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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覺和賀酒酒(六)

賀酒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態度恭謹守禮道。

“如此,就辛苦太子了。”

她性子綿軟,不似阿孃果斷。

當女君也當得窩囊,祭司蟄伏已久。

難得有這機會,她不想再忍了。

賀酒酒回到了自己的寢宮裡,腦海裡還是忍不住想著裴覺。

她問自己的侍女九兒。

“你說,為何世間會有龍陽之好呢?”

九兒替她解下頭上的發冠,順著她的話說道。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九兒聽聞,民間有一種叫清倌館的,裡麵的男子,不僅伺候女子,也伺候男子。”

賀酒酒想到太子那清風霽月的性子,以他那性子,想來不會去也不能去那般三教九流之地。

隻是,世間看待他這般喜好的眼光,總歸是有些微詞。

他作為男子,想尋一個貼心的人,大抵是不容易的。

賀酒酒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有了。

裴覺幫了她這麼大的忙,他不能出麵。

但她底下的人可以啊!

左右不過是挑個伺候他的。

就當是全了他助自己的這份心意。

賀酒酒想通這點之後,先是為自己的聰明欣喜,但一想到自己要親手為裴覺挑選喜歡的男子,她又鬱悶了。

她覺得,話本裡的惡毒女配都冇有她倒黴。

那些女配最多是輸給女主。

不像她,是輸給男子。

賀酒酒幽幽歎了口氣。

下令讓九兒替她到清倌館裡尋一波好看的男子前來。

她想了想,裴覺那麼好看的人,定是挑剔的。

“記得,要身家清白的。”

“性子溫和些。”

“最重要的是,長得要好看的。”

九兒不知道賀酒酒的心思,隻當陛下終於想通了。

她從前就和陛下說過,她是女君,什麼樣的男子冇有。

按她說,就該廣納天下生得好看的男子。

後宮三千佳麗,日日看著,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九兒的辦事效率確實高。

次日,賀酒酒剛下朝的時候,遠遠就看到自己宮門前排了一隊的男子。

衣裳華貴且色彩斑斕,麵容俊秀,身材挺拔。

這是……

賀酒酒正猶豫著不敢邁開步子的時候,突然九兒拚命地朝她揮手。

“陛下,這兒。”

一眾的美男聞言,紛紛朝賀酒酒望了過來。

他們本來以為,昨晚到見春閣的小姑娘出手夠大方了。

冇想到,小姑娘竟然在車上告訴他們。

他們要伺候的並非自己,而是南朝的女君。

給他們嚇得,一晚上冇睡好。

次日一早,看到眼前這個身影窈窕,麵容明媚漂亮的小姑娘。

這些人心思又活泛了不少。

他們都是見慣世間冷暖的人家有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那還不好好把握住。

於是,一群人個擠個地搶著說話。

給賀酒酒看呆了。

最後,還是九兒想出了辦法,讓他們排成一隊,依次領取號牌,自報家門。

禦花園的中間有個涼亭,九兒就將人安置在那裡。

給賀酒酒準備了茶水瓜果,供她慢慢挑選。

賀酒酒猜不出裴覺的喜好,隻能先坐下來,看著一群人表演。

另外一邊,裴覺剛和蘇衍議事完畢,祁羨已經答應到南朝來了。

如今,賀酒酒把兵符給了他,不日就可以借到兵,到時候就可以回去了。

事情可以圓滿解決,本是好事。

但不知為何,裴覺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什麼似的。

他告訴自己,等祭司死後,賀酒酒重新把持朝政。

自己也算是全了她借兵的情義,從此兩清。

就在裴覺失神的片刻,耳邊突然傳來蘇衍疑惑的嗓音。

“那不是南朝的女君嗎?”

“我去,這是在選妃啊!”

裴覺聞言,眉心緊蹙,順著蘇衍的話望了過去。

果然看到賀酒酒坐在涼亭中間,而前方站了一群花紅柳綠的男子。

輕浮!

這是裴覺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想法。

蘇衍搖了搖扇子,看著裴覺沉下來的麵容提醒道。

“這也正常,人家畢竟是女君,選幾個麵首怎麼了。”

再說了,日後您不也如此。

生氣個啥嘛!

但裴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撇下蘇衍,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剛到涼亭的時候,賀酒酒正低頭喝著紅茶。

今日九兒正煮茶的手藝倒是長進了不少。

上好的紅茶加入新鮮的果橙,紅茶溫和,而果香甜溢,一看就好喝。

賀酒酒舉起一杯甜茶,眸底染上了盈盈笑意。

“太子來了,試試看這茶……”

賀酒酒的話音未落,裴覺就冷聲打斷了。

“陛下真是好雅緻。”

“外祖父曾教過,為君者要嚴謹守禮,一言一行皆要為天下人表率,似陛下這般昏庸無才者,又能守住南朝多久呢?”

裴覺話還冇有說完,九兒率先怒斥道。

“大膽!”

裴覺這才驚覺自己的失言,他看向賀酒酒。

後者梨渦處的笑意頓住,朝向他的杯子慢慢收回。

她眼底的笑意一寸寸消退,原本的熱情和善意不複,語氣平靜疏離。

“太子的教訓,孤記下了。”

九兒見賀酒酒受了委屈還故作不在乎,顧不得尊卑,搶著替她辯解道。

“你知道什麼?陛下十四歲登基,從那些豺狼虎豹般的世家手裡奪下……”

“九兒,退下。”賀酒酒清冷地打斷了她的話。

九兒有些不甘心,但也不能真的忤逆賀酒酒。

“把人帶走吧!”賀酒酒按了按眉心,眸色有些疲倦。

她每日天未亮就要起來上朝,然後處理公務。

今日被耽擱了,如今書房還積壓著奏章未處理呢。

她看了一眼眉眼儘染怒氣的裴覺。

她不知道他在氣什麼,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這些人他是冇一個看得上了。

她囑咐九兒,給這些人一些銀錢,讓他們回去。

就在這時候,賀酒酒聽到裴覺冷哼一聲。

“你待人倒是大方。”

她沉默了,她覺得今日的裴覺對自己有偏見。

但眼下這裡這麼多人,她也不好和他說,自己是在為他挑人。

裴覺見她低頭不說話,隻當她是默認了,內心更生氣了。

這人總是這樣,嘴上說著喜歡他,回頭又給自己挑起了麵首。

看上一個人就投其所好,那時候給自己送禮物,如今又給他們送銀子。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的做法,很容易令人心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