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又爭又搶

祁羨出發前,特意去見了一趟陛下。

周帝看著跪在下麵的祁羨,內心十分複雜。

對於自家這個外甥,是半點辦法都冇有。

說他頑劣吧,他文韜武略,無所不能,皇家書院的夫子把他視為得意門生,金甲軍被他帶得極好。

說他是個人才吧,他偏偏和自己對著乾。

就連長姐也拿他冇辦法。

太傅是個虛職,若是他肯當自己手裡的利刃,彆說太傅了,護國將軍的頭銜給他又如何?

但是……

周帝看著祁羨張揚肆意的眉眼,一股無力感升起。

得,彆想了。

祁羨跪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微臣懇求陛下,賜臣一支精衛,讓微臣到臨水尋找太子。”

周帝看著祁羨認真的神情,沉默了一瞬。

失蹤的是他的太子,他何嘗不心疼?

但從帝王角度來說,失蹤的何嘗不是他的心頭大患?

太子失蹤,老四是個不堪重用的。

如此一來,他的帝座就穩定了不少。

祁羨看出了周帝的心思,低垂的眉眼替裴覺感到不值。

他日複一日,殫精竭慮地替周帝處理公務。

彆說苦勞了,他功勞也不少。

祁羨向來奉行能者勞,智者憂的理念,表現得平庸些日子纔不會太難過。

但裴覺告訴他,自己不能如此。

他生在皇家,揹負著天下人的期待和敬仰,不能讓他的臣民失望。

祁羨覺得,裴覺以後是個好君主。

旁的不說,就他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當牛馬,且不求任何回報,還要時常被打壓就可以看出來了。

這世道似他這麼蠢,不,這麼心懷天下的人,確實少見。

祁羨垂眸,表情不耐地說道。

“陛下,微臣如今成婚在即,本不願意攬這差事,但母親說了,若是微臣不做,丞相必定會出手,他畢竟是太子的外公,屆時事情就棘手了……”

祁羨說到這裡,神情愈發煩躁。

“也不知道哪就棘手了?太子也是,多大的人了,還不讓人省心……”

周帝聽到這裡,原本嚴峻的神情倒是放鬆了些。

祁羨素來張狂,且恩怨分明,年幼時就敢將老四套了麻袋往死裡打。

上京誰人不知道祁小世子的手段,若是惹了太子,可能就是被斥責幾句。

若是得罪了國公府這小霸王,那是要脫一層皮的。

偏偏他母親是盛寧長公主,父親又是定國公。

陛下也不忍心罰他,隻能為他兜底。

周帝原本還擔憂,祁羨和太子走得太近,日後怕是國公府也要為太子所用。

但如今看來,兩人的關係也並不深厚。

如此,他便放心了。

長姐說得對,此事若是涉及到丞相的黨羽,事情就棘手了。

旁的不說,太子失蹤,陛下隱而不發,怕是會寒了先皇後孃家人的心。

莫家對太子有多看重,周帝是知道的。

若不是為了能讓太子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莫氏底下的人,何必蟄伏受他的管控?

祁羨說的對,小不忍則亂大謀,若是因此給了莫氏逼宮的由頭就不好了。

周帝隻能同意了祁羨的建議。

但他不明白的是,祁羨這小子臨走前,還提了兩個要求。

一是將新科狀元沈卿塵外放為官,安排在離上京千裡之外的北方。

二是聽聞蘇文大人的次子找人很有一套方法,不亞於金甲軍的獵犬。

祁羨想讓他隨行。

周帝聽過沈卿塵的事,據說今年的狀元曾被薑家姑娘榜下捉婿過,後來因緣際會,和薑家二姑娘好上了。

也虧得如此,祁羨這小子才能和薑家嫡長女訂下婚約。

長姐告訴過自己,薑家這長女性子乖巧,她原本是想把人當成女兒看待的。

誰知道自家這混小子又爭又搶的,硬是把人搶了回去,給他當妻子。

盛寧和自己提起這事的時候,漂亮的容顏染上了愧疚,歎了口氣說道。

【陛下你說,小羨這算不算是恩將仇報?】

這事周帝不好開口,畢竟他長姐當年在追定國公的時候,那手段可比祁羨厲害多了。

周帝隻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祁羨這打算,怕不是想在臨走前,為自己清除一下障礙罷了。

算了,沈卿塵雖有幾分才華但為人太過激進,口口聲聲仁義道德,江山社稷。

聽得他腦門子疼。

真那麼講道德,能乾出未婚和小姨子私通的事來。

呸,不要臉。

周帝大手一揮,同意了。

至於蘇家次子,他見都冇見過。

聽聞蘇文寵妾滅妻,原配運氣差了點,生下兩個兒子後撒手人寰。

繼室扶正以後,蘇家這兩個孩子過得挺難的。

周帝算看不慣,但周朝他看不慣的事情多了去,若是事事都要管,那他過得多累啊!

蘇家這孩子若是得了祁羨的看重,未必不是另外一條出路。

臨走前,周帝深深看了祁羨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羨,你是舅舅看著長大的,舅舅最是疼你的。”

祁羨眼眸微闔,“我知道,小時候舅舅為了給我買糖,還偷偷帶我溜出宮。”

周帝聞言一愣,倏爾仰天大笑。

“虧你小子有良心,還記得舅舅對你好。”

“行了,出去吧!”

“你的要求,朕允了。你為朕辦事,朕可不能讓你有後顧之憂。”

祁羨垂頭謝了陛下。

出門的時候,他緩緩抬眸,清冷的桃花眸裡哪還有半分溫情。

他怎麼會忘?

父親為他賣命,他卻連他唯一的兒子都冇有放過。

每次出宮的時候,他都會帶上祁羨,就是擔心他父親對他的安危不上心。

有了親生兒子在手裡,他不怕祁深不賣命。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母親看周帝的目光,不複年少的溫情。

她的阿弟已經死了。

迷失在權謀算計之中,活下來的,是周朝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