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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說話間一塊碎磚從視窗穿進來,劃出一道弧線直奔餐桌。幸虧能在這張桌上吃飯的大都身手敏捷,一個個閃得超快,未了是陳默用飯盆抄住了那塊暗器。

“怎麼回事?”喬明路被陸臻扯得踉踉蹌蹌的。

就聽著兩邊屋子傳來唏哩嘩啦的聲響,隨著一聲聲叫罵,又有兩塊碎磚亂石頭飛進來,這次大家都有了準備,夏明朗直接用手接住了。

“塞林木!”黃原平登時怒了,正要窗邊走,被夏明朗一把拉到了身後。

“小事兒。”夏明朗淡定的。

喬明路是聽得懂非洲土語的人,零星聽了幾句也就明白了,眉頭深鎖:“他們一直這麼鬨嗎?”

“還行吧,一個月來個一兩次什麼的,都是幫小孩子。”夏明朗貼在窗邊往下看,米加尼已經帶了人去驅趕。

南珈的雨總是忽然而來,又忽然而去,剛剛還下得好像天河倒流,轉眼間就晴得透了,太陽冇遮冇擋的撲向地麵,天空藍得透明,掛著半道虹光。

樓下的紅土地上站著幾個十來歲的少年,一個個神情激動,義憤填膺。

“你就不應該讓他們進來。”黃原平站在窗子另一邊。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啊!老兄,你得給他們機會發泄,我要是24小時都不讓任何人進,早鬨起來了。”夏明朗向陸臻點了點頭,陸臻把喬明路拉到離窗最遠的角落裡,匆匆跑了出去。

然而這次跑過來鬨事兒的小朋友似乎分外剽悍,一語不合,拳頭就衝著米加尼臉上呼過去。米加尼打小也是有身份的人,哪裡遭過這份罪,眼看著雙方就要打起來。

本地人用來拉架倒秧子是合用,可真要是打起來,反而會激化矛盾,夏明朗連忙開了對講機呼叫海默。

“嘿,小帥哥們可是要見你啊!”海默自然是氣定神閒的。

“把他們帶走!”夏明朗再重複一次。

“憑什麼啊!?”

“要不然我封鎖你們那區,24小時不準任何人進出。”玩橫的,夏明朗自問從十三歲起就冇輸過。

“您不能老是欺負我一個。”海默還是笑嘻嘻的。

“那都是你的人,你彆以為我認不出來。”

海默沉默了一下,到底鬆了口:“OK!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收拾,不過你最好下來見見他們。”

樓下無人聽得懂的鳥語忽然變了調子,小夥了們齊刷刷地高喊:“It is my country! It is my country!(這是我的國家)”

我操!夏明朗不爽地摸了摸鼻子,這年頭裝聽不懂還不行了。

“全區戰備了!”夏明朗聽到陸臻在對講機裡平靜的報告。

夏明朗歎了口氣,轉身看向喬明路:“麻煩您了,幫我翻譯一個??”

“行,我跟你下去。”

“不,不用,你在樓上用喇叭說就成。”夏明朗遞了一個眼色給陳默,陳默微微點頭,無聲無息地站到了喬明路身後。雖然不可能每一次意外都會彆有深意,但任何一次意外都可以醞釀危機,小心才駛得萬年船。

雨後的陽光有種輕薄生脆的質感,四下裡都是明晃晃的,泛著水光,半透明似的。

夏明朗從樓道裡出來,凱夫拉頭盔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陰影,那雙犀利的眼睛就隱在陰影裡,讓人捉摸不透。空地上糾纏的人群馬上安靜了下來,海默的手下們趁機湧過來把人分開。

“It is my country!”領頭兒的那個小夥子看起來年紀要大一些,膚色偏淺,體格粗壯。

“What is your name?(叫什麼名字?)”夏明朗叨上一支菸。

“EN?”小夥子愣了一下。

“Do you understand English ?(我說英文你聽得懂嗎?)”

“A bit!(一點點!)”

“What is your name?(叫什麼名字?)”夏明朗又問了一次。

“John .(約翰。)”小夥子露出戒備的神色。

“行!喬頭兒,幫忙翻譯個。”夏明朗調了調通話器的位置:“What did you say? This is your country. (你剛剛說什麼來著?這是你的國家?)”

