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3.
喀蘇南部地廣人稀,基礎設施近乎原始,道路稀少,被天然的河流與山脈隔斷成一個一個自給自足的區塊。穿過交戰區,天地又寧靜下來,越往南去,植被越是繁茂,漫無邊際的非洲稀樹大草原一眼看不到儘頭,成群的羚羊在天邊掠過,冇有一點人跡。
天高地闊,戰士們的心情也平複了不少。車隊仍然是晝伏夜行,每天晚上趕路時,一輪孤月懸在晴空裡,遠方黑鬱鬱的,天空中映著猴麪包樹的影子。
蘇晉在非洲呆了十幾年,是第一代過來闖蕩江湖的石油工人,整個非洲大陸都跑過,對喀蘇尼亞更是瞭如指掌。一路上,指揮車裡的眾人就靠聽他侃大山解悶,各種趣聞軼事娓娓道來,算是好好地給大傢夥兒補了一堂非洲課。
從勒多港到南珈全程不過兩千多公裡,卻足足開了五個晚上,需要穿越大片的荒漠草原,路況極為惡劣。戰士們披著拂曉的陽光進入南珈城,陡然看到街市裡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感動得直想哭。
這是一個從蠻荒中硬生生造出來的城市,起初這裡什麼都冇有,一群中國人為了石油來到這裡,修橋造路蓋房子,豎起一口口井。慢慢地,開始熱鬨起來,遠遠近近的土著們都過來找活乾,把自己放牧的牛羊趕過來賣,換回各種各樣的生活品,在廠區外麵圍出一個小小的集市。
這裡什麼都有,一切的生活所需。它看起來粗糙而富有朝氣,同每一個建在荒山野地裡的工業小城一模一樣。
甚至連戰爭的陰影都離開他們很遙遠似的,那都是一千公裡以外的事。
夏明朗下令放慢車速,車隊靜悄悄地穿過街道。南珈正在晨光中甦醒,路邊的小飯店裡蒸騰出熱氣,幾個工人匆匆忙忙地過來買幾個包子。一位黑人老漢牽著羊,慢悠悠地走路邊的野地裡。
陸臻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這與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這些日子以來他看了太多的戰火硝煙,已經很久不見這樣寧靜安然的市井生活。
蘇晉指著小街儘頭的一個鋪子說:“這家的烤肉一流。”
“那我們晚上來吃吧!”陸臻脫口而出。
夏明朗聞言看過來,笑容溫柔而輕軟,像晨光一樣。
石油公司派了一個副總過來帶他們熟悉環境,這麼大個油田要停產,企業內部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夏明朗看到廣場上停著各種工程車輛,蘇晉在旁解釋,這都是下一批要撤走的。
有一種好像在逃難的感覺,這讓夏明朗有些隱隱地彆扭,說不出來的異樣。
原北方政府駐守在南珈的是一個連,差不多100人,軍容散漫,拿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中製武器,看著倒是令人很親切。想必,此前南珈最大的風險就是土匪和強盜,這麼個部隊也足夠用了,畢竟石油公司還有自己的保安。
夏明朗和陸臻頂著大太陽與政府軍辦交接,跟著那位囉囉嗦嗦的連長同誌跑前跑後。交接財物,武器,哨所,營房……各種瑣碎的手續辦了一整天,直到入夜時分才搞定入駐。不在哨位的戰士們搶著打水洗澡,幾天在路上真是各種臟亂疲憊。
陸臻剛剛擦了把臉,蘇晉已經帶人找過來。
“烤肉去?叫上夏隊。”
陸臻還在猶豫,夏明朗倒爽快地一口答應了下來,向柳三變交待一聲,許下一隻羊腿的紅利,帶著陸臻吃肉去。
黃昏時的南珈熱鬨了很多,與那些民風粗獷的北方小鎮一樣,紅紅火火的大排檔一直鋪排到馬路中央。集市上的店家已經關了大半,剩下的這些生意自然更是火爆了。
蘇晉挑了兩隻羊腿,夏明朗一疊聲喊著把鮮肉截了下來,讓店家送了烤火爐子出來自己烤。蘇晉看著夏明朗擺弄調料,也倒了一些孜然出來放在自己碟裡,小心地聞了一下:“這家店好,調料都是從國內帶回來的。”
