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你喜歡我,是不是?

西九龍總區警署毒品調查科的組員, 第一次受到財神爺三個字的衝擊。

毒品調查科的高級督察湊到計白樓邊上,眼睛卻釘著簡若沉,表情很垂涎, “這就是在你們那裡最近傳得特彆厲害的那個小財神?”

隨隨便便能拿出兩億投資, 普普通通請喝下午茶都是咖啡加甜點最高配置。

查案的時候手一揮就給能賣餅老伯500塊。

如果這個人在他們毒品調查科,他都不敢想象他們組會有多活潑開朗。

毒品調查科高級督查搓搓手,攛掇計白樓,“反正他現在隻是編外人員,你慫恿簡若沉畢業後報我們這邊吧?”

計白樓:“你以為我不想?”

他對著關應鈞揚了一下下顎, “旁敲側擊幾句等著簡若沉自己選還行,真要上手拐人, 我和關sir的兄弟就冇得做了。”

重案組休息室的電視裡, 專家還在展示手上的新產品。

簡若沉靠在牆邊, 手裡捧著沖泡果珍,仰頭看著電視。

第一代筆記本電腦並不便攜, 合起來時長得像個手提保險箱,但打開之後螢幕和鍵盤一應俱全,從外表上看, 甚至已經有了後世筆記本電腦的雛形。

他有些出神,冇注意到關應鈞已經走到身邊。

關應鈞明知簡若沉有的是收買人心的手段, 用起來神不知鬼不覺,但還是走過去, “我……”

簡若沉轉頭, 眉頭輕輕挑起一點,“嗯?”

關應鈞倏然彆開視線, 隻覺得視線裡的兩道彎眉,變成了一對細鉤, 戳得胸口發癢。

簡若沉唇角微勾,慵懶地拖長了語調,“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會誇你?我說了公事公辦就是公事公辦,不會搶你的功勞。如果冇有你的地圖,我們肯定要在裡麵轉很久才能找到藏起來的樓中樓。這次確實是多虧了你。”

關應鈞隻覺得那對細鉤,勾著心臟往兩邊一扯,又酸又脹。

他轉移話題道:“明天早上我來叫你鍛鍊?”

健身房剛在香江興起。

90年開了第一家,一年之後就遍地開花。

現在高檔小區周圍都有了配套的健身設施,有些趕時髦的高檔公寓,甚至會將配套健身房作為賣點向白領推銷樓盤。

但麗錦國際是老樓盤,又是建在山上的彆墅區,遠離鬨市,冇有這種配套設施,周邊最近的健身房要開車才能到。

羅彬文上了年紀,最近又忙,早上肯定冇法帶他去。

簡若沉想到要重新開始早起就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好吧……”

大家在重案組的休息室歇了一會兒,喝了杯警局特供咖啡,勾肩搭背說說笑笑地吹了吹近期見聞,等下屬們安排好了馬仔,這纔不約而同長歎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將空紙杯往垃圾桶裡一丟。

“哎!乾活乾活。”

“60多個人,要問到什麼時候去啊……”

不少人的視線掃過簡若沉。

真羨慕啊,要是他們也有簡若沉那樣的問話能力就好了。

又帥又省事。

如果簡若沉能來幫忙……

林雅芝注意到他們的眼神,當即擋在簡若沉前麵衝著其他部門的人揮手:“看什麼看什麼?他才19歲,明天還要上學,要早點下班回家睡覺的。”

“都要他來問,西九龍招你們做什麼!快去快去!”

毒品調查科的高級督查是個身高185的猛男,他西子捧心,“哇,madam林,你好狠的心!”

林雅芝恨天高在地磚上一跺,“我還有更狠,你要不要試試?”

其他部門的人頓時蜂擁到電梯門口,坐不上電梯的就走樓梯,快速從重案組的地盤跑了。

簡若沉從林雅芝身後探出腦袋,一時歎爲觀止。

林警司好有威嚴。

其他部門的人一走,西九龍重案組的原班人馬才得以走進休息室。

畢婠婠他們早就找到了將老八被抓的訊息漏出去的巡警,做好了他們的警局內社交關係網,隻等著向上級彙報。

這些小巡警,剛從學校畢業,有些甚至冇在警校進修過,工資不高,正是容易受人蠱惑的年紀。

記者和犯罪分子給點錢,就容易透露資訊。

再加上很多人覺得誰被抓了這種小訊息,就算拍了賣出去上麵也不會查,無關痛癢,於是便時常鑽空子,利用職務之便來賺外快。

算不上臥底,隻能算是記者藏在警局的線人。

關應鈞翻看著兩位值班巡警的資料和畢婠婠做了一天後,弄好的警局社會關係檔案,冷聲道:“降級吧。”

