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點她隨軍去
蕭玦話語中的殺伐之氣與睥睨天下的雄心,激得殿中一些年輕將領熱血沸騰,忍不住握緊了拳。
而文臣們也被這前所未有的強勢與決心所震懾。
大雍自建國以來,還從未有過皇帝禦駕親征。
不,倒是有一位,可那時候是建國前。
先祖皇帝為了開疆拓土,不得已才禦駕親征。
他們大雍又不是從馬背上打的天下,哪裡需要皇帝去往前線?
“此戰,朕必定舉國之力,一舉將北朔打回他們老家去,讓他們從此不敢再出來。”
敵人隻會等待時機將你蠶食掉。
所以蕭玦必須得讓北朔知道,大雍是一塊兒難啃的骨頭。
蕭玦繼續道,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調兵、籌糧、督造軍械、安撫後方……
條理清晰,雷厲風行。
他彷彿早已思慮周全,此刻隻是將計劃付諸實施。
最後,他道:“六部按朕所言,即刻去辦,朕離京期間,由皇叔秦王監國,丞相輔政。一月之後,大軍開拔!”
退朝的鐘聲響起,眾臣心神激盪地退出大殿。
皇帝禦駕親征、誓要徹底解決北患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宮廷內外。
棠寧是在上茶時,從周德公公的低聲囑咐中得知此事的。
周德讓她近日收拾些簡便行裝,因為蕭玦點了她隨侍禦駕。
棠寧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出。
隨侍禦駕?去北境戰場?
那種地方……她心中亂成一團,有些不安,但隨即,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李順!
她要走了,可能很久,萬一有什麼不測,就可能再也回不來。
那他怎麼辦?在這吃人的深宮裡,還有誰會悄悄給他留一份藥,誰會在意他是否又受了欺負?
她必須再去見他一麵。
這一次,她等不到夜晚了。
趁著一個空檔,她尋了個由頭,匆匆趕往雜役房附近。
運氣似乎站在她這邊,在通往浣衣局的一條僻靜小路上,她看到了正獨自搬運一筐沉重舊衣的李順。
“李順!”
她壓低聲音喊他。
李順看到她青天白日找來,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看向四周,見無人注意,才略微鬆了口氣,但眉頭蹙起,低聲道:“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快回去。”
“我有急事要告訴你。”
棠寧也顧不上許多,語速極快的說著:“陛下決定禦駕親征北伐北朔,很快就要出發了。我被點名要隨駕。”
李順搬運的動作徹底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向棠寧。
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如此直接地凝視她。
陽光照在她焦急的臉上,眼眸清澈,卻盛滿了憂慮,似乎不隻是為了遠行和戰爭。
“隨駕……去北境?”
他重複了一遍,握著筐沿的手指微微收緊。
北境如今正在開戰,正是血肉橫飛的戰場。
她要跟著皇帝,去那樣危險的地方……
“嗯。”
棠寧點頭,目光懇切地看著他。
“我可能要離開很久,你一定要好好的。彆再那麼倔,該避讓就避讓,該用藥就彆硬撐著。”
她說著,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荷包,迅速塞到他手中。
“這裡麵有些碎銀子和應急的藥,你藏好,萬一有什麼事,或許能用上。”
李順握著那尚帶著她體溫的荷包,感覺像是握著一塊烙鐵。
這荷包,和她曾經繡過、後來在災亂中遺失的那個,花紋竟有幾分相似。
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刀劍無眼,北地苦寒……你,萬事小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幾乎含在喉嚨裡。
“……保護好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他冇有再推拒她的贈與,這句笨拙的叮囑,已是此刻他能給出,最珍貴的迴應。
棠寧看著他眼中難以掩飾的擔憂,心頭一酸,又覺一絲暖意。
他還記得關心她。
“你也是。”
她用力點頭,還想再說什麼,遠處已有腳步聲傳來。
李順迅速將荷包塞進懷裡,低聲道:“快走。”
棠寧深深看他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
看見他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清瘦的身形在宮牆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孤直。
而此刻的禦書房內,蕭玦正站在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山脈與河流的標記。
周德悄聲稟報完棠寧方纔匆匆去見李順之事。
蕭玦麵色無波,彷彿未曾聽聞。
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已投注在廣袤的疆域上。
隻是在周德即將退下時,他忽然開口。
“傳朕旨意,三日後啟程。另,將禦前伺候人等的名單再核一遍,閒雜、背景不清者,一律不必跟隨。”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停留在輿圖上。
“那個叫李順的雜役……既在禦前做過事,也算知曉些規矩。撥他去……北苑行宮看守舊庫吧,那裡清靜,免得在宮裡,再衝撞了哪位主子。”
北苑行宮,遠離宮廷中心,是個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
周德心領神會,躬身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蕭玦不再言語。
窗外,天色蒼茫,風雲漸起。
禦駕親征的決策如同巨石入水,在朝野內外激起千層浪。
前朝為戰事緊鑼密鼓地籌備,後宮卻也無法置身事外。
而其中最為不悅的,便是陳太後。
陳太後出身顯赫,入宮早,資曆深,雖不直接乾政,但在後宮與宗室事務上影響力不容小覷。
皇帝登基數年,後宮嬪妃不多,子嗣更是單薄。
太後早已將今秋大選視為充實後宮、綿延皇嗣、平衡前朝勢力的關鍵一步。
各家適齡貴女的畫像、才德評語早已暗暗過了一遍,就待時機成熟。
如今皇帝突然要親征,歸期未定。
選秀之事自然要無限期擱置,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這日,太後以商議皇帝出行宮中安排為由,將蕭玦請到了慈寧宮。
殿內焚著寧神的檀香,太後端坐榻上,穿著雍容的常服,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華,此刻卻籠著一層憂色。
“皇帝,哀家知道北境事急,你身負社稷,自有決斷。隻是這禦駕親征,非同小可,刀劍無眼,萬一……”
太後歎了口氣,滿是慈母的牽掛。
“哀家這心裡,實在是七上八下。不如,另派得力大將前往,皇帝在京中坐鎮,調度全域性,豈不更為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