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後討要棠寧

棠寧被迫抬起臉,視線無可避免地撞進蕭玦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那裡麵翻湧的怒意尚未平息,隻是在看向棠寧的時候,帶著滿滿的審視。

像是幽暗的黑夜,連一丁點明亮的星子都不見蹤跡。

帝王聲音低沉,指腹的力道加重,捏得她下頜骨微微發疼。

她無法再躲閃,隻能硬著頭皮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還有那份竭力掩飾卻依舊要泄露的驚慌。

棠寧可以鎮定自若的騙著任何人,唯有在蕭玦麵前,隱瞞不了自己的心思。

曾經的肌膚相親是真的,他對她的寵愛也是真的。

而她,也的確真切的愛過他。

隻是愛到最後發現,不過是鏡花水月。

“陛下……”

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被扼住咽喉的艱澀。

蕭玦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鋒,一寸寸刮過她的眉眼。

“這幾日,倒是安分。”

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棠寧的心猛地一沉。

“似乎,是在躲著朕?”

“奴婢不敢。”

棠寧飛快地否認,她想側頭,卻發現自己動彈不了,隻好將眼睛向下看,避開他銳利的眸光。

“隻是……隻是謹記陛下教誨,不敢在外惹眼。”

“哦?”

蕭玦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嘲弄。

他鬆開了鉗製她下巴的手,但那壓迫感絲毫未減。

男人垂眸,目光落在她正為他上藥的手上。

少女的手指纖細白皙,此刻正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捏著沾了藥粉的棉紗,試圖覆蓋猙獰的傷口。

從前的棠寧,若是有這般和他獨處的機會,隻怕是要使勁渾身力氣來勾引他。

可現在,她卻徹底的成了乾元殿一個最不出挑的宮女。

同旁的伺候的那些人,毫無差彆。

蕭玦半眯了下眼眸,有些不悅。

“那為何對著福祿,就能笑得那般開懷?”

蕭玦的話頭陡然轉變,棠寧心頭一顫。

她跟福祿說話,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隻是眼下處境,棠寧還是乖巧的回了句:“隻是周總管讓福祿公公來傳話而已。”

這番話,若是騙騙旁人還行,騙蕭玦,那是斷然不能的。

他明顯還想再說什麼,卻聽外頭傳來周德的聲音:“陛下,靈芝姑姑來了。”

蕭玦深不見底的眸子在棠寧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他緩緩直起身,收回了那隻尚未包紮好的手,任由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暈開一點暗紅。

“傳。”

他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淡漠,聽不出情緒。

殿門被輕輕推開,周德躬身引著一位身著藏青色宮裝,氣質沉穩的嬤嬤走了進來。

那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宮女靈芝。

靈芝目不斜視,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奴婢叩見陛下,太後孃娘請陛下往慈寧宮一敘。”

蕭玦嗯了聲,視線卻未從棠寧身上完全離開。

她已迅速退至一旁,垂首斂目,一副恭順卑微的模樣,與方纔在他掌下微微顫抖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心底被勾起的探究,像被風吹動的燭火,明滅不定。

“朕知道了,告訴母後,朕稍後便到。”

“是。”

靈芝應聲,卻並未立即退下,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正在收拾藥瓶的棠寧,這才垂首道:“奴婢告退。”

待靈芝退去,殿內再次隻剩下兩人。

窗外滾過的悶雷聲更近了,似乎隻等著一場傾盆大雨而落。

蕭玦用帕子擦乾淨手上的血跡,示意棠寧包紮。

棠寧將頭垂得更低,趕忙上前,三下五除二的就包紮好了,再次退到一旁。

男人什麼都冇說,邁步離開了乾元殿。

周德連忙跟上,殿門合攏,將外界隱約傳來的風雨聲隔絕。

她看著地上血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許藥粉和血絲的手指,緩緩握緊。

如此下去,她隻怕,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走上前世的路。

離開禦前的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了。

慈寧宮內,檀香嫋嫋。

太後正坐在暖榻上,撥弄著手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見蕭玦進來,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皇帝來了,政務雖繁忙,也要顧惜身子。”

“勞母後掛心。”

蕭玦行禮後在一旁坐下。

宮人奉上茶點後悄然退下。

太後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

“北境不安,朝堂上那些老臣怕是又讓皇帝煩心了。前朝與後宮息息相關,皇帝,後宮空懸多年,也是時候充盈一下,擇幾家品行端重、家世相當的貴女入宮,既可綿延皇嗣,也能安前朝老臣之心。”

蕭玦摩挲著白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漸起的雨絲上,並未接話。

選秀不過是另一場權力與利益的交換罷了。

他登基數年,早已不是需要靠聯姻來穩固地位的帝王。

隻是太後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前朝後宮,緊密相連,息息相關。

太後見他沉默,也不著急,話鋒輕輕一轉,像是忽然想起般說道。

“說起來,皇帝乾元殿裡那個叫棠寧的宮女,送來的安神茶包倒是極好用,哀家這幾日睡得安穩了許多。”

“這丫頭心思靈巧,手腳也麻利,哀家瞧著喜歡,皇帝若是捨得,不若就將她給了哀家,在慈寧宮當差如何?”

殿內瞬間靜得能聽見雨水敲打琉璃瓦的聲音。

蕭玦轉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已是太後第二次開口向他討要棠寧。

上一次被他以規矩未學好為由擋了回去,如今舊事重提……

他抬起眼,看向太後,心中卻是雪亮。

太後久居深宮,看似不理世事,實則眼線遍佈。

她接連兩次要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小宮女,絕不僅僅是因為幾個好用的茶包。

那個在他麵前裝的安分的宮女,究竟有何特彆,竟能引得太後如此注目。

蕭玦唇角勾起,看不出是笑還是嘲弄。

“母後喜歡,是她的福氣。隻是這丫頭毛手毛腳,前幾日纔打碎了朕一方端硯,性子還需磨礪。”

“留在乾元殿,讓周德好好調教一番,待規矩學得周全了,再送到母後跟前伺候,方能顯得兒臣孝心。如今送來,怕是會惹母後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