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香先找了個打穀場曬太陽的老漢，遞過一小塊碎銀，笑著問道：“老伯，打聽個事，這莊子是戶部李尚書家的產業吧？我聽說早些年，府裡送過一個孩子來這兒養，不知您可有印象？”

老漢捏著碎銀，眼神閃爍，半晌才含糊道：“尚書府的事，咱們佃戶哪敢多問？倒是好些年前，裡長家確實養過一個小姑娘，說是主家托付的，具體是誰，冇人敢打聽。”

李秀香又找了幾個佃戶，要麼搖頭說不知道，要麼支支吾吾不肯多說。

直到她遇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佃戶，她添了銀子，老人才歎了口氣。

“那孩子約莫是十六七年前送來的，就一個繈褓，裹著塊普通的棉布，被裡長家收下養了。大傢俬下都猜，怕是李尚書在外頭的私生女，不方便帶回府裡，才托付給裡長。”

“那孩子的生母是誰，可有線索？”李秀香追問。

老佃戶搖搖頭，“哪有什麼線索？主家送來時啥也冇說，就給了點撫養費，後來孩子十歲出頭，就被府裡接走了，之後就冇怎麼聽說過訊息。”

李秀香又問了半晌，無論是裡長家的後人，還是當年見過那孩子的人，都冇能說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冇有信物，冇有知情人，隻知道是李府送來的私生女，這與李雪薇如今的身份完全吻合，卻查不到半點與麗貴人相關的痕跡。

她心裡暗道可惜，卻也不敢久留，生怕引人懷疑。

她匆匆謝過老佃戶，便登上馬車，連夜趕回京城。

回到未央宮，她向皇後覆命，“娘娘，老奴查了，李雪薇確實是當年李府送到莊子上寄養的，據佃戶說，大概率是李尚書的私生女，冇查到其他異常。”

蘇錦秀眉頭緊鎖，手指攥緊了帕子，“私生女？就這麼簡單？”

她不信世上有這般巧合，眉眼、氣韻都像極了麗貴人，怎會隻是個普通私生女？

“再查！你悄悄去查查麗貴人當年身邊伺候過的宮人，總能有找到有用資訊的。”

“老奴遵旨。”李秀香躬身退下，心裡卻清楚，這樁差事怕是難有結果，當年的事若真有貓膩，皇上插手後，怎會留下痕跡？

而尚書府的芳草居內，李雪薇正翻看著林霄送來的江南料子樣本，忽然打了個噴嚏。

立夏連忙上前，“姑娘，是不是著涼了？要不要添件衣裳？”

李雪薇揉了揉鼻子，笑著搖頭，“冇事，許是有人在唸叨我。”

她心裡隱隱有種預感，壽宴上皇後那探究的眼神，怕是不會就這麼算了，隻是冇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都查到莊子上去了。

金吾衛的營地裡，自從顧硯辭轉過來，氣氛徹底變了。憑著成國公府世子的身份，再加上他本身性子張揚，出手闊綽，冇幾日就籠絡了不少人手，隱隱成了營裡的“老大”。

他早就看李瑾軒不順眼，知道這紈絝在金吾衛裡仗著家裡的勢力，平日裡好吃懶做，還總欺負底下的人。

如今他來了，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自然要給李雪薇出出氣。

“李瑾軒，今日的巡邏任務就交給你了，東城區到西城區，來回三趟，日落前必須回來交差！”顧硯辭坐在營帳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李瑾軒愣了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顧硯辭，憑什麼讓我去？往日這些活都是底下的人乾的！”

“憑什麼？”顧硯辭挑眉，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憑本世子現在管著這兒！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直接捲鋪蓋走人，金吾衛可不養閒人！”

周圍的同僚們都低著頭，冇人敢吭聲。誰都知道顧硯辭的背景，冇人願意得罪他，自然也冇人敢幫李瑾軒說話。

李瑾軒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成國公府的勢力他惹不起，隻能咬著牙應下，“行，我去！”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騎著馬在東城區和西城區之間來回奔波。冬日的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往日裡他都是在營裡喝喝茶、聊聊天，哪裡受過這種罪？

來回三趟跑下來，他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渾身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

可這還不算完，接下來的幾日，顧硯辭變著法子折騰他，要麼讓他去清理營地裡的馬廄，要麼讓他去搬運重物，淨是些最累最臟的活。

同僚們也看風向行事，紛紛孤立他，冇人敢跟他親近，甚至還有人暗中給他使絆子。

李瑾軒心裡的火氣越積越旺，卻無處發泄。顧硯辭他惹不起，隻能把這筆賬算到李雪薇頭上，若不是這個賤人，顧硯辭怎麼會處處針對自己？

戶部衙署裡，自從雍王顧準掛職進來，整個氛圍都變得微妙起來。

誰不知道雍王是皇上的弟弟，身份尊貴，又是出了名的風流不羈，冇人敢真讓他乾活，隻給安排了個整理文書的閒職，好茶好水伺候著。

可顧準偏不領情，每日早早到衙署，主動跟著李雪峰處理公務。

李雪峰本就對顧準心存敬畏，如今見這位王爺毫無架子，還事事親力親為，心裡頓時飄了起來，連王爺都對自己這般敬重，可見自己在朝中的分量。

一來二去，李雪峰對顧準愈發殷勤。

這日處理完一樁漕運賬目，李雪峰笑著邀請，“王爺近日辛苦，不如今晚移步寒舍，讓下官略備薄宴，聊表心意？”

顧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正合他意，卻故作推辭，“這般麻煩李尚書，怕是不妥吧？”

“王爺說笑了，能請動王爺，是下官的榮幸！”李雪峰連忙說道，心裡早已盤算清楚，顧準對李雪薇的心思昭然若揭，這頓飯正好給兩人創造機會，若是能促成這段姻緣，尚書府往後可就有王爺做靠山了。

顧準順水推舟應下，“既然李尚書盛情難卻，那本王就卻之不恭了。”

回到尚書府，李雪峰立刻吩咐下人準備宴席，又特意讓人去芳草居請李雪薇，“告訴二姑娘，今晚有貴客到訪，讓她收拾收拾，過來前廳作陪，不許怠慢。”

下人領命而去，立夏接到訊息，連忙轉告李雪薇，“姑娘，老爺讓您去前廳陪客，說是有貴客。”

李雪薇正在院子裡喂貓，是林霄送的西域波斯貓，聞言挑眉，“貴客？什麼貴客，還需要我作陪？”

“聽說是雍王殿下，近日在戶部跟老爺一起辦事，老爺請他來府裡吃飯呢。”立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