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6 章 入場無礙

【第 656 章 入場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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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山由小廝虛扶著往偏房去。

此時,他隻感覺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昏沉的腦子轉得極慢,連周遭的景緻都看得模糊。

偏房裡早已擺好了飯菜。

一碗溫熱的薑棗粥,幾碟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散寒藥。

都是沈二叔特意吩咐廚房備下的。

……

小廝扶他坐下,替他盛了一碗粥。

顧遠山拿起勺子,卻覺得手臂重得很,隻能慢慢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粥香淡淡的,裹著一絲薑的暖意。

可他舌尖發木,什麼滋味都品不出來,隻是機械地咀嚼、吞嚥。

細嚼慢嚥著,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他一邊吃,腦海裡一邊反覆晃著沈知言和張安生虛弱的模樣。

還有大夫說的話……

他腦子本就混沌,此時更是亂得像一團麻,什麼都提不起勁,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滯澀。

……

勉強吃了小半碗粥,胃裡稍稍墊了點東西,他也冇了半點胃口。

哪怕知道多吃點才能撐住後續的考試,也實在咽不下去。

顧遠山索性擱下飯碗,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用了,扶我回去吧。”

小廝連忙應下,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陪著他往客房走。

……

客房裡早已備好了一盆溫熱的熱水。

水汽氤氳,驅散了些許寒意。

丫鬟正守在一旁,等著伺候他擦洗。

可顧遠山卻連連搖頭。

他此刻雖隻是輕微風寒,可若是貪涼洗澡,再受了寒,病倒了,夜裡的第三場便徹底無望了。

非但幫不上沈知言和張安生,反倒要給沈二叔添亂。

……

“不用洗澡,幫我拿塊帕子來就好。”他低聲吩咐道。

丫鬟連忙取來乾淨的棉布帕子,浸入熱水中擰乾,遞到他手裡。

見狀,顧遠山頓了頓,才揮揮手,讓那十來歲的小丫鬟退下去。

他本就不喜身旁有人伺候。

剛開始來沈家,也是拒絕了管家安排丫鬟的建議。

今日不過是因著他受了涼,沈二叔特意交代的罷了。

隻是腦子雖然混沌,他仍是覺得屋內有人不自在得很。

……

見小丫鬟關上門,他才鬆了一口氣。

慢慢挪到床邊,憑著一股子韌勁,他用溫熱的帕子擦拭著臉頰和身子……

動作輕柔卻利落。

他擦得極仔細,生怕遺漏一處。

畢竟在考場裡待了三天,若不是病倒嗅覺有些失靈,他定然能聞到自己身上那股子酸臭味。

……

因著頭腦昏沉,他倒是花費好大一番心思才擦洗完身子。

待換上乾淨的衣裳,才覺得身上清爽了許多,也暖和了不少。

絞乾了頭髮,他便再也撐不住,一頭倒在床上。

拉過身邊的被褥裹住自己,連思緒都來不及梳理,便沉沉睡了過去。

倦意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腕間的鈍痛、頭腦的昏沉,還有心頭的牽掛,都在酣眠中暫時淡去。

……

顧遠山睡得極沉,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

夢裡似是還在貢院答題。

又似是看到沈知言和張安生退了熱,三人一同並肩走進了第三場的考場……

……

一覺睡醒。

顧遠山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那股子輕飄飄的虛浮感已經散了大半,隻剩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還留著連日來熬夜的痕跡。

他抬眼朝窗外望去。

天色仍舊是一片深墨色,隻天邊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估摸此時已是後半夜。

摸了摸肚子,此時早已饑腸轆轆。

想來也是,回來的時候他隻簡單喝了半碗粥,便歇息了。

如今一覺起來,身子也好了許多,可不就恢複了往日的食慾。

外頭安安靜靜,冇人來喚他,想來此時還未到去貢院的時辰。

想到這裡,顧遠山不再賴床。

他輕手輕腳坐起身,腦子不似睡前那般迷糊,格外清醒。

先把外衣披上,暖了暖身子,他便低頭整理起待會兒入場要用的東西。

筆墨紙硯一一清點妥當,饅頭、麥餅、乾棗都用乾淨油紙包好,整整齊齊碼進考籃裡。

桌上還放著大夫新開的“傷寒藥”,顧遠山也鄭重地將其塞進考籃最內側的小夾層。

雖然如今他已經好轉,可在這樣要緊的關頭,藥是絕對不能停的。

貢院裡寒氣重,萬一再發熱,那便是天大的麻煩。

……

想到貢院那刺骨的冷風,顧遠山又頓了頓。

前麵兩場,他隻帶了兩件外袍。

一件薄的,白日稍熱時穿。

一件加了薄絨的,夜裡禦寒。

即便這樣,還是著了涼。

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大意。

他轉身翻開放在一旁的包袱,很快摸出一件厚實的棉衣。

這是離家時,餘氏硬塞進他包袱裡的,說夜裡冷,多帶一件總冇錯。

他當時還覺得累贅,如今隻慶幸自己帶上了。

不然還得拜托沈家人幫忙出去買一件棉袍。

不說浪費銀錢,就單論此時他忙著考試,哪有時間去買衣裳。

想到這裡,顧遠山拿著手中的厚棉袍,心中閃過一絲暖意。

也不知阿爹、阿孃在家可還好?

自己考完第三場,無論是成與不成,都要返程了。

想來阿孃知曉,定會高興極了。

想到餘氏喜極而泣的麵容,顧遠山便低低一笑。

既然前頭兩件衣裳不夠,這一次他便索性穿三件。

若是熱了還能脫下來,冷了可就要同前兩日那般,瑟瑟發抖了。

……

顧遠山把這件厚棉袍三兩下疊好,與考籃放在一處。

隻等著進貢院搜檢時,直接披在身上帶進去。

一切準備妥當,他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朝外頭望瞭望,還是冇有動靜。

他也坐不住了。

想到睡前張安生和沈知言的模樣,他便輕手輕腳出了屋子。

……

張安生就住在他旁邊。

但他冇敢貿然去敲門。

隻怕人好不容易退了熱,正睡得安穩,自己貿然過去,反倒打攪了他休息。

……

見張安生門前廊下有值守的小廝垂手立著,顧遠山放輕腳步走過去,低聲詢問二人情況。

小廝見是他,連忙躬身回話:

“顧秀才,張秀才傍晚前便退了熱,燒已經穩了,此刻正睡得沉,大夫來看過,說隻要不再反覆,入場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