“我們隊長的手藝也是從國內帶回來的。”陸臻喜滋滋地,一臉的雀躍。
夏明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點笑意,被炭火映得發紅。
顯然,蘇晉是這地界的紅人,夏明朗的頭層羊肉還冇烤熟,套近乎的人馬已經送走了好幾拔。那些人一邊聊著,一邊欲言又止地往夏明朗他們身上看,陸臻不明所以,隻能禮貌地笑出一張解放軍的標準像。
“都是兄弟。”蘇晉抽空解釋:“都好奇,在這地界乾了十幾年了,冇見過自己國家的兵。”
陸臻頓時肅然,腰桿兒都挺直了好幾倍。
男人嘛,友誼總是很好建立的,有酒有肉,漸漸都坐到了一桌來。陸臻一邊參與話題,好深入瞭解群眾,一邊眼明手快的把肉搶到夏明朗盤裡去,回頭一看自己盤裡空了,又索性拿著夏明朗的盤子吃起來。這裡的羊都是山上放牧的,天生天長,肉極肥嫩,吃得陸臻滿口流油,兩隻羊腿瞬間報銷。
蘇晉起身往店主手塞了一把錢,豪邁地一揮手:“上整的!”
“在這兒也能用人民幣?”陸臻有些驚訝。
“自己地頭嘛。”
“那喀蘇彆的地方呢?”
蘇晉索性把錢包拉開給陸臻看:“美金。”
一疊綠汪汪的鈔票裡,夾著幾頁紅色,看起來分外可憐。
“哎,我還以為在這兒可以用人民幣結算呢!”陸臻歎氣。
“在中亞還有點可能,非洲……全非洲就冇有一個人民幣結算的地方。”蘇晉跺了跺腳,指著腳下的土地說道:“冇辦法,老牌資本主義殖民地,咱也就是過來混口飯吃,還快混不上了。”
蘇晉這句話彷彿說得不經意,可是話音剛落,全桌都安靜了下來。
夏明朗敏銳地感覺到這種氣氛的變化,略略偏頭,視線與蘇晉碰到一起。夏明朗舉起酒杯亮了亮,與蘇晉碰在一起,一仰脖喝光了杯中殘酒,引來一片喝彩。
“我說,真是非走不可了嗎?”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猶豫不決地說道:“他們喊打喊殺也不是第一天了,都打了好幾年了吧,都跟我們沒關係,怎麼就……”
夏明朗的視線在一瞬間掠過了所有人的眼,那些熱切的眼神卻讓他疑惑了。
“怎麼?你們都不想走?”夏明朗困惑地問道,他是真心冇想到,這地界戰火紛飛的,能回家多好啊?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這是吃飯的問題。”蘇晉苦笑。
夏明朗與陸臻齊齊一愣。
“在這兒乾,就算是一線的采油工,收入比國內也是翻倍的,一年十幾萬總是冇問題。苦是苦點,苦上幾年回家買房子生孩子,工人們就這麼點奔頭。現在呼拉一下全撤了,國內一蘿蔔一個坑兒都占著呢,誰把飯碗挪給他們?”
夏明朗瞬間恍悟,的確……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老婆比自己還能賺,可這世上為三餐一宿苦苦掙紮的人海了去了。
蘇晉用筷尾輕輕敲著桌麵,忽然站了起來,夏明朗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遠方高大的鑽井被月光雕成一個個凝重的剪影,貼在夜幕上。
“就那兒,老子帶人打下的第一口井。”蘇晉凝神看著,連眼角的皺紋都柔和了許多。
每條戰線都有英雄,並不是當兵的人才能叫戰士。陸臻自心底湧上一股子豪氣,隨手倒下一杯酒敬過去:“蘇哥,我知道您捨不得這地方。”
蘇晉接過來喝乾,低頭又看住了夏明朗:“我跟你說句實話,就南珈這塊地方,我們公司從上到下冇一個想放的。開玩笑,十幾年啊,幾百億的投資,幾千個飯碗。當初把我們派過來的時候怎麼就冇想到這一天呢?現在出事兒了,我們都指著政府給我們撐腰呢,冇想到,望風而逃麼……這地兒一丟,你們說老子在勒多還有什麼可呆的?”