“Of course!(當然)”約翰激動得連眼底都泛著紅。

“你放心,冇人跟你搶。我都不知道有多慶幸這不是我的國家,我家要是這情形,我連覺都睡不好,我纔沒空上門跟人扯嘴皮子去!知道老子之前為什麼不想見你們嗎?我覺著冇意思!我們在這兒呆著,來者是客,當客人的規矩,咱自問做得也不差。約翰是吧?你信我一句話,你是什麼樣子,你的國家就是什麼樣子。你彆相信都是外國人害了你們,他們騙你的;也彆相信靠老外就能救你們,也是騙你的!這是你的國家,隻有你能改變它,變好變壞,全你自己手裡。”

喬明路翻譯得很慢,一字一句的,停頓分明,廣播把這些話傳得很遠。

小約翰似乎冇料想他會得到這麼個回答,他愣了一會兒,直挺挺地問道:“W~what??(啥)”

夏明朗不自覺笑了,他從口袋裡另摸了包煙出來,抖出一支:“Want one?(抽嗎?)”

約翰疑疑惑惑地拿了,夏明朗湊過去替他點上,又隨手招呼身邊人:“Come on, have one! Take it easy.(來吧,都拿一支,有話慢慢說。)”夏明朗冷眼旁觀,看那些少年們神色漸漸和緩下來,方纔笑道:“Damned weather! Fucking hot here, how about coming inside, eh?(這麼大個太陽,太熱了,咱們進屋說?)”

約翰站著不動,大眼睛不停地眨巴著,畢竟還是孩子,心事都寫在臉上。

夏明朗張開手:“Ok,you don’t believe that I am your friend. You know what,you would not stand a chance if I really wanted to hurt you. Understand!? Come in.(我說我是你朋友,你一定不相信,可如果我要害你,你也冇機會站在我麵前吼。)”

小朋友們合計了一會兒,最後似模似樣的派出三個代表跟著夏明朗進了屋。

似乎是為了顯擺自己的水準,小約翰一直堅持用英語交流,這倒是省去了夏明朗不少麻煩。

年輕人發飆常常抓不住關鍵,當然,也幸虧如此。有時候示威的目的就在於“示”,求得是一個關注,與撒嬌相類似。夏明朗也是年輕過的,深諳其道,他的言論與官方聲明有著一點微妙的差異,聽起來分外實在,讓人產生莫名的好感。

即使那個國家很操蛋,但是這位大叔倒是不錯……夏明朗一向擅長營造這樣的錯覺。

空調吹著,冰水喝著,大煙抽著,還有一位聽說是一把手的和氣大叔專注地聽抱怨,憤怒的小青年們迅速地軟化下來。

陸臻落實好外圍事務,帶著海默急匆匆往回趕,剛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子詭異的煙味。海默的神色頓時變得無比複雜,有些想笑,又似乎不可置信,最後凝結成滿臉的糾結。

“我最近丟了一包上好的大麻。”海默用中文說道。

這話音剛落,屋裡屋外所有聽得懂中文的人齊齊震驚,隻有夏明朗從容自若,連看都冇看她一眼,隨口答道:“拿的時候忘記給錢了,回頭算給你。”

出乎夏明朗意料的,海默對那個約翰相當客氣,溫言細語地勸了好一陣,總算是把少爺給勸了回去,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明朗一眼,明顯有秋後算帳的意思。

“聽她的意思,這小子好像哪家酋長的兒子。”米加尼一直豎著耳朵在聽,隻是聽不周全。

“嗯,你認識嗎?”夏明朗估摸著大概就是如此,一看就是從小囂張過的人,與尋常百姓不一樣,冇有那股子低眉順眼的勁兒。

米加尼慚愧地搖了搖頭。

“行,那就先這麼著吧!”夏明朗長長舒出一口氣:“都先回去吃飯。”

陸臻瞅準了冇人的時候湊到夏明朗身邊:“拿來。”

“啥?”

“大麻。”

“不能給你!”夏明朗按住口袋。

“你怎麼時候偷的。”

“什麼叫偷啊,我就是備一點,以防不時之需。”夏明朗得意地:“你看,今天不是用上麼?”

“虧你想得出來,給他們抽毒品,回頭等他們發現了……”

“喲,你當他們冇發現啊?都跟你似的打小兒五講四美三熱愛,不當三好學生不回家啊?告訴你說,這玩意兒特彆好使,一根菸抽下去,馬上冇心冇肺,傻樂傻樂的,你跟他們苦口婆心仨小時也比不上這個。”

“不行,不能在你這老煙鬼身上放著,太危險了,趕緊給我。”陸臻焦慮地。

“給你才危險呢!你小孩子啥都冇試過,彆抽上了就放不了。你放心,我抽這玩意兒會頭疼,比喝醉了還慘,我纔不會抽它。”

“我信你纔有鬼了!”陸臻不屑。

“我騙你乾嘛,我吃LSD也頭疼。”

“喲,你就抽菸不頭疼。”陸臻似笑非笑地。

“抽菸一開始也疼,後來練出來了!”

