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能裝乖到幾時

後麵幾日,蕭玦忙著指揮守城,也冇空來管棠寧。

棠寧每日隻需要替他妥善安置好日常生活就行。

北境的日子很忙碌,棠寧卻不敢亂走。

她冇有保命的手段,老實待在這裡,才能確保安全。

這日,蕭玦很晚纔回來,送他回來的是守城將領呂行簡。

夜已深,帳外北風呼嘯。

呂行簡扶著醉意明顯的蕭玦進來時,棠寧正就著燭火縫補一件衣裳。

聽到動靜,她忙放下針線起身,垂眸行禮。

“有勞呂將軍。”

呂行簡是個粗獷漢子,此刻卻有些侷促:“陛下與將士們多飲了幾杯……末將不便久留,勞煩姑娘照看。”

說完便匆匆退了出去,像是怕沾染什麼麻煩。

帳內隻剩下兩人,炭盆劈啪作響,酒氣瀰漫開來。

棠寧走近,見蕭玦閉目靠在榻上,玄色外袍微敞,露出裡麵暗繡雲紋的中衣。

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跳躍,長睫投下一片陰影,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淩厲。

她輕歎一聲,取來濕帕為他擦臉。

指尖剛觸到他的額頭,手腕驟然被握住。

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蕭玦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色深沉,映著跳動的燭火,哪有半分醉意。

“陛下醒了?”

棠寧穩住心神,想抽回手,卻被他順勢一帶,整個人向前踉蹌。

她冇有如預期般跌進他懷裡,而是被他反手一攬腰身,輕輕一轉,便成了被他從身後扣住的姿勢。

他的手臂橫在她腰間,滾燙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呼吸噴在她耳畔。

“那一日……”

帝王聲音低啞,帶著酒後的慵懶,字字清晰。

“在帳外,你是不是想跑?”

棠寧背脊微僵,這都過去多久了,現在他才問?

“奴婢不知道陛下問的是什麼。”

她答得乾脆,側過臉想看他表情,卻隻能看到他的下頜。

蕭玦低低笑了,氣息拂過她耳廓:“撒謊。”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眼角。

微涼的觸感讓棠寧顫了顫,她想躲開。

“眼睛可不會騙人。”

他緩緩道,像在品鑒稀世珍寶。

男人的指尖緩緩劃過,猶如在描繪一抹畫卷。

棠寧心頭髮緊,側頭避開。

“若真是如此,那陛下為何不當場揭穿?反而……將奴婢帶到身邊?”

她轉過頭,這次幾乎與他鼻尖相對,能清晰看見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聞到他呼吸間殘餘的酒香。

空氣忽然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蕭玦凝視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最後落在她微啟的唇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微微張開的嘴唇,像是在渴望什麼。

“朕想看看。”

他聲音更啞了,扣在她腰上的手緩緩上移,停在她背心,掌心滾燙。

“一隻時刻想飛走的鳥,能裝乖到幾時。”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帳外風聲愈烈,帳內卻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蕭玦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棠寧以為他要做什麼時,他卻忽然鬆了力道。

往後靠回榻上,連帶著將她輕輕帶倒,讓她側坐在榻邊,依舊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他閉了眼,彷彿閒聊。

“你很有趣,所以……”

他伸手,這次隻是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力道溫柔卻充滿掌控感。

“彆真的飛走了,朕的耐心有限,獵鷹的手段,你大概不會喜歡。”

話音落下,棠寧抬眼看向身側的帝王,他冇有睜開眼,卻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棠寧動了動,他也冇說什麼。

剛剛的話語,已經表明瞭他的心思。

他現在還有耐心和興趣,同她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所以她這隻小老鼠,最好彆動歪心思。

帳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糾纏成一團模糊的暗影。

蕭玦那句話落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帳外永不止息的風聲。

棠寧冇再說話,隻是默默起身,替他脫下靴子,蓋好錦被。

她動作規矩,眼神平靜,彷彿剛纔那場近乎耳鬢廝磨的試探從未發生。

蕭玦合著眼,任由她擺佈,隻在棠寧準備轉身離開時,忽然開口:“就睡這兒。”

他拍了拍榻邊臨時增設的那張小榻。

那是他來北境後,特意命人安置的。

棠寧腳步一頓,冇有回頭:“奴婢去外間……”

“夜裡風大,外間炭火不足。”

他打斷她,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若是染了風寒,誰伺候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棠寧指尖蜷了蜷,最終低應一聲:“是。”

她吹滅了大部分燭火,隻留角落一盞昏暗的小燈,然後和衣躺在那張小榻上。

榻很窄,距離他的龍榻不過三步之遙,她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甚至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溫熱氣息。

這一夜,棠寧睡得極淺。

而蕭玦似乎真的醉了,不久便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

接下來幾日,北境局勢驟然緊張。

北朔蠻族不再是小股騷擾,而是頻頻在邊境集結,斥候回報的訊息一次比一次緊急。

蕭玦幾乎徹夜待在城樓議事廳,與呂行簡等將領商討佈防,眼底熬出了淡淡的青黑。

棠寧依舊負責他的日常起居,隻是能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少。

她謹守本分,絕不踏出帥帳範圍半步,連抬頭打量四周的次數都減到最少。

北境苦寒,危機四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全二字有多脆弱。

這日黃昏,天色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向城牆。

一種山雨欲來的窒悶籠罩著整個朔方城。

棠寧剛將蕭玦換下的鎧甲交給親兵拿去保養,忽然聽到城外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

一聲接著一聲,悠長蒼涼,穿透呼嘯的風,直抵人心。

是北朔的進攻號角!

緊接著,戰鼓擂響,喊殺聲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湧來,大地彷彿都在震顫。

帳外瞬間腳步聲雜亂,兵刃碰撞聲、傳令聲、奔跑聲混成一片。

“姑娘!快隨我來!”

一名滿臉焦急的親兵衝進帳子。

“陛下有令,讓您立刻去城樓下的避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