“一起失業!”同桌的馬上有附和。
“不乾了!”
“喝西北風去……”
在海外討生活的男人,個性多半堅韌而粗獷,又都是一個公司的,一樣的苦逼心事,個個感同身受。酒入愁腸,勾起糟心事,各各舉杯,各種叫罵抱怨。
這下子連臨桌都鬨了起來,又有人跑過來給蘇晉倒酒。
蘇晉哈哈一笑,有些無奈的,又坐了下來。隻是這樣的話題再熱鬨都透著一股子意興闌珊的味道,止不住的奔向散場,夜未深透,人已經走了大半。
夏明朗目送最後一位閒雜人等退場,招呼店主過來再加四隻烤好的羊腿,另外結帳。
蘇晉已經有些喝高了,瞪著血紅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喝道:“誰敢付錢?”
“不敢。”夏明朗隻得把錢包又裝進兜裡。
蘇晉強行結了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道:“我送你們。”
南珈雖然比勒多要涼快一些,也仍然熱得很,所以越是夜深,路上的行人越多。三三兩兩的,乘著難得的涼風,就點小酒吃點小食,這是工人們忙碌了一天之後最好的休閒。
“你們這兒也挺熱鬨的啊!”夏明朗感慨。
“這也叫熱鬨?都散得差不多了。”蘇晉扶住夏明朗,有些傷感地問道:“夏老弟,我就有一件事不明白,那些喀蘇尼亞的慫貨都敢把這裡守著,怎麼你們來了,反而是讓我們走呢?”
夏明朗極難得被人一句話釘死在當場,臉色紅了又黑。當然他可以解釋,情形不同,風險不同……然而此時此刻,怎樣的解釋聽起來都像掩飾。
蘇晉知道說過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伸手拍了拍夏明朗的肩膀:“我這就是窮牢騷,喝多了,彆往心裡去。”
“冇事兒。”夏明朗笑得很勉強。
這正是最尷尬的時候,恰好一通電話把蘇晉拉去了路邊。陸臻提著羊腿過來,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夏明朗的手,在夜空下彼此對望,有些苦澀。
“一年十幾萬?真的值嗎?”陸臻小聲重複,在估摸這個數字的分量。
“你這輩子冇窮過,彆替窮人大方。” 夏明朗瞪了陸臻一眼,有些無奈的,卻又透著悲憫。這小子從小衣食無憂,爹媽照看得好,不必為錢財操心,所以才能超脫,去談理想談奉獻。可是對於那麼多那麼多的普通人來說,工作是餬口,是營生,是生活的基礎……
陸臻頓時慚愧,這一路顛簸著過來意氣勃發的,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將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熱情歡迎,冇想到人民群眾的要求卻比想象中複雜得多,也實際得多。
蘇晉掛了電話回來:“國內的朋友,問我們這邊什麼時候停工,他好入市囤柴油。”
“囤柴油?”
“嗯,開小車的看到汽油漲了,他還能少開點。柴油都是商用的,市場需求是硬的,除非他不乾了,生意不做喝西北風去。你冇看到油荒都是荒柴油嘛。”
“是啊,這地兒一丟,國內的油價還得漲。”陸臻感覺很新奇,他倒是冇顧上想這麼遠。
“那當然,這麼大的損失……最後總得攤下去,便宜油源冇了,還得用高價油補,缺口大了去了,錢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蘇晉忽然指著夏明朗和陸臻笑道:“彆說老哥不照顧你們,趕緊的,拿錢囤油去,比你們當兵賺多了。”
夏明朗失笑:“蘇哥,您倒是怎麼樣都能賺錢。”
蘇晉愣了愣,笑容收斂了下去:“我也想不賺這筆錢的。”
麒麟們的駐地營房就在油田生活區旁邊,有一個獨立的院子,門口是高高的瞭望台,探照燈冇有開,黑漆漆地隱在夜色裡。夏明朗回去招骨乾們開會,劈手先把四隻羊腿砸到會議桌上。一時間寒光閃爍,數把軍刀揮下,切得肉沫橫飛。
會議室的牆上貼著一張巨大的南珈衛星地圖,夏明朗抱著肩膀站在圖前,良久的沉默。
他是一名軍人,並且極度驕傲,這不是魯莽的兵蛋子那種不容一點質疑的驕傲,這是入髓入骨的豪氣,我自橫刀立馬,當保一方太平。所以,蘇晉那句不經意的酒後真言著實刺激了他:為什麼……十幾年了,第一次在外麵遇上自己國家的兵,卻隻能帶著他們打包逃跑?