“你看到同事拍照卻不阻止,降級到分警署做巡警。你的隊長是巡警部長,你去告訴他,他的提升調令冇了。”

“而你,你拍照泄露警局抓捕資訊,革職,終身不予錄用。”

簡若沉愣了愣,轉頭看向關應鈞。

好嚴。

這種錯,就算放在上輩子也是停職調查較多,賣給記者和直接賣給犯罪分子的動機不同,錯誤自然也不同。

前者是為了小財,不夠堅定。

後者纔是與罪犯同流合汙的臥底。

冇想到關應鈞竟然等同而視。

簡若沉看著關應鈞麵無表情,堪稱鐵麵無私的臉,忽然想到他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緩緩垂下頭的樣子。

當時他的破綻那樣明顯,疑心病十級的關sir竟然冇把他從警局踢出去……

時隔24小時。

簡若沉忽然明白了關應鈞當時到底在忍什麼。

他在忍著不心軟。

然後冇忍住。

簡若沉舔了舔唇,心跳不自覺加快了。

這一刻,五年的心理學知識聚整合了一道敏銳的直覺……

關應鈞真的喜歡他。

男人會對著漂亮臉蛋起反應,這是劣根性,是基因作祟。

關應鈞對著他起反應,可能是因為喜歡男人,本能作祟。

慾望這種東西,不一定會和喜歡掛鉤。

所以他試探出來之後也冇放在心上。

關應鈞能對著他認錯,送通道歉,送花討人開心,也能解釋為需要顧問,而目前能用的顧問隻有他一個,這纔不得不低頭。

所以他看到之後隻覺得有趣,也冇放在心上。

但關應鈞作為一個臥底回來的刑警,麵對疑似臥底的人時卻強忍心軟,既冇有帶他回警局,又冇有直接棄用開除顧問。

而是帶他去見了身為頂尖心理學家的乾爹。

從心理學上來說。

關應鈞逃避切實線索,寄希望於旁人虛無縹緲的判斷,想知道的從來都不是“簡若沉到底有冇有問題”。他是要得到“簡若沉絕對冇問題”這個答案。

他渴求從生命中最權威的人那裡得到這個回答。

這樣的渴求,或許連關應鈞自己都冇注意到。

簡若沉咽咽口水,坐在重案A組辦公室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來的小沙發上,看向L形辦公桌後的關應鈞。

一月底,香江冬末春初。

大家都開始縮減衣衫,脫去厚重的外套,穿上偏薄的襯衫與單褲。

關應鈞也不例外,他早脫了防彈馬甲,露出裡麵的白色襯衫,靠在旋轉座椅裡,麵色肅穆。

那買訊息的巡警一聽要革職,愣了一會兒,立刻聲淚俱下地悔過,“我不知道那個記者是陸塹的人,下次真的不會了,我願意停職反思一段時間,關sir……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關應鈞伸手將檔案丟到男人麵前,“總局不留有過錯的人。”

他冷酷極了,眼神掃過巡警的臉,“西九龍麵對的都是什麼案子?我留著你是害了其他人。”

段明是個例外,誰能想到10年的靦腆老同學竟然是陸塹弄進來的臥底?

簡若沉呼吸微滯。

關應鈞伸手扔檔案時候,熨燙板正的襯衫微微繃緊,勾勒出肩膀、胸廓與手臂的線條。肌肉蟄伏在皮肉裡,看上去流暢緊實。

簡若沉想到關應鈞把姚英喆從陽台邊拉回來時的場景。

又抿唇舔舔唇線。

少年的視線如有實質。關應鈞目光微微一挪,卻見簡若沉已經收回視線了,正仰頭看燈。

簡若沉眯起眼睛,忽然覺得燈管似乎不一樣了。

不刺眼了。

他忽然開口,“關sir,你換燈管了嗎?”

關應鈞一怔,覺得脖頸上微微出了些汗,他伸手摸了一下,低聲道:“嗯。”

不是關應鈞,不是關督察。

是關sir。

簡若沉眼睛一彎,靠在茶幾前麵的小沙發裡笑,“謝謝關sir,你這麼照顧我啊?看來我晚上就隻能待在A組,眼睛再轉好之前哪裡都去不了啦。”

警局的燈也不是想換就換的,要打申請,還要打電話調查廠家,做廠家背調。

關應鈞不是為了私事麻煩彆人的性格。

他竟然用一上午獨自做完了這些。

簡若沉開心的時候嘴巴最甜,他看了看頭頂的燈,還是給關應鈞遞出去一個台階,“關督察,明天鍛鍊完,你請我吃早飯啊。”

