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7 章 決定放棄

【第 657 章 決定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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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山微微點頭,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截,又問:“現下什麼時辰了?”

“回公子,約莫子時末,再過半個時辰,便要叫醒二位公子,準備入場了。”

顧遠山點點頭,隨即又問起沈知言,語氣裡帶著一些輕鬆。

畢竟,他記得早上回來的時候,張安生的情況可比沈知言的危險得多。

如今張安生早已退了熱,想必沈知言更早便退熱了。

……

誰知顧遠山剛問出口,小廝卻擰著眉頭,有些惋惜道:“我們家公子……下午便退了熱,人也清醒了不少,可到了傍晚,又複燒起來,高熱一直冇退。”

“沈二爺已經發話,說這場鄉試再重要,也比不過性命,不許他冒險入場了。”

顧遠山猛地一怔,心口像是被什麼沉沉一墜。

辛苦熬了這麼久,撐過兩場,偏偏在最後一場前病情反覆。

如今連考場都進不去……

這份打擊,對準備了整整一年的他們而言,實在太大。

……

“你家公子……此刻可睡著了?”顧遠山聲音微啞。

小廝又搖了搖頭。

“方纔才灌下藥,這會兒應當還醒著。”

顧遠山不再多問,抬腳便往沈知言的住處走去。

想必沈知言此時心中定然十分不好受。

反正他如今也得空,不如先去瞧瞧他的情況,再準備入場事宜,也來得及。

打定了主意,顧遠山步子又堅定了幾分。

……

冇走多久,他便走到了沈知言住處。

沈知言是沈二叔的親侄子,住的地方自是比他們的客房豪華得多。

隻是此時院子中來來往往,多了許多丫鬟婆子。

煎藥的煎藥,乾活的乾活。

想來是都在守著沈知言。

……

顧遠山頓了頓,才上前敲了敲他的房門。

“知言兄,你可好些了?”

“是遠山?”裡頭傳來一陣虛弱的聲音。

顧遠山聽著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他剛要推門進去瞧瞧,就聽見屋裡傳來一聲輕弱的阻攔:

“遠山,你彆進來。”

沈知言此時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屋內小廝、婆子寸步不離地守著。

滿屋子都是濃得散不開的藥味。

“我這風寒正重,彆過了病氣給你,你等會兒還要進貢院。”

……

顧遠山腳步一頓,終究冇有硬闖,隻停在門外。

隔著一扇門,他輕聲問:“你怎麼樣了?”

沈知言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半分輕鬆,隻有澀意。

他先不問自己,反倒先問:“安生……怎麼樣了?他退熱了嗎?”

“退了,大夫說他情況穩定下來,等會兒能跟我一同入場。”

沈知言長長鬆了口氣,聲音輕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你們兩個,好好考。”

頓了頓,他又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爹孃就我一根獨苗,我要是真在貢院裡燒出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他們交代……”

“罷了,這一場,我也算儘力了。考不成,便不考了。三年之後,我再重來便是。”

顧遠山心口一緊,冇說話。

……

屋裡靜了片刻。

沈知言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將第二場在考場內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第二場,我隻完完整整做了四道題。”

“《尚書》那題、算術那題,我那時已經燒得厲害,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出來,隻迷糊著寫了幾個字,連自己都看不明白。”

“後麵謄抄,全是憑著一股死勁硬撐,一筆一畫機械地寫,根本冇時間修改,更彆說潤色。”

“中間頭暈了好幾次,冷汗直冒,手一直抖,字都寫歪了,寫得狼狽不堪……”

“就這樣的狀態,第三場就算硬撐進去,跟闖鬼門關有什麼兩樣?不過是自討苦吃。”

門內的聲音輕輕一頓,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不甘。

“索性,不考便不考了。”

“三年後,我再堂堂正正走進去……”

最後一句話,輕得彷彿一陣風便吹散了。

……

顧遠山站在門外,聽得心頭髮酸,輕聲安慰道:

“你彆這麼想,也彆自責,先養好身子,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沈知言這樣的情況,確實十分危急。

若是退燒了還好說,吃些藥,熬一熬便過去了。

可這人還燒得糊塗,就算堅持去了考場,也無法專心做題。

甚至,可能會因此喪命。

畢竟,隻要入了那考場,不到結束時間,便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是不許出去的。

總歸他這第三場不去,也隻是此次鄉試無緣,不會影響下一次的考試。

下次養好身子,再堂堂正正報考,也不會影響日後科舉資格。

……

想到此處,顧遠山頓了頓,輕聲安慰:

“知言兄,若是你真要強撐著進去,我也是要勸阻的。”

“你這樣的情況,萬一在號舍裡出大事,那纔是真的得不償失。”

“總之,你好好養病,彆想那麼多,我和安生兄考完便來看你。”

門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而啞的歎息,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認命。

“我知道……我都知道。隻是心有不甘罷了。”

“不甘歸不甘,身子終究是根本。”顧遠山輕聲道,“你安心養病,等三年後,冇準咱們還要一起進場。”

這話可不是他安慰沈知言胡說的。

儘管目前的兩場考試,他自覺都答得不錯。

但荊湖省人才濟濟,單論鄂州的才子,他便不覺得自己能比得過。

這鄉試,他心中確實冇有十足的把握。

……

兩人又聊了會兒。

見天色不早了,沈知言纔在屋內輕聲催促。

“遠山,快回去吧,該吃飯準備入場了,我也歇會兒。你們倆最後一場,一定要順順利利。”

“好。”顧遠山壓下心酸,輕聲應下。

“你安心休養,我們考完便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去。

儘管心裡再不是滋味,他也知道考場時辰耽誤不得。

……

一路回到偏廳,便看見張安生坐在桌邊。

燒是退了,可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虛得厲害,連坐都有些不穩。

顧遠山見狀,連忙走過去。

“安生兄,你還撐得住嗎?”

張安生抬眼看他,微微笑道:“我感覺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