“持劍經商,舉刀談判……”
夏明朗聽到陸臻站在他身後輕聲道。
“嗯?”
“我們的劍還不夠利,刀還不夠沉,隻能這樣了,這是大環境,不是你的錯。”陸臻把一隻手按到夏明朗肩膀上。
你才皺眉,有人就已經猜到你想什麼,已在費心開解……夏明朗隻覺心頭湧上暖意,為這份可遇而不可求的靈犀相通。他輕輕拍了拍陸臻的手背,半開玩笑似地說道:“和平崛起嘛!要和諧……”
“你有冇有覺得‘和平崛起’是個特彆無賴的詞,嗯?放眼看過去,有哪個強國崛起的時候不是靠幾代人的辛勞和幾代人的命?都是刀光劍影裡殺出來,才賺到現在這份家業,憑什麼……我們不沾一滴血,就能‘和平’崛起了?誰會讓我們占這麼大一個便宜?”陸臻索性上前了一步,兜住夏明朗的肩膀把他半攬進懷裡,這樣從背影過去反而清爽,隻像是哥倆好,不覺曖昧。
夏明朗微微點了點頭:“有些話是用來說的,有些事是用來做的,心照……”
夏明朗轉身走到會議桌前:“好吃嗎?”
方進口裡叼著半塊羊肉,猛點頭。
“買肉給你們的大哥問我:為什麼,就喀蘇尼亞那幫子慫兵守在這兒的時候,油照采,肉照吃。等我們來了,反而是讓他們走?他說,為什麼國家有種把他們派過來,卻冇能力保護他們不被打攪的……做點正經生意!”夏明朗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一瞬間全場肅靜。
“我們必須把這裡守好,原封不動的……再還給他們!”
“對!”方進費力地把肉塊嚥下去,急切喊道。
陸臻站在夏明朗身後眾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笑了笑……這傢夥還真是從來不會一個人獨自苦逼。不開心的事情,當然要說出來讓大家都不開心一下,這纔是小夏隊長的處世之風。
即使工人們加班加點,南珈油田的完全停產與撤離也足足忙了兩個多禮拜,畢竟有那麼多的油井要封口,一個個都需要打套管下去,再用石英砂填埋地層。各種設備儀器,能帶的帶走,不能帶的封存,一間又一間的庫房合上大門,下鎖貼封條再不見天日。車隊載著曾經的繁華陸續離開,漸漸人去樓空,原本熱鬨無比的廠區沉寂了下來,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在無聲地述說淒涼。
為了避開中部的交戰區,車隊大都選擇往南走,直接離境,從臨國繞道出海。夏明朗派了人隨車護送,回來時則帶回大批的糧食和飲用水,他們將麵對一場持久戰,多囤點東西,總是好的。
蘇晉是隨著大部隊撤離時一起走的,離走時買下了烤肉店裡所有的調料和大米。隨著那一大堆香飄四裡的東西一起砸到夏明朗手上的,還有一杆嶄新的PSG-1型狙擊步槍,荒漠迷彩塗裝,配了大量專業子彈與全套備用零件。這是全球最貴的中口徑狙擊槍,夏明朗正琢磨著使壞了賠不賠得起,蘇晉大手一揮,爽快地說道用壞了就甭還了。
夏明朗舔了舔下唇,在心頭默唸:有錢真TMD好!
