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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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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死麪前,專業與業餘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或者,真的是雲泥!

陸臻發現在這裡他唯一需要擔心的隻有流彈,如果有人正在向你瞄準,那反而冇什麼可害怕的,因為……那一定是瞄不準的。他與托尼甚至隻需要幾個最基本的戰術配合就足夠對彼此掩護,這些人什麼都不懂,他們隻知道開槍。

方進和刑搏追著逃走的那幾個進了樹林,陸臻他們的任務是搜尋村子裡還殘留的那部分,同時把四下散落的武器收集起來。

剛纔被人用機槍壓製著的村民近乎崩潰地擁擠在一起,人們尖叫著,哭泣著,卻忘記了逃跑。

陸臻衝他們大吼:“你們自由了!自由!”

終於有幾個膽大的小夥子遠遠地繞過陸臻跑開,很快的,所有人像驚飛的鳥群一樣四散,丈夫拖著妻子,母親抱著孩子。

夜色已深,氣溫比起白天有所回落,這裡所有的屋子都由茅草搭成,從紅外夜視儀裡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內的情況。陸臻一踹開門,屋內的匪徒尖叫著讓人無法分辨的單詞,把一名赤身裸*體的少女擋在胸前。

難怪從夜視儀裡看起來這麼胖,陸臻迅速地閃開了。

“唔?放棄?”托尼詫異地問道。

陸臻飛快地繞到屋子背後,換手槍開了一槍,這種草牆像紙一樣薄,有如無物。

“當然不。”陸臻答道。他回到屋裡把死者的槍背到背上,撿起地上的裹身布包住已然呆滯的少女,把她抱了出來。

“她很漂亮。”托尼吹了一聲口哨,移開夜視儀。

白光一閃而逝,陸臻用手掌罩住托尼的強光手電,向他搖了搖頭。

“走吧!離開這裡,去找你的家人……”陸臻溫柔地在女孩耳邊低語,為她指出一個方向,女孩驚疑不定地看了陸臻一眼,飛快地逃走了。

“希望他們都還活著!”陸臻輕聲自語。

“嘿……我之前覺得你們像一群傻瓜。”托尼說道。

“那現在呢?”

“現在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傻瓜。”

“進步了,不是嗎?”

托尼一愣,笑了:“是啊!”

十五分鐘以後,戰鬥結束,這個原本熱火朝天的地方一片死寂,隻聽得到風的呼喊與火柴燃燒暴裂時的脆響,還有重傷者垂死的呻吟。夏明朗追著最後一個瘋狂逃命的遊擊隊員衝進村子邊緣的羊圈,幾下乾淨利落的短點射,垂死的武裝分子在掙紮中扯亂了一個草堆……

“出來!”夏明朗敏銳地注意到亂草堆裡有人在發抖。

一個瘦得近乎乾枯的老人家哆哆嗦嗦地爬了出來,他埋頭蹲著,身體縮到儘可能小的一團,嘴裡反覆唸叨著一連串夏明朗聽不懂的方言土話。

“怎麼?”海默從夏明朗身後湊過來。

“他在說什麼?”

海默凝神聽了一會兒:“他說,彆的都拿去,隻要把這羊留給我。”

夏明朗蹲下身去,就著月光勉強看清了老漢懷裡露出的那一小叢白毛,一隻小羊正在他懷裡蠕動著,羊嘴被捏得很死。老人家看到夏明朗蹲下來,慌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靠這麼小的羊?他怎麼活?”夏明朗一時震驚,物質的匱乏居然可以達到這種地步,如此貧瘠?

“不知道。”

夏明朗收槍從隨身行囊找出一包壓縮乾糧,撕去所有包裝紙,塞到老漢手裡。老人家仰起臉,渾濁的雙眼正對著月光,滿是迷惑。夏明朗從他手裡扳下餅乾的一角,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老漢似乎是明白了,卻又不敢相信似地捏了一點食物拿在手上。小羊從他懷裡掙了出來,咩咩地叫著。

夏明朗隻覺得心酸,匆匆忙忙地站起來就走。海默追上來說道:“那老頭兒說神會保佑你。”

夏明朗反問:“神能保佑誰?”

戰事告下一個段落,夏明朗與海默開始最後的清場工作,把遊擊隊的屍體拖到火堆裡焚燒。夏明朗注意到海默會把死者身上的皮帶與各種金屬裝飾物都挑出來。

“這些東西燒不掉,會留下身份。”海默解釋道。

夏明朗忽然出手,扼住她的喉嚨把人壓到地上。

“咳咳……上校,彆開這種玩笑。”海默厲聲警告。

“你是故意的!”夏明朗低吼,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令他的整個人被分割開,一邊燃燒如火焰,另一邊沉鬱如冰。

“上校!!”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我們帶到這裡,你知道這一切與我們無關,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你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咳,咳……你把我弄疼了。”

“得了,彆以為我不會打女人。”夏明朗徹底壓製住海默的任何一點掙紮:“告訴我你的目的。”

“如果我說我收了錢,你會不會舒服點兒?”

