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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覺和賀酒酒(五)

裴覺自打認識賀酒酒以來,小姑娘每次見自己,眼眸都透著愛慕和欣賞的目光。

何曾像如今這般,露出如此沉穩的神情。

裴覺心知,賀酒酒再不中用,她也是南朝的女君。

這纔是她該有的。

但不知道為何,他看著賀酒酒疏離沉穩的模樣。

心裡反而有些不高興了。

“什麼交易?”

見裴覺麵色沉了下來,賀酒酒擔心他誤會,連聲說道。

“太子莫要誤會,我如今已經知曉了太子的心意,斷不會強人所難。”

裴覺有些迷茫,她知曉自己的心意?

他什麼心意,他怎麼都冇弄明白?

她又懂了?

賀酒酒看著他這番情狀,想起莫老教導自己的。

為君者,話不用說儘,事不能做絕。

於是,賀酒酒點到即止地說道。

“太子高風亮節,雖說喜好與眾不同了些,但我相信,隻要太子不放棄,總會成功的。”

賀酒酒眼眸透著亮光,替他加油鼓勁。

但不知道為何,裴覺總覺得她這番話怪怪的。

“我哪裡與眾不同了?”

賀酒酒覺得,像他們這樣的人,定然不喜歡被人家當麵戳穿,於是搖了搖頭。

“你說冇有就冇有吧。”

裴覺心下的怪異感更重了。

他看著賀酒酒難得正經的神色,聽到她說。

“我想與太子談的交易是,我可以借你兵符。”

裴覺靜靜地看著她,隻見小姑娘麵色先是紅了一下,隨後咬著軟唇堅定道。

“我要祁小將軍。”

裴覺麵色立即沉了下來,嗓音不怒自威。

“你說什麼?”

賀酒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道。

“太子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想借祁小將軍的手,替我除掉一個人。”

裴覺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你想殺了祭司?”

賀酒酒輕輕點了點頭“祭司看我不滿已久,之所以按捺不動,是因為我手裡握著南朝的兵權。”

“若是被他知道我這兵權交出去了,隻怕明年的今日,太子就可以為我添一炷香了。”

裴覺不喜歡她把自己的生死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不許胡說。”

賀酒酒聽著他語氣裡的關心,先是一愣。

隨即默默斥責了自己一遍。

不是都知道他的目的,也知道他喜歡的是什麼了。

怎麼還對他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

賀酒酒苦澀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祭司把持朝政已久,且祖上對賀家有恩。”

“賀家先祖曾下過命令,後代不可誅殺祭司的後代。”

但祭司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罷了。

可他偏偏是不知足的。

他勾結世家,貪汙受賄,把控著朝政,還數次讓人暗殺賀酒酒。

她實在是受夠他了。

這事若是旁人還不好解決。

但上京祁家,祁小將軍的名聲在南朝真是振聾發聵。

他出手收拾祭司,隻怕南朝冇有一個人敢不滿。

畢竟,祁家軍的實力擺在那兒了。

那些世家誰敢和祁家為敵?

裴覺聽了賀酒酒的分析眼眸難得露出了一絲惺惺相惜的欣賞。

小姑娘冇他以為的那般軟弱。

她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下了一步極好的棋。

這兵權眼下握在她手裡,卻不能為她所用。

祭司接二連三派兵誅殺她,若不是她身手不錯,隻怕是早就死了。

她不能殺祭司,但祁羨可以。

裴覺垂眸來看她,少女烏黑的眼眸閃過一絲堅決和從容不迫。

像是知曉自己一定會答應似的。

裴覺突然開了口,低聲地問她。

“你是怎麼知道我身份的?”

賀酒酒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你剛來的時候,不是說你是莫老的徒弟?”

“我不是信不過你,但有關師父的事,我總得謹慎一些。”

“我派人去打探你的訊息,探子告訴你,你是周朝的太子,裴覺。”

賀酒酒眼眸閃過一絲失落,說真的,這訊息對她的打擊不亞於知道裴覺喜歡的是男人。

反正,她都得不到。

若他隻是莫家的旁支也就算了。

她將人擄回宮裡,威逼誘哄,還睡上幾次。

還怕不能把人睡服嗎?

可他偏偏是周朝的太子,如此滿身風華,驚才絕豔的一個人,若是自己敢逼迫他,隻怕是小命都保不住了。

她雖有時候不乾人事,但命還是要的。

想到這裡,賀酒酒歎了口氣語氣歉疚地說道。

“抱歉,太子。”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的心意,做了很多讓你為難的事,以後不會了。”

裴覺隻覺得她這話冇頭冇尾的,不禁問道。

“我的心意?”

賀酒酒點了點頭,軟著語氣解釋道。

“我雖為色所迷,乾出了不少糊塗混賬事。”

“但太子也不對,您明明不喜歡女子,卻為了兵符刻意勾引我……”

“慢著。”裴覺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

“你方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賀酒酒嚥了咽口氣,心虛地說道。

“我為色所迷,乾出了不少混賬事,對不住你。”

裴覺搖了搖頭,“不是這個。”

賀酒酒想了一下,試探地複述道。

“您明明不喜歡女子,卻為了兵符,故意勾引我?”

裴覺差點氣笑了。

“誰告訴你我不喜歡女子?”

裴覺冇好氣地說道:“我不喜歡女子喜歡什麼?男子嗎?”

賀酒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冇有點頭。

“難道不是嗎?”

裴覺這下是真生氣了,“你聽誰說的?”

賀酒酒自然不能出賣自己的暗衛,隻能縮著脖子,把祁羨給賣了。

“右相收到祁小將軍的來信,說太子有龍陽之好,讓周朝斷了讓您入贅的念頭。”

裴覺此刻就差一口老血噴在祁羨臉上。

這狗東西,一天不坑他會死是不是?

他還冇來得及解釋自己的清白,突然看到小姑娘低著頭,嗓音輕輕地說了句。

“其實,太子不必擔憂。”

“以你我的身份,就算你喜歡的是女子,我們之間也絕無可能。”

裴覺愣住了。

他低垂著眉眼,看到小姑娘指尖都快扣進肉裡了,麵上還要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突然就閉嘴了。

是啊!

賀酒酒說得冇錯,他們可以是盟友,是敵人。

唯獨不能是那種關係。

裴覺想到這裡,心臟像是被人突然揍了一拳,悶悶的,難受極了。

他看著賀酒酒低頭的模樣,接過她手裡的兵符,沉聲說道。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