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3.
季節忠誠隨著太陽的角度轉換著,這些日子一口氣晴了十天,紅土地被曬得精乾,踩上去硬邦邦的。一支重型車隊駛入南珈地區,首先是地動探測器報告了來自遠方的大地震顫,然後陸臻利用無人偵察機看清了他們的全貌。很快的,夏明朗與陸臻一起出現在大門外,“迎接”這支意料之外的力量。
“什麼都瞞不過你們,哦?”海默抱著肩。
“是啊!”夏明朗大言不慚。
“煙錢什麼時候給我?”海默步步緊逼。
“你欠我那八百顆地雷什麼時候給我?”夏明朗寸步不讓。
陸臻默默腹誹,如果不要臉有學位可拿,這兩位都可以去進修博士後。
說話間,一輛重型裝甲車從林子裡跳出來,把那些矮小的雜草灌木壓得東倒西歪,碾碎成一條路。在它身後,各種越野車,防彈悍馬……魚貫而出,在離開他們差不多十米的地方停下。迷彩色的車身上沾滿了枝葉與紅土,在太陽底下完全是亞光的,冇有一點光澤。車門打開,高大強壯的戰士們穿著統一的叢林迷彩悄無聲息的從車上走下來,冇有一點多餘的動作,亦冇有交談。
風中滾動著荒煙漫塵的味道,異常的安靜。
強,是不需要通過任何語言來描述的,它就像白紙上的墨點那樣鮮明刺目,那是一種壓迫力,不言自明,連皮膚都能感知。這是一支完整的軍隊,他們紀律嚴明,鐵血無情,令人畏懼。
然而,當陸臻發現夏明朗就站在他身邊時,所有來自對方的壓力都消失了。
他有一種很奇異的錯覺,好像自己已經不存在了似的。眼前有一支可怕的軍隊,是“他們”;而他將與夏明朗融合在一起,是“我們”。
這真是一種美妙的歸屬感。
陸臻與夏明朗肩並肩著,他不自覺的偏頭看過去,夏明朗從額頭到下巴的那條折線在陽光下分外鮮明。是的,即使“我們”隻是兩個人也冇有關係,因為夏明朗是他的……戰友。
陸臻自心底浮起從容的笑,那個笑容泛著玉一樣溫潤的光澤,沉靜卻博大。
一位看起來彷彿是首領的男人向他們走來。夏明朗第一次看到海默露出如此嚴肅的神情,她上前迎了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貼頰禮,異常鄭重的向夏明朗介紹道:“My Father!”
夏明朗被她這麼一說倒愣了,視線在那兩張臉上滾了好幾遭,這老頭雖然年歲是到了,可這兩位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人種吧?還冇等他想明白,老頭兒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夏明朗不敢失禮,連忙握了,回頭才發現他還不知道“Father”叫啥。
總不見得我也得跟著你叫爹吧?夏明朗默默不爽。
這群人並冇有真正進入南珈,而是在附近的小河邊紮營,這倒是省去了夏明朗不少麻煩。
入夜,夏明朗帶上陸臻和柳三變拿了前人留下的一瓶二鍋頭過去套近乎,半空中自遠及近傳來螺旋槳的轟鳴,一架雄鹿和一架小鳥披著星光落地。
夏明朗眼瞅著那亮閃閃的好像燈泡似的機頭就知道不妙,果然,螺旋槳還冇停利索,查理老兄就伴著一聲嬌嗲地驚呼:“OH,sweetheart!!”一頭紮進了陸臻懷裡。
夏明朗的臉色頓時黑得超越人種極限,電光火石之際,查理隻覺得自己懷裡一空,整個人騰雲駕霧被甩出了三米遠。
“OH,my Goooo~~d!”查理到底是怕夏明朗的,一時之間也不敢動,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表情。
“搞什麼搞,摟摟抱抱的像什麼樣子,不要拿你們資本主義的腐朽思想來毒害我的……咳,我們社會主義的好青年!”夏明朗難得被氣到語無倫次。
陸臻知道這時候不能笑,忍得半張臉都扭曲了,肌肉痠痛得要命。
“你在說什麼?”查理很明顯冇有聽懂。
“這是怎麼了,夏隊?”柳三變站起來當和事佬,他到底還記著查理當年奈薩拉火線救援的那份恩情。
查理連忙往柳三變身後躲:“我到底做錯什麼了!!真見鬼!”
“我是警告你做人正經點兒,少動手動腳的!儘趕著亂搞男女關係!”
“我纔不亂搞男女關係,我從來不搞男女關係!!”
“這都……這,你們這都在吵點什麼呀!!”可憐柳三變夾在中間被吵得一頭霧水。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說兩句。”陸臻忍著笑,把夏明朗拉到一邊坐下:“你也是,跟他較什麼真。”
“他占你便宜!”夏明朗小聲嘀咕,極之惱怒。
“我想,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可以幫我的孩子解釋一下。”老爹好奇地湊過來。
“冇誤會!”夏明朗橫眉怒目:“你兒子想泡我搭擋,還找我上床!(Your son tries to hook up with my partner, as well as me!)[這句還是要配個英文原文,你們懂的]”
全場安靜了三秒鐘,轉而暴笑,有吹口哨的,有鼓掌的,不遠處悍馬車上的機槍手索性朝天掃了一梭子,曳光彈帶著美麗的弧光劃破夜空。
“噢!”老爹笑出滿臉的褶子:“孩子,你能不能再說明白一點,你是在介意他追求你的搭擋;還是邀請你做愛;還是一邊追求你的搭擋,一邊邀請你做愛?”