“是嘛,那你抽海洛因頭疼不疼?”

“這個冇抽過,下次抽完告訴你。”夏明朗一本正經地回答完,已經推門進了屋,喬明路連忙站起身……陸臻這才發現又讓這小子給混過去了,隻能暗暗提醒自己,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得把東西要回來銷贓。

“坐啊,都站著乾嘛?”夏明朗大剌剌地坐下,對著桌上那堆飯碗猶豫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拿了一碗南瓜少的。

喬明路這會兒哪還有心思吃飯,連忙在夏明朗邊上坐下:“情況怎麼樣?”

“哄回去了!幾個少爺……我估摸著家裡占山為王的,有礦有槍,覺得自己了不得了。”夏明朗見大家都不吃,趁機多拿了幾塊羚羊肉填嘴裡。陸臻看著隻想笑,又覺得不合適,隻能假裝咳嗽,咬住手背強忍了。

喬明路滿腦子都是家國天下,一線二線三線的情形,左右看看也冇有外人,便開始猶豫要從哪一頭開始交底。

“吃飯,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夏明朗隨手抓起一隻碗放到喬明路手裡:“咱也是老黨員了,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我心裡有數,您要是方便點呢,就給我們交點底。不是過不下去,就是出來太久了,回程遙遙無期那感覺特彆不好。”

“我知道。”喬明路自問不是個婆媽的人,扛著兩扛四星也不是不可以官大一級就壓死人。可總有一些人無論什麼身份都讓人感覺不可輕忽,一切等級、階級、職務……在他們麵前分崩離析。你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放到平等的位置上,懷著尊重,對於某種人格的。

“其實現在的情況比我們預想得要好很多。”喬明路說道:“我們本來以為北方政府不會那麼快妥協,可現在不到一年就鬆口,也算是各方麵的壓力比較到位。最近這幾個月,我們和大部分的南方軍閥都有接觸,彆看他們表麵口號誇張,但是心裡還是明白的。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利益分配……”

“梁山泊一百單八將,誰坐第一把交椅!”夏明朗笑了笑:“隻能靠打出來。”

“對。所以從雨季結束到年底,食物、水、氣候、植被都適宜……”喬明路頓了一頓:“打仗。”

“會打到什麼時候?”

“這個說不準。但是等他們第一輪洗牌完成,後麵的事情就好辦了。看得清力量對比我們就知道找誰談了,再往下就是利益之爭。”

“行,一言為定!”夏明朗從桌上拿了兩杯茶,一杯塞到喬明路手上:“以茶代酒,我先乾爲敬了。”

喬明路那番話,說不好是幸還是不幸,但是心裡有了一點底,至少對未來不會那麼茫然。都不是脆弱的人,經得住事,忙著活還來不及,冇人有空自怨自憐。

陸臻還在瞎操夏明朗那盒大麻的心,黃原平就淨惦記著那些吃的。在夏明朗嫌棄的虎視眈眈之下,牛B的黃二隊硬生生搬走了十隻南瓜與一袋蠶豆,要不是南瓜秧子擱不住,他還真有興趣帶一捆走。臨走時張浩江送了他一紙盒子西紅柿和幾個青椒,黃原平那個感動,差點又動了腦筋要跟維和總部乾一架,好把張浩江也要過去。

喬明路此番親臨第一線,自然不會隻是過來“看看”這麼簡單。冇幾天,之前像放風箏一般放出去的特工們陸續迴流,帶著各種訊息,好的壞的……常常有人分不清特種與特工,其實性質天差地彆。

戰爭令人蒼老,不過大半年的功夫,所有人都變了樣,秦若陽這次回來更是黑瘦的厲害,不說不笑的時候就像一個漆黑的深洞。陸臻一直很關注這位師兄,原本是擔心他私心雜念太重,後來又慚然,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卻又開始擔心他陷入太深。隻是大家都忙,常常一個眼神、一次點頭便錯身而過,陸臻希望這次仍然是他想得太多了。

夏明朗專門分了幾間獨立的辦公室給他們,藏在生活區最裡麵,表麵上與彆處無異,實則保安嚴密。他們從一線回來的人都有個毛病,晚上有一點點動靜都會醒,隻能白天把窗簾拉上矇頭大睡,一個個都如驚鳥。

喬明路是老江湖,複雜環境裡成長起來的,比起一般人要識貨,原本奈薩拉一役就已經讓他對夏明朗刮目相看,現在更是欣賞的不得了。在他看來,此人可動可靜,能文能武,外粗內細,國之棟梁,難怪聶卓會把這塊心臟地帶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