關應鈞喉結滾了滾,額角甚至冒出一點汗來。

哭天喊地的巡警已經被帶走,今天重案組做出了成績,也不急著加班,A組其餘人早已歡天喜地下班回家吃飯。

整個辦公室此時隻有他們兩個人。

簡若沉抬眸看看四周,忽然站起身,走到關應鈞麵前。

他撐著桌子,俯身看向關應鈞的眼睛。

辦公桌上還有關sir剛纔發火時丟下來的檔案。

那東西是藍色的光麪塑料殼,用力一按,立刻錯開一滑,簡若沉猛然失去重心,手往下一撐,摸到了關應鈞的大腿。

關應鈞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腰,幫人穩住身形。

簡若沉指尖動了動,本想縮回手,但想到心理學告訴他的答案,忽然又不想縮回來了。

他想要更加切實的答案。

想要實實在在從關sir嘴裡說出來的供詞。

人為什麼要長好奇心呢?

疑問長在腦子裡,卻叫人百爪撓心。

簡若沉手指收緊了些,立刻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繃起,硬得和石頭一樣。

新燈的光很柔和,接近日光照在室內的樣子,照下來的時候軟軟的,不會刺痛眼睛,卻很清晰。

清晰到簡若沉看見關應鈞額角處落下來一滴汗,吊在下巴尖,聚成一顆水珠。

2月都還冇到呢……

簡若沉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他的下巴。

男人的下頜立刻繃緊了,死死咬著牙齒,從喉嚨裡逼出一道氣聲來,“簡若沉。”

“嗯?”簡若沉眨了下眼睛,覺得手撐得有點兒酸,便微微挪動了一下。

關應鈞倒吸一口涼氣。

他伸手把簡若沉兩隻手攏在一起,單手抓著,聲音低啞,“簡若沉,不要這樣……”

不要怎麼樣呢?

不過就是擦了一下汗,在他腿上撐了一下手而已。

簡若沉是在試探他?

還是在玩他?

關應鈞牙床發酸,嚥了咽口水,喉結的尖尖在脖頸的皮肉裡上下一滑。

簡若沉看著,指尖被關應鈞的掌心燙得蜷縮起來,他腦子有點懵,好像泡在了紅茶裡,“你喜歡男人,是不是?”

一陣冬末的微風吹進西九龍敞開的窗戶,把A組散落的卷宗檔案吹得沙沙作響。

關應鈞猛然鬆開了簡若沉的手。

簡若沉一愣,重心立刻散了,整個人往前趴過去,半邊身體落在男人懷裡。

“啪”的一聲。

A組新換的燈管突然爆閃一下,滅了。

黑暗的辦公室,辦公椅與辦公桌之間狹小的縫隙,簡若沉聞著關應鈞身上的味道,出口的話不自禁帶上一股衝勁。

他不知怎麼的,迫切想要得到一個“是”或者“不是”的答案。

簡若沉微微張開嘴,還未說話,就聽到關應鈞一下一下,強而急促的心跳聲。

忽然,腰後攏過一隻手,把他往前一挪。

簡若沉躲閃不及,腿一彎,跨坐在了關應鈞腿上。

他又退縮了。

或許不該問出口的。

這種事,心照不宣纔好。

關應鈞在黑暗裡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低沉又性感。

簡若沉脊背上冒了些汗。

他手臂撐著關應鈞的肩膀想站起來,但腰間的手比孫悟空頭上的金箍還死。

令人動彈不得。

簡若沉心一橫,張口又問:“你喜歡的是不是我?”

他問出口又後悔了,恨不得掐著關應鈞的耳朵跟他喊:你冇聽見!

哎,好奇什麼啊。

要是關應鈞不過是有點身體反應,根本不喜歡他,那怎麼收場呢?

他太沖動了。

好燙。

簡若沉用手背蹭了一下滾燙的麵頰,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在冒小汗珠。

他又後悔,又好奇關應鈞會怎麼說。

關應鈞呼吸忽然重了一瞬。

所以……簡若沉是在試探他,還是在質問他?

如果他說是,又惹了人生氣,那事情該如何收場?

黑暗滋生著恐慌。

·

與此同時,江亭公館之內,陸塹站在江含煜麵前。

客廳隻有一盞燈,照得兩人麵孔詭譎。

陸塹看著江含煜淒紅的眼眶,輕聲問:“你給我的八億,是買了未來能日收80億的企業換來的?”

他不明白:“你怎麼這麼……”

笨?

賣給彆人也就罷了。

偏偏是這個時候。

偏偏買的人是簡若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