相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皇上關注的似乎並不是民生,他更在意的依舊是龍位。
太子出列,官服被雨淋濕,又被捂乾,皺皺巴巴的,頭髮也略顯淩亂。
“回父皇的話,戶部郭大人前日去往培縣,檢視那邊莊稼生長的情況,結果被雨困住了,這才著人給兒臣送了信。”
皇帝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太子掌管戶部以來,從未出過任何紕漏,他也曾暗中派出龍衛,均未發現太子中飽私囊。
既是戶部的人前去檢視今年莊稼收成的情況,倒是打消了皇上部分疑心。
皇上思忖,良久才道。
“太子和丞相辛苦了!朕會命城外青雲軍配合你們二人,務必保住培縣。”
太子垂下眸,閃過一絲失望。
“父皇,隻怕不止培縣河壩決堤,聽聞江南也是連日降下大雨,還請父皇讓當地官員早做準備!”
皇上瞥了太子一眼。
“朕並未收到江南那邊的奏報,太子也不必杞人憂天!先顧好眼前事。”
他揚了揚手,“你們自去忙吧!”
江公公扯著公鴨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何丞相就勢拉了把還要說什麼的太子,衝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皇帝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此時不管他們再說什麼,他也是聽不進去的。
說不定還會懷疑他們有不臣之心!
太子歎氣,隨眾人一起跪下,眼睜睜看著皇上的身影消失在勤政殿。
何丞相與太子一同出宮。
雷聲滾滾,似乎要將天撕開個大口子,雨水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倒。
官靴早已濕透,油紙傘根本遮擋不住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