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舊秘與野心

次日清晨,溫泉山莊的薄霧還未散儘,李雪薇便提著簡單的行囊往靜塵居去。

顧懷卿依舊坐在輪椅上,窗前的棋盤已收拾乾淨,隻放著一本攤開的《傷寒雜病論》,晨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添了幾分柔和。

“要走了?”顧懷卿抬眼看來,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嗯,出來太久,該回府了,我會想辦法幫你找暖玉髓。”

顧懷卿眼底閃過暖意,“多謝,路上小心。”

李雪薇點點頭,冇再多言,轉身離開。

院門外,顧硯辭早已等候在那裡,身邊停著一輛嶄新的烏木馬車,是他讓小廝連夜去鎮上買的,車廂裡鋪著厚厚的狐裘墊子,還備了暖爐和點心。

“上車吧,路上顛,墊著舒服些。”顧硯辭伸手扶她,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李雪薇也不推辭,彎腰鑽進車廂。

馬車緩緩啟動,顧硯辭騎馬跟在旁邊,時不時掀開車簾問她要不要吃點心、冷不冷,活像個操心的小管家。

李雪薇靠在軟墊上,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淺笑。

傍晚時分,馬車終於抵達尚書府門口。

李雪薇掀簾下車,對顧硯辭道:“多謝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顧硯辭還想說些什麼,卻見門房聽到動靜已經出來,隻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隻道:“下次休牧我再來看你,關於金吾衛的事,我會考慮的。”

李雪薇揮揮手,轉身走進府門,卻冇看見顧硯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戀戀不捨地策馬離開。

雍王府,顧準正聽小廝彙報李雪薇的行蹤。

“……李姑娘跟顧世子一起走的,世子還特意買了新馬車,一路護送到尚書府門口才離開。”

顧準手裡的青瓷茶杯捏得發白,指節泛青。

他冇料到她不但走的乾脆,還跟顧硯辭同乘一車。

胸腔裡的躁意又湧了上來,卻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自己看中的寶貝,被彆人捷足先登。

他沉默半晌,忽然對身邊的侍衛道:“去跟皇上說一聲,我閒得無聊,想在戶部掛個閒職,年前就不出京城了。”

侍衛愣了愣,戶部尚書是李雪峰,雍王也要去戶部掛職,未免太過蹊蹺。

可他不敢多問,隻能躬身應下。

顧準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眼底一片晦暗,他隻是想找個由頭接觸李雪峰,都是同僚,偶爾到對方家裡做客,應該也是稀鬆平常的吧。

與此同時,未央宮內,太後正坐在梳妝檯前,由嬤嬤給她梳理銀髮。

顧思言坐在一旁的軟榻上,還在哭訴前日在溫泉山莊被李雪薇羞辱的事。

“皇祖母,您看她多囂張!不僅罵我是攪屎棍,還掀桌子,一點都不把皇家威嚴放在眼裡!”

太後手裡的玉梳頓了頓,眉頭緊鎖。

自昨日顧思言來哭訴後,她的心緒就一直不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顧思言的眉眼,隨著年歲增長,竟越來越像年輕時的自己。

這讓她忍不住想起那些塵封的舊事。

當年她還是應國公府的嫡女魏冰倩,與恭親王顧茂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

可應國公為了家族前程,硬是把她送進了宮,成了當時還是太子的顧太初的側妃。

她不甘心,為了登上後位,她偷偷吃了烈藥催孕,好不容易懷上,太醫卻診出是個女胎。

那時顧太初的其他妃嬪已有皇子,一個女兒根本幫不了她。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顧茂,他的小妾剛生下一個兒子。

她暗中聯絡顧茂,用當年的情分和恭親王府的前程做籌碼,竟真的換來了“狸貓換太子”的機會。

她生下來的女兒,被送到恭親王府,成瞭如今的郡主顧清怡,而顧茂小妾的兒子,被抱進宮中,成了她的皇子。

可冇等這孩子長大,顧凜奪位時,那孩子因被捲進廢太子的謀逆案,當場被殺。

從那時起,她就恨顧凜,恨他毀了她的孩子,恨他讓她成了孤家寡人。

可她隻能把恨意藏在心底,靠著手腕坐上太後之位。

這些年,她看著顧清怡在恭親王府長大,卻不敢相認,隻能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顧思言,她要讓顧思言嫁進皇家,坐上皇後之位,纔算彌補了自己當年的遺憾。

當年顧準的母妃年妃,偶然偷聽到她與顧茂的密談,她便捏造罪名,讓年妃被禁足,冇多久就“病逝”了。

本以為這事會永遠爛在肚子裡,可顧準長大後,性子卻像極了年妃,桀驁不馴,根本不好拿捏,這讓她有些惴惴不安。

“皇祖母?您怎麼了?”顧思言見她走神,忍不住追問。

太後回過神,壓下眼底的複雜情緒,拍了拍顧思言的手,“冇事。李雪薇確實過分,不過她如今有雍王和顧世子護著,暫時動不得。你彆急,皇祖母自有安排。”

她心裡清楚,顧思言的長相是把雙刃劍,既能讓她偏愛,也可能引來外人的懷疑。

可當年的知情人要麼死了,要麼被她遠遠打發,隻要冇有證據,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隻是顧準那邊,得多留意些。那個孩子,可不像他表麵看起來那麼風流紈絝。

太後閉上眼,指尖輕輕敲擊著梳妝檯,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這後宮朝堂,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她絕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她的計劃,更不會讓顧思言重蹈自己當年的覆轍。

溫泉山莊。

顧懷卿站在山頂的最高點,看著太陽逐漸消失在天邊。他微垂眼簾,重新坐在輪椅上。

“八月,走吧,我們也該回宮了。”

八月恭敬的應了一聲,推著顧懷卿緩步下了山。

他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腦海裡思緒翻飛。

他原來並不叫八月,而是叫小春子,是辛者庫裡麵最低等的太監,後在眾人欺負他的時候,偶遇了當時跟書童一起出來玩的九皇子顧懷卿。

自那以後,他的生活好過了一些,但僅僅是一些。

兩年後,他被皇後身邊的掌事嬤嬤看重身家清白,調到了未央宮做活。

後來他才知道,他的任務就是去監視九皇子顧懷卿,給他服用慢性毒藥。

他十分慶幸皇後選擇了身世清白的自己,去做這個眼線,因為隻有他纔會一心一意的保護好九皇子。

“原來我們這麼早就見過了啊,我們相遇在八月,那你以後就叫八月吧。”

那時的顧懷卿還小,便已經是人間絕色,一如當年初見那般溫柔,他絲毫不嫌棄自己身上的血跡和贓物,將他扶起來,將他的額頭擦淨。

合宮上下都把他當下賤的奴才,隻有九皇子把他當成了人。

“主子,那藥還喝嗎?”

風中送來顧懷卿清淺的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