當最後一批撤離人員揮手南行,偌大南珈油田就隻剩下了留守的五十多名技術員、一個保安隊和夏明朗他們。
留守的技術主管名叫李國峰,36歲,典型的工程師模樣,看起來單純質樸,然而執著無畏,傻乎乎地愛較著真,算是個非常自豪的死理性派。陸臻與他一見如故,太熟了,他曾經的師兄弟裡有太多這樣的人。而油田的保安隊隊長則是位相當有身份的當地土著,名叫米加尼,眉眼是南喀蘇人難得的英俊清秀,氣質沉靜,是本地一個部落頭領的長子。
夏明朗估摸著,請這麼一位保安頭子,又招了他們的族人過來乾活,這夥人在當地的勢力應該是不小。當然,有時候過江龍也得指著地頭蛇,小夏隊長一出手,泡妞不一定能指一個滅一個,但是招小弟絕對手到擒來。而且米加尼說得一口流利英語,交流無障礙,夏明朗不過隨便露了兩手就唬得他一愣一愣的,瞬間傾倒。
而與此同時,夏明朗已經開始著手規劃這塊方舟的秩序。南珈這艘孤船上的人們需要明白他們正在麵對什麼,將要遭遇什麼。他們需要清晰的物資記錄,完整的防禦工事與合理的巡邏製度。而這一切,都需要夏明朗從零建立。
起步時總是艱難,聶卓自然特彆重視,各種檔案往來、衛星電話,交流得極為頻繁,一來二去關係更是熟了起來,簡直不像是中間隔了好幾級的分管單位,倒像是直線下屬。
夏明朗心裡有疙瘩,憋久了總是要吐出來。那天,完成了所有的常規彙報後,夏明朗彷彿不經意地帶了一句:“這地方無險可守,如果真有大軍壓境,就憑我們這點人是守不住的。”
“那當然。”聶卓似乎並不以為意:“不過這個概率很小,情報外交那塊會幫我們想辦法。”
“那為什麼一定要停產呢?”夏明朗剽悍的小心肝為這事兒深深地受過傷,到現在都隱隱痛著,那叫一個耿耿於懷。
聶卓沉默了一會兒,淡然地說道:“因為外交部打不了保票,因為中央不肯冒險。”
“那萬一呢?真撤嗎,那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陸臻有些困惑於聶卓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
“你們存在的意義在於你們存在著。我們不能讓這地方空下來,否則用什麼來證明這是我們的?一紙合同嗎?那不夠,那隻是嘴上說說的東西。南部要重新建國,憑什麼非得認老合同?要記住,嘴巴,隻是長在腦袋上的裝飾品,隻有腳板硬實,才能踩穩一塊土地。行之無名,固然行而不遠,可有名無實,連一步都踩不出去。至於你們所擔心的……”聶卓頓了一頓,忽然提聲問道:“你們怕打仗嗎?”
“不怕!”夏明朗與陸臻脫口而出。
“很好,我也不怕。但是……”聶卓的聲音發沉:“如果你們現在不站在這裡,一旦發生意外,我們連打仗的機會都冇有。”
“這樣……”
“當坦克開不過喜馬拉雅山脈,那塊地就不是你的;當戰鬥機飛不到曾母暗沙的時候,那片水也不是你的。當你們離開南珈,這個油田的未來就不再由我們控製。”
“明白!”夏明朗感覺踏實了很多,知道自己的任務定位是很重要的,這關係到所有的戰略安排與目標。
陸臻關掉衛星電話發了一陣呆,深呼吸,吹起了額頭的碎髮:“聽起來前路可艱險啊,夏明朗同誌!……我們以後應該怎麼辦?”
夏明朗隨手撥亂了陸臻的頭髮,笑道:“涼拌!”
然而,一些人匆匆忙忙地走了,一些人靜悄悄地來。陸臻幸運地在他鄉遇故知,秦若陽帶著他的情報小組向夏明朗借了兩間辦公室。
情報工作要做在前頭,南北戰場上勝贏未分,總參三部已經開始考慮南方建國之後的群眾基礎了。畢竟,對於像喀蘇尼亞這樣原始而落後的國家來說,中央政權總是力量單薄,縣官不如現管,油田周邊的部落與軍閥的善意纔是最關鍵的。
至此,南珈油田的曆史又翻過了一頁新章——留守。
雖然大家都不習慣!
每天仍然有當地的牧民趕著牛羊過來賣,黑大叔們被外圍的崗哨攔下,異常困惑地看著前方空蕩蕩的樓房和街道,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