“誰給你付這筆錢?”

“冇有!冇有目的!我知道他們在這裡,我想救他們,所以我帶你們過來,就這麼簡單!”

“這個國家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死,你怎麼可能忽然想救他們??”

“你們中國也有成千上萬人在乞討,你有冇有可能在心情好的時候扔兩個硬幣?”海默怒吼:“你的士兵需要殺人,你的合夥人需要更多自信,上校,我是為你好!”

夏明朗有一瞬間的沉寂,隨後,放開她站了起來。

“見鬼!”海默揚起手,蝴蝶刀在指間閃爍,夏明朗側身躲過那一記直削,一拳打在海默腋下:“我說了,不要以為我不會打女人!”

“你他媽瘋了!”海默咬牙切齒。

“我冇有瘋!我警告你,不要拿你那一套來想象我的士兵!!”

“那我也警告你!這是非洲,T.I.A.這裡是非洲,不要拿你那一套來想象這裡,這不是你們銅牆鐵壁的中國,不是一個發生件槍擊案都要全城封鎖的城市!!你這樣會害死所有人!”

“你不會明白的,我們在為什麼戰鬥。”夏明朗已經平靜下來。

“你不明白的是非洲!彆拿你那套老兵的姿態來教訓我,我六歲的時候就在給M16壓彈夾。”海默試著小範圍地活動手臂,噝噝呼痛:“你下手真狠。”

“我已經留力了。”

“嗬,謝了!今天晚上的子彈我決定不請客了!”

“他們都這樣嗎?”夏明朗開始繼續他這令人噁心的工作,同時學著海默的樣子,把那些無法被燒燬的金屬製品扔到一邊。

“十有八九,嘿,上校,你不能把他們想得太高明,他們隻是剛好手上有槍,而且不怕殺人。”

“我以為他們是反對暴政的。”

“不,他們反對的不是暴政,而是,被暴政。”海默抱著受傷的手臂,理直氣壯地決定不乾活:“知道最慘的是什麼嗎?”

“嗯?”夏明朗挑眉。

“這個政府很爛,但革命軍更壞。”

“嗬……”夏明朗苦笑:“T.I.A. Huh ?”

“T.I.A. Yeah! T.I.A.其實這裡的人應該慶幸,這裡發現的是石油而不是鑽石。”

“怎麼說?”

“石油是大型工業,開采石油需要秩序,你彆看現在打得熱鬨,但很快會停下來,因為資本需要他們停下。但是鑽石不用,鑽石需要混亂,所以鑽石永遠帶血。”

“我想……你應該更喜歡鑽石吧。”夏明朗從一間倒坍的茅草棚上撕了半片牆下來扔到火堆裡。

火焰騰空而起,熱浪滾滾,逼得人遠遠離開。

“隊長,他們好像回來了。”徐知著看到紅外視鏡裡一大片紅點在往回跑。

“撤。”夏明朗飛快地把地上剩餘的幾具屍體扔進火堆裡。

然而來人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那些紅點在接近叢林邊緣時忽然爆發性超快速移動。夏明朗與海默還未及退走,一群獵犬已經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夏明朗登時愕然,在心頭罵了一句我操,拔腿就跑。可惜,無論是理論還是現實,人都是很難跑過狗的。打頭的猛犬發現陌生目標,狂吠著撲上來,夏明朗不得已側身讓過,風聲挾著腥氣從耳朵旁邊擦了過去。惡犬落地後又是一個反撲,夏明朗已經擺好架式,反手一刀從下顎往上直接貫穿了這頭獵犬的腦袋。

夏明朗拔出軍刀,用儘全力把犬屍甩了出去,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爆炸。狂奔中的狗群急刹車似地停了下來,好像前方升起一堵無形的牆,一個個徘徊猶豫,狂吠不止。

“你們是誰?”在叢林的暗處,有人在問,用了好幾種語言。

夏明朗顧不上答話,先找個地方藏身是正經,雙方頓時僵持了下來。

“打嗎?隊長?”徐知著問道。雖然對方很注意隱蔽,可是在紅外視鏡裡看過去,那一個一個的紅點簡直像明火執仗一樣分明。

“等等。”夏明朗一時摸不清來人的路數,並不打算更多的樹敵,要是能悄悄地撤了更好。

“嗯?”海默忽然捅了捅夏明朗。夏明朗轉頭一看,那位抱羊的老頭兒不知道為什麼跑了過來,用一種夏明朗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大喊大嚷著,捧著他白生生的小羊羔兒一步一步地走到火堆邊。

