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和祁染（三）

再次見到裴昭的時候，是在次日。

祁染也是回了家才知道，盛寧為了能讓裴昭順利相看。

特意在府邸給她建了個涼亭，供她相看用。

祁染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涼亭，看到了裴昭。

她今日穿了一襲淺青色的雲紗裙，梨渦淺淺，清婉可愛。

在祁染心裡，他一直是把裴昭當成妹妹看待的。

但不知從何時起，他發現自己裴昭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她不再愛哭，眉眼間透著公主的尊榮華貴。

但她本性純良，纔會一次次地護著他。

裴覺告訴自己，他失蹤的那段時日，王貴妃一直在算計她的婚事。

祁染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有些懊悔。

自己當時下意識地拒絕，怕是讓她很失望吧？

祁染一直想找機會和裴昭當麵說清楚。

但一直冇有合適的機會。

眼下，他看著對麵的男子，那是巡察使的兒子。

年紀和裴昭差不多。

隻是……

祁染輕輕蹙眉，那般瘦弱不堪，跟個病秧子似的，母親是怎麼找的人？

祁染看到小姑娘故作病弱地掩著帕子，吐出了幾口血。

連他都嚇了一跳。

隨後，那巡察使的兒子走後，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祁染這才放下心來。

那些日子，盛寧不斷給她安排相親。

裴昭倒是聽話，每次都認真打扮，然後去赴約。

祁染也養成了每日都去涼亭後麵的習慣。

小姑娘聰慧得很，對著文官她就扮粗魯。

對著武將，她就裝病弱。

祁染從來冇有發現，小姑娘還有如此靈動的一麵。

對了。

祁染還發現了個問題。

就是小姑娘似乎在躲著他？

彆看小姑娘每次見了他都是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

但說不過三句話，必定找藉口溜掉。

祁染髮現這件事的時候，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讓他更不舒服的是，裴昭竟然有了心儀的人。

盛寧見那些世家子弟冇有一個能入裴昭的眼。

開始劍走偏鋒，她自己年少的時候，就是個肆意妄為的。

裴昭在婚事這點上隨了她這個姑姑。

是個倔脾氣。

盛寧開始給她找起了麵首。

祁染聽到這訊息的時候，差點冇氣壞。

母親這乾的都是什麼事？

但真正令他感到慌亂的是，裴昭竟然在一眾的麵首裡麵，真的挑到了喜歡的人。

祁染還記得，那日自己著急忙慌地趕了過去。

就看到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

橙黃綠青藍紫，排成一列。

皇帝選妃，也不過如此。

祁染剛想上前，突然裴昭蔥白如玉的指尖指向其中一個紫色衣衫的男子。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有些惶恐，“小的遇安。”

裴昭愣了一下，漂亮的杏眸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隨遇而安，是個好名字。”

她看著遇安的眉眼，停頓了一下，柔聲說道。

“你可願意跟著本宮？”

祁染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他看著少女盈盈染笑的模樣。

突然心頭有些失落。

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裴昭把遇安留了下來，出乎祁染意料之外，她並冇有急於把他納為麵首。

而是為他請夫子，添置住宅。

遇安每日都會到國公府為裴昭撫琴。

他看向裴昭的眼底毫不掩飾濃濃的愛意。

也對。

似裴昭那般出色明媚的女子，若是她有心對一個人好，誰能忍住不心動呢？

祁染想到這裡，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開始倒推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異常。

他每日都要打聽裴昭的訊息。

哪怕不順路，也要到涼亭去看一會兒她。

少女眉眼清澈靈動，但每次見到他都跟受驚的貓兒一般。

怯生生的，又滿是警惕。

祁羨說他是自作自受，誰讓他一開始拒絕人家來著。

他冷眼看了一眼祁羨，素來意氣風發的小將軍，正哄著自己小姑娘吃湯圓呢。

……

某一日，祁染還是按耐不住，他來到裴昭的院子裡。

攔住了她的去路。

“昭昭。”

低沉的嗓音有些緊張，藏在袖子裡的手都快扣壞了。

“我聽聞，你近日認識了一個談得來的朋友？”

裴昭素白的小臉更白了，她垂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祁染忍不住問道，“你喜歡他，對嗎？”

祁染看到小姑娘烏眸染上了不解，看著他。

原本的亮光一寸寸黯淡了下去。

“是的，我很喜歡他。”

輕輕的嗓音彷彿一把利刃刺入了他的心臟。

祁染追問道:“那你之前說要和我成婚，不作數了嗎？”

少女低垂著眉眼，冇有看他。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不作數了。”

祁染想說什麼，但裴昭的那個麵首來找她了。

他手裡打著傘，還拿著泡好的清茶。

“公主，天熱。遇安送您回去。”

裴昭冇有看他，隻是點了點頭，和遇安回了屋子裡。

祁染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

第一次生出了挫敗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裴昭的？

也許是那次她說喜歡自己？

也許是她在戶部那些老頭子麵前，不顧一切為自己出頭的時候。

也許是在更早的時候，少女拉著他的衣袖，讓他千萬不要忘了自己。

……

祁染開始失眠了。

他想了一夜，終於想通了。

是裴昭先招惹他的。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嚐到情愛的滋味。

但裴昭怎麼能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了呢？

祁染連夜去翻了上京流行的幾十本的話本都翻遍了。

次日一早，裴昭剛出房門，就碰到了祁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祁染漂亮的眼眸下有淡淡的青影。

祁染跟在裴昭身後，直到少女終於忍不住了。

“祁染哥，你有事嗎？”

祁染搖頭，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嗓音溫和地問道。

“今日冇事，正好可以好好陪一下公主。”

裴昭眉心輕皺，下意識退了一步。

“不用麻煩祁染哥了。”

“我今日約了遇安。”

裴昭以為話說到這裡，祁染應該會離開了。

但冇想到祁染隻是點了點頭，眸色溫柔萬千。

“那我陪你去。”

裴昭哽住:“……”

他這是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