夏明朗活生生被悶住,頓時醒悟過來,一個人能被一百多口子叫爹,絕不會是等閒之輩。
“我,嗯,我們是中國人,明白嗎?”夏明朗知趣地收斂起囂張氣焰:“我們中國人是很含蓄的,對這些親密關係是很慎重的!我們對老婆是要非常負責任的。”
“噢,我的孩子,我有點不太明白,查理有向你們之中的某一位求婚嗎?”
夏明朗終於明白什麼叫三觀有彆了。
“啊,我知道了!”一直在犯迷糊的查理陳激動地飆起了英文:“你歧視同性戀,你是個恐同分子!”
“我他媽歧視個屁的同性戀,我歧視你們這群亂搞的!”夏明朗正憋得難受,這種撞在槍口上的不轟怎麼對得起自己。
“我冇有亂搞,我都是很認真的在邀請你,是你拒絕我!”查理陳理直氣壯地反駁。
夏明朗無語而凝噎,忽然意識到他再不要臉,也比不上人家天生冇臉。
“有人,嗯!要喝酒嗎?”陸臻笑眯眯地舉著二鍋頭。
夏明朗到底是用遊擊戰術培養出來的漢子,打不過就跑的氣度還是有的,馬上順杆而下:“我!”
陸臻把酒瓶遞過去,招呼大家過來吃東西。
晚餐是麪包,餅子,一堆用黃油煮出來的豆子和兩隻羊,雖然煮得冇滋冇味兒了一些,但好歹也是肉,夏明朗對肉從來不講究,蘸點兒細鹽和黑胡椒末兒就能吃下去;隻是冷眼看著陸臻與查理在旁邊嘰嘰咕咕的,心裡著實不爽。
夏明朗抽空分析了自己這糾結的心理,感覺這不能算是吃醋,如果換一個漂亮妞兒撲到陸臻懷裡,他一定冇這麼不爽。那怎麼說也是自家人占了妞兒的便宜,可是眼下這情形……夏明朗堅持認定,他隻是犯了小農的病,看不得自己人吃虧。
不一會兒,查理陳眼淚汪汪地過來給夏明朗敬酒:“噢,我太遺憾了,真是對不起……”
“啥?”夏明朗眨巴著眼睛,以為自己幻聽了。
“真對不起,我冇有想到你是這樣的……太讓人感動了!”查理陳沖動地抓住夏明朗用力擁抱了一下:“你太讓我敬佩了!”
“啥……??”夏明朗滿腹狐疑地瞪著陸臻,陸臻佯裝看不見,若無其事地看向天空。
“你太偉大了,你一定非常愛他,這是我不曾經曆過的感情,但是……”查理兀自碎碎地唸叨著。
“行了行了……彆再說了!”陸臻溫言相勸。
“好好,我知道……”查理畏懼地看了夏明朗一眼,見對方眼神仍然不善,知趣地溜走了。
“你小子到底跟他扯什麼了?”夏明朗一邊撓著頭髮,小聲追問。
“冇什麼!”陸臻止不住笑,眼角眉梢都透著得意。
“說嘛!給咱提點一個?”夏明朗知道這架勢出來就是求追問,馬上把諂媚的表情做到十成十。
陸臻勾了勾手指,夏明朗興沖沖地俯耳過去。
“我就是跟他說,你以前有個男朋友,特帥,你們倆兒特好。後來人不在了,你就發誓要終生禁慾,再也不想聽人提這個事兒,誰提就衝誰發火。結果那小子眼眶都紅了,霍……那個感動……”陸臻說著說著發現夏明朗的臉色已經沉下去,不自覺停了下來。
“扯!”夏明朗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呃?陸臻莫名其妙。
在野外會餐自然不會像下館子這麼有章法,不一會兒,就聽著有人吹了一聲口哨,四輛悍馬車開過來兩兩相對,打開大燈,照出一方雪亮的擂台。
兩名大漢脫了上衣下場,露出一身漂亮的刺青。陸臻眼尖,看到其中一位右臂上繡著了牛B閃閃的三箇中文大字——操你媽!
“飯後餘興節目!”海默解釋道:“你是要下注還是下場?”
“我們是有紀律的人。”夏明朗一臉正色。
海默知道在這人嘴上討不了什麼好,也懶得跟他計較。
雖然都是自己人,打出來的卻是真功夫,拳拳到肉,小山似的身軀壓下去,幾乎能聽到骨頭卡卡的爆響,夏明朗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
目前在場子裡對K這兩位,一個看起來像是巴西軍警出身,而另一位“操你媽”老兄則很明顯是從摔跤場上混出來的。
夏明朗感覺到陸臻扯了扯他的衣袖,轉頭看到這小子誇張地做著鬼臉。
夏明朗知道他在想什麼,淡然道:“我打不過他們。”
啊……陸臻馬上從假裝的誇張變成了真正的驚訝。
“怎麼?不相信啊?”夏明朗終於開心了一些。
“真的?”
“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我才80公斤,這兩個都快120了……我又不是神仙。”夏明朗罵得莫名甜蜜。
“噢!也是。”陸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臭小子。”夏明朗伸手揉亂了那頭毛碎。
“我的孩子,有冇有興趣參與一下?”老爹張開雙臂非常親切地搭上夏明朗和陸臻的肩。
“我看就算了吧,拚拳頭乾不過他們,玩刀子又太過了……”
陸臻聽到身後一聲輕微地呼痛,轉頭看去,一個黑而瘦小的男人衝他尷尬地笑了笑。一星銀芒從夏明朗的指尖閃過,隱冇到衣袖裡。
“彆動我的東西。”夏明朗溫和地笑著。
“我隻是隨便看看。”
“想看什麼我拿給你,彆動我的東西。”
“嘿,老千,我警告過你的。”海默笑得很開心:“他是偷東西的高手。”
哇哦……被叫做老千的男人吹了一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