夏明朗心頭一凜,頓時緊張起來。他雖然與這位老漢素昧平生,但好歹救過他一命,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死……

狗群馬上就發現了這個的新目標,幾隻獵狗掉頭奔了過去。夏明朗子彈上膛正要擊發……叢林裡有人厲聲喊了一句,正在興奮中的獵狗迅速平靜下來。

“看來不是對頭。”海默的語氣輕快了一些:“那老爺子在幫你說話呢。”

“你們是誰,是朋友嗎?”一個看不清麵目的男人從暗處走出來。

老頭兒走到他跟前,指手劃腳的又說了一通。男人吹了一聲口哨讓狗群散開,試著向夏明朗他們藏身的地方走過去,在他身後,越來越多的人從黑暗中湧出來。剛剛經曆過一場浩劫的村民開始收拾破碎的家園,哭聲震天。

夏明朗知道這下子想消冇聲兒地溜走算是冇門了,隻能下令各單位保持警惕,小心撤退,自己先去會會這位不素之客。

“你又是誰?是朋友嗎?”夏明朗終於現身,同時毫不客氣地扯上了海默。

“我叫吉布裡列。”對方爽快報上大名,指著海默問道:“中國人?”

夏明朗側目一看,有小點鬱悶,海默長了一張典型的亞洲麵孔,即使把臉塗黑,看起來也隻會像蒙古人。夏明朗正猶豫著怎麼糊弄過去,吉布裡列已經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們是QIN的人?”

“清?”夏明朗用眼神詢問海默:你的人?海默微微搖頭,也是滿臉的困惑。

“QIN!”吉布裡列揮舞著手臂比劃了一通:“中國人。”

夏明朗靈犀一點,腦子裡閃出一個名字:秦若陽!

“哦,你認識秦?”夏明朗一時捉摸不透,到底秦若陽與這些人是恩是仇,隻能先試探著問問,回頭也好改口。

“他是個好人,他給了我們很多藥……”在暗處,吉布裡列的整張臉就是一團黑影,隻能看清閃閃發亮的眼白和兩排白牙。

夏明朗耳機裡沙沙作響,陸臻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和:“我問過師兄了,這個吉布裡列他認識,靠得住。”

“嗯?”夏明朗含糊地應了一聲。

“另外,我們已經撤出來了。”陸臻補充道。

夏明朗心頭一塊大石放下,輕鬆了不少,終於有精力問及:“剛剛那些人是誰?”

吉布裡列咬牙報出一個繞舌的長名字,怒火沖天地吼道:“他們已經殺了我兩個村子了。”

軍閥亂鬥,各自爭搶地盤……夏明朗大概瞭解是怎麼一回事,隻是心下惻然。

這個村莊在艱難地恢複著它的氣息,把倒下的草棚支撐起來,掃去沾血的塵土……幾個背槍的武裝人員在忙著給傷者分發藥品。很快的,有人發現了陸臻他們收集好留下的武器,吉布裡列馬上把那些槍支彈藥現場分發了下去,幾個村民拿著槍即時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所謂有前途的軍閥是看得出來的,從士兵的紀律到長官的態度,而更關鍵的是對待老百姓的方式。即使生在亂世,殺雞取卵的土匪做派也是混不久的。夏明朗冷眼旁觀,發現秦若陽的眼光的確值得肯定。

夏明朗找了個藉口解釋他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把起因推給油田周邊村民的求助。這幾乎是個戳穿不了的謊言,甚至讓吉布裡列由衷感激,自告奮勇地表示會幫忙注意周邊遊蕩的陌生人。夏明朗又另外扯了一些理由讓他注意保密,儼然一派做好事不圖揚名的架式。當然,他們冇在現場留下任何東西,萬一真的鬨出來,一切也都是可以抵賴的。

等夏明朗與海默脫身出來,兄弟們已經在藏車點等了多時。回程時一路寂靜,直到夏明朗忽然用中文說了一句:“歡迎回到人間。”

小皮卡車上的氣氛漸漸發生了一些變化,托尼敏感地問海默這話什麼意思,海默小聲翻譯給他聽,兩個人麵麵相覷。

“子彈錢回頭算給你,衣服就不還了。”夏明朗見海默仍然一臉猶疑,笑道:“你要覺得虧了,我也讓你打一拳還回來。”

海默馬上一腳踹過去,夏明朗抬手格擋,被震得手臂一陣發酸,唉,這娘們果然有幾把小力氣。

沈鑫非常不滿地在駕駛室裡抱怨:“你們又在乾嘛了?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