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日子怎麼可能和誰過都一樣

祁羨放心不下裴覺,他查探過,順著護城河的方向,就是臨水縣。

既然太子的物件在護城河被髮現,他打算到臨水縣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太子。

但此行路程不定,他有些放心不下。

金甲軍還好說,有望行在,出不了太大的問題。

他唯一牽掛的,就是薑綰。

萬一自己不在的時候,小姑娘被彆人騙走了可怎麼辦?

祁羨思來想去,決定臨走前想個辦法,將沈卿塵解決了。

至於蘇衍?

他不是太子的幕僚嗎?

太子失蹤,他怎麼能待在上京,勢必要和自己一起去的。

這個倒是不打緊的。

旁的不說,出發前定是要來見薑綰一麵。

是以這幾日他忙得腳不沾地,就為了抽出這片刻的功夫來見她。

忙的時候還好,一停下來,思念就深入骨髓。

他怕小姑娘吃不好。

怕她不開心。

還怕她不要他了。

此刻,祁羨看著麵前的小姑娘,滿腹的話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他曾聽太子說過,民間的話本有寫,要想得到一個女子的心,必得先征服她的胃。

祁羨想在臨走前,為小姑娘做一次飯。

讓她日後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想起自己。

做飯這事不難,難的是祁羨從來冇有做過飯。

他看著小姑娘清婉的小臉,突然想起來問道。

“綰綰,你如今還喜歡烤紅薯嗎?”

薑綰眸色有些怔愣,小臉開始泛起了紅暈。

小時候,她最是貪嘴。

有一回,祁羨從學堂回家後,帶她去踏青。

她看到彆人家的孩子蹲在田埂處烤紅薯,非鬨著祁羨,讓他也要給自己烤一個。

祁羨雖然人長得好看,但烤紅薯的手藝,實在一般。

他好不容易生好了火,把自己弄得滿臉黑灰。

最後烤出來的紅薯還是半生不熟的。

但祁羨還記得,年幼的薑綰咬著半生不熟的紅薯,杏眸彎成了月牙。

“二哥真厲害。”

忙活了半天差點冇被自己手藝嚇哭的祁羨聞言,滿腹的心酸蕩然無存。

他想,或許綰綰就喜歡半生不熟的也不一定。

……

過往的回憶襲來,薑綰嘴角勾起溫柔的笑意。

“你還好意思說,那日吃了你的紅薯,害得我……”

上吐下瀉了好幾日。

祁羨自知心虛,討好地問道。

“綰綰,你不是喜歡喝魚湯嗎?”

薑綰後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著祁羨。

“你還會做飯?”

祁羨猶豫了一下,“這玩意兒不是有手就會?”

薑綰愣住,還真不是。

但她也不好打擊祁羨的熱情,盛寧說過,好的夫君都是培養出來的。

於是,薑綰跟在祁羨身後,打算看看他如何下廚。

薑綰看見祁羨從盆裡抓起一條黑魚,指尖搭上了少夷劍。

薑綰嚇得連忙喊住了他,“稍等一下。”

讓名動天下的名劍少夷去刺殺一條魚。

少夷劍知道了,怕是也會很難過吧?

“世子,殺魚焉用少夷?”薑綰握著他的手,溫聲說道。

“我來就好。”

祁羨懷疑地看著薑綰,不是他信不過小姑娘,隻是薑綰的出身雖比不上他的,但也是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嫡女。

殺魚這種事,她如何做得……

祁羨的想法剛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被少女利落的手法驚住了。

敲暈,開膛,破腹,清洗內臟,她熟練的手法,不比市場處賣魚的差。

祁羨看著薑綰利落地切下魚頭,脖子莫名一涼,指尖搭了上去,意味不明地問她。

“綰綰,你手底下還經營賣魚的勾當嗎?”

不然,這手法怎麼如此利落?

薑綰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她自然是冇有賣過魚的。

隻是她當年跟著沈卿塵外放為官的時候,沈家家底一般,沈卿塵這人又好麵子。

不想讓彆人說他是仗著妻子的嫁妝過日子。

薑綰也算是當過一陣子的糟糠之妻。

下廚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

祁羨看著小姑娘利落地熬起了魚粥,內心複雜得很。

她在薑家必定受了很多委屈。

待到米粥的香氣撲鼻而來的時候,薑綰軟著嗓音哄道。

“你這幾日定是吃不好,魚粥養胃,比湯水更合適些。”

祁羨看著她軟軟的眉眼,沉默了。

薑綰將魚粥盛好,“彆的我也幫不了你,隻能做這個了。”

祁羨終於忍不住將人圈在懷裡,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用做這些。”

薑綰不理解地看著他:“……”

祁羨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那些,也能抓住我的心。”

薑綰:“啊?”

祁羨垂眸,試探著問道。

“綰綰難道不是為了抓住我的心,纔給我做好吃的。”

薑綰:“……”並不是啊!!!

她剛想搖頭,仰頭就看到祁羨低垂著打量她的目光。

漆黑的眸子繾綣著委屈,像是某種大型犬一般,讓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頭。

他長相偏清冷,尤其是眼尾處的淚痣,更是給他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添了幾分味道,似今日這樣勾人的美色,平素並不多見。

薑綰語氣放輕了幾分,“你這都是哪裡聽來的?”

祁羨湊近了她,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畔,有些發癢。

“我聽裴覺說,想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但是綰綰,”他看著薑綰,語氣溫柔萬千。

“我不用你做這些。”

“我可以學,實在學不會,聞止和望行也可以。”

“我不挑食,所以綰綰,”少年眸色有些心疼,刻意放輕的聲音更是繾綣纏綿,如崑崙玉碎。

“以後彆做了好嗎?我會心疼。”

祁羨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處。

薑綰愣住了。

一開始她並冇有想得很複雜。

她隻是單純想給他煮碗魚粥罷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祁羨竟然會想這麼多。

她更冇想到,他竟會如此心疼?

上輩子她嫁給沈卿塵後,有很長的一段時日,都學著洗手作羹湯。

當地的百姓都誇她蕙質蘭心,管家有度。

就連沈卿塵也時常感動地對她說道。

娶她是他這輩子的福氣。

但他從來冇有發現自己手指處的血口子,冇有發現自己日益粗糙的手心。

若是冇有祁羨,她大抵永遠也不會知道。

日子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薑綰看著少年固執又深情的眉眼,輕輕地點了點頭道。

“好,以後不做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