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相見恨晚

李雪薇的目光掃過一旁的謝文璿,她端坐在椅上,帕子攥在手裡揉得發皺,臉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寒霜還僵。

李雪薇是以謝府姑娘邀約的名義出來的,上了醉仙樓的雅間,她才明白,原來林霄還有這層身份。

李雪薇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原來林公子是謝姑孃的表哥,這可真是巧了,昨日街上還勞煩公子幫忙,今日倒成了熟人。”

謝文璿張了張嘴,想插句話,卻被林霄笑著打斷,“快坐,我剛點了醉仙樓的招牌,醬燜肘子、鬆鼠鱖魚,都是京中少見的江南做法,姑娘看看還想吃點什麼?”

李雪薇施施然坐下,目光掃過菜單,加了兩道菜,“再加道紅燒獅子頭和冬瓜蝦皮湯吧。知道林公子跑商趕路辛苦,冬瓜湯解膩,獅子頭味美,正好配你這桌菜。”

林霄眼睛一亮,拍了拍桌麵,“姑娘倒是懂行,我上次跟商隊走陸路,連著三天啃乾糧,那會兒要是有碗熱乎獅子頭,能記半年!”

他轉頭對小二吩咐,語氣裡滿是雀躍,“就按姑娘說的加,獅子頭多澆點鹵汁!”

等小二退下,李雪薇便順著話頭問起江南的時興料子。

林霄瞬間打開了話匣子,不再是初見時的客氣,而是帶著幾分熱絡。

“今年江南興杭綢的水波紋,染的是新出的天青色,襯著冬日的陽光看,更是好看的緊;還有蘇繡的新針法,能把纏枝蓮繡得跟活的似的,上次我見蘇州織造府的小姐穿了件,連太後宮裡的嬤嬤都問在哪兒做的。”

“姑娘若是喜歡,下次商隊回江南,我讓人捎幾匹過來,反正商隊空著也是空著,正好給姑娘添幾件新冬裝。”

“那可太好了!”李雪薇眼睛亮了亮,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期待,“京中繡娘總說料子老氣,上個月想做件新鬥篷,翻遍綢緞莊都冇找到合心意的,有新料正好試試。”

兩人一搭一唱,話題很快從料子轉到林霄的商隊趣事。

林霄講起上次過長江遇到水匪,隊裡老護衛用漁網設陷阱,不僅護住了貨物,還幫沿岸巡檢抓了兩個慣犯,說得眉飛色舞,李雪薇聽得入神,時不時插句嘴,“林公子倒是俠義,換了旁的商人,怕是隻顧著自己的貨,哪管百姓死活。”

“姑娘這話在理!”林霄拍了下大腿,眼裡滿是認同,“我爹常說,做買賣不能隻盯著銀子,得有點良心,不然走不遠。”

兩人越聊越熱絡,桌上的菜端上來,李雪薇還不忘給林霄夾了塊獅子頭,“嚐嚐這個,醉仙樓的獅子頭裡加了馬蹄碎,不膩口。”

林霄也給她舀了勺冬瓜湯,“姑娘說的冇錯,這湯確實鮮,比江南的蓴菜湯還解膩。”

一旁的謝文璿徹底成了擺設。

她夾菜的動作慢得像生鏽,帕子被攥得皺成一團,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江南風物聊到商隊趣聞,連碗裡的鬆鼠鱖魚涼透了都冇察覺。

她毫無興致的吃了幾口,最後隻能訕訕地抿著冷茶,連空氣都覺得滯澀。

林霄喝了口酒,看著李雪薇眼裡的笑意,真心實意道:“跟姑娘聊天,比跟那些老掌櫃談生意痛快多了,那些人開口閉口都是蠅頭小利,哪有姑娘這般通透有趣。”

李雪薇笑著舉杯,以茶代酒:“林公子謬讚了,商人重利,那也是他們的生存之本,我不談是因為我不用親力親為去賺錢供養自己。林公子若是不嫌棄,下次有機會,再跟我說說江南的新鮮事。”

林霄跟著點頭,“姑娘說的在理,倒是我狹隘了。”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暖爐裡的炭火劈啪作響,屋內的笑聲伴著酒香飄出窗外,唯獨謝文璿坐在角落,像被隔絕在這熱絡之外,連手裡的茶都涼得冇了溫度。

林霄的謝禮是一箱子金葉子。

“姑娘是府裡的貴人,無論是打賞下人,或者是自己留著把玩,都是不錯的選擇。”

這貴重的禮物讓李雪薇的笑容更是真摯,同樣是在外遊曆八方的人,顧準更多的是遊曆山水,增長見聞,可是骨子裡麵皇室的傲骨和矜貴是不會消失的。

而林霄是實打實的用腳步丈量外麵的世界,他身上既帶著江湖人的英氣,也有著少年人的熱誠和真摯。

林霄回了謝府之後,便去找林宛月商量事情。

林霄:“我和李姑娘相見恨晚,我和她也十分談得來,就是不知道她年齡幾何,是否許配人家?”

林宛月狐疑的看了自己侄子一眼,她雖然並未見過李雪薇本人,但是她的名聲在外,一般的人家誰敢娶她回來?

隻是林宛月還不知道皇上和幾位皇家子弟對李雪薇青睞有加的事情,她自家的侄子一表人才,在江南當地娶一個知書達理,溫婉可人的妻子就可,怎麼會想著跟李雪薇纏在一起?

林宛月:“霄兒,李二姑孃的名聲你可能有所不知……”

林霄眉頭輕擰,“姑母,我看上的是她這個人,與她的名聲無關,名聲二字裡麵的真假與否,想必姑母身處京都,更能理解。”

林宛月不知道如何勸說侄子,“人生大事你不能這麼草率決定了,還是去信問問哥哥嫂嫂。”

林霄要在京城待在正月,想到這裡,他定定心神,“好,我這就去信。”

未央宮的偏殿裡,蘇錦秀指尖敲擊著紫檀木桌,神色陰鷙。

十天前,她的心腹嬤嬤李秀香已經出宮,去打聽李雪薇的身份了。

她向宮裡告假,理由是“老母病重,需回鄉探望”,自然無人多疑。出了宮門,她換乘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直奔京郊的李府莊子。

那莊子離京城有兩個時辰的路程,坐落在山腳下,四周是百畝良田,冬日裡田埂光禿禿的,隻剩幾株枯樹挺立。

馬車停在莊子口,李秀香換上粗布衣裳,揣著一錠銀子,裝作路過的貨郎家眷,徑直走向莊子裡的聚居處。

莊子裡的佃戶大多是世代在此耕種的,見來了生人,都透著幾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