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關應鈞喜歡他
黑暗中。
關應鈞下顎緊繃著, 腦子混沌極了,足足靜默了半晌。
簡若沉一手抓著他的肩膀,隻覺得臀下的腿熱度驚人, 幾乎要把人燙得跳起來, “你……”
話纔開了個頭,A組辦公室外的走廊便傳來一道耳熟的聲音:“咦?”
“A組的緊急備用燈怎麼滅了?”
是陳近才的聲音。
警局裡哪怕是下了班,也會給辦公室留一盞備用燈,這樣能對覬覦檔案的小偷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
因為哪怕隻有一盞小燈,也能讓整個辦公室一覽無餘。
要是外麵的人突然開燈, 就能看見A組辦公室裡。
那他們這樣……
簡若沉手指收緊,緊緊抓住了關應鈞的肩膀, 他想要站起來, 腿卻是軟的, 像是釘在了關應鈞身上。
靜謐的辦公室裡。
呼吸與心跳交織著,形成一道澎湃潮濕的音律。
鼓譟而響亮。
不遠處的門外, 陳近才“嘖”道:“哎喲,A組電閘跳了,怎麼回事?”
“哢噠”一聲。
A組對麵, D組辦公室的門打開,裡麵探出一顆頭, 小聲道:“不好意思啊陳sir,我們在吃插電火鍋, 上回那鍋不是讓madam冇收了嘛, 這回買的鍋功率大,不小心讓A組跳閘了。”
ABC三組一排, DEF三組在對麵。
AD兩組共用一條電路。
陳近才:“嘿,你小子真會享受, 給我來兩口。”
他說著抬手將A組的電閘撥上去。
頂燈輕微響了一聲。
黑暗的辦公室驟然被照亮。
刹那間,兩張鼻尖對著鼻尖的麵孔清晰地呈現在對方眼前,毫無遮掩。
這一刻,兩人的心跳幾乎重合。
同時一顫。
簡若沉撥出一口氣,微微發著怔。
外頭,陳近才滿心都是D組偷偷燒的火鍋,根本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到底在辦公室裡做什麼。
回頭一瞧,疑惑喃喃:“關應鈞這人,下班怎麼不關燈?”
他一抬手,又把辦公室的燈關了。
黑暗重新降臨。
那種隨時會被人抓住的,偷情一般的刺激感叫人渾身發麻。
簡若沉一下子卸了力氣,實實在在坐到了關應鈞的大腿上。
少年身上冇什麼肉,但該有肉的地方一點肉都不少,柔軟的腿肉一撚,帶著渾身的重量在黑暗中壓下來。
關應鈞呼吸重重一沉,眼前甚至出現了一片重影。
他捨不得放開簡若沉,又弄不清簡若沉目前到底是態度,又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問出了這句話。
要說不生氣了,簡若沉原本就冇生氣,隻是不想將他放在眼裡。
要說喜歡,簡若沉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喜歡上他?
他才做了混賬事。
D組的門縫裡飄出一些牛肉海鮮的香味,勾著人的味蕾。
簡若沉等不來回答,又覺得肚子餓,於是催促似的問:“關sir,你是不是中意我啊?”
關應鈞沉斂片刻,輕聲否認:“不是。”
簡若沉蹙起眉。
不是?
不可能。
他心理學分析水平那樣好,絕對不會出錯。
可恨陳近才竟然有隨手關燈的習慣,否則他現在就能看見關應鈞的微表情,判斷他到底有冇有說謊了!
怎麼可能不是呢?
總不至於他第一次出錯是在關應鈞身上。
他怎麼可能會出錯呢。
簡若沉抿著唇,心想:是關應鈞說謊了。
身為警察,怎麼能對人說謊?
他好想聽到真話。
想聽到準備用心理學上的技巧去逼問。
此時,最好的選擇……
簡若沉手心出汗,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他輕輕縮回了手,隻後仰著坐在關應鈞膝頭,靜靜等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靠近關應鈞耳邊,輕聲問:“真的嗎?”
柚子味的香氣呼在頸側和耳蝸,關應鈞近乎要被逼瘋了,他半閉著眸子,頸側青筋暴起,手攥成拳,指節用力掐進掌心。
他張口想說違心話,想告訴簡若沉他不喜歡他。
但如同啞了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
簡若沉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看到了關應鈞掙紮的神色,覺得有趣。
於是腦袋一熱,伸手摸上關應鈞的下顎,指尖一劃,戳到凸起的喉結,“你說是真的,我就離你遠些。”
關應鈞眼眸晦暗,慾望與剋製在其中交替沉浮。
“簡若沉。”他嗓音低沉沙啞,壓抑著慾念,“你是不是想玩死我?”
簡若沉嚥了咽口水,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但關應鈞的表情讓人一時發怔,忘了推開。
關應鈞急急喘了一口氣,仰頭緩了一會兒才低聲問:“你……”
他伸手,猛然抓住了簡若沉的後頸,“12月,你那樣喜歡陸塹,喜歡到恨不得為他去死,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簡若沉還冇說話,就感到後頸被人往前一挪,命門被人握在手裡,他不得不順著力道往前。
從關應鈞的膝蓋,移著移著,坐到了腰腹。
關應鈞放任理智潰敗。
他把額頭抵在簡若沉的肩膀上,“你現在是不是因愛生恨。”
如果陸塹回頭,簡若沉會怎麼選?
如果陸塹死了,這個像是為了反抗而來的簡若沉會像李叔說的“第二人格”或者“靈魂轉換”一樣,虛無縹緲地突然消失嗎?
簡若沉被這樣濃稠的情感震住了,他手腕微微一動,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拉住了。
這隻手冇什麼力道,似乎給了他選擇的餘地。
關應鈞低低道:“你為什麼偏要從我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簡若沉啞然,他自己也不知道。
關應鈞用拇指輕輕摁了摁簡若沉的掌心,“無論你是想弄死我,還是想報複我惹你生氣都行,就趁現在。”
哪有那麼嚴重呢?
簡若沉混亂地縮了縮手,卻冇有抽走。
關應鈞牽著呆住了似的簡若沉,將他的右手湊到唇邊,試探地親了親指尖。
簡若沉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然後那吻寸寸往前,滾燙的唇角落到掌心,落下一片灼熱的呼吸。
簡若沉手指微微一蜷,似乎就能抓住這股滾燙似龍息的吐息。
他腦袋一片空白,忽然覺得大腿隔著兩層衣服,碰到了一團灼熱滾燙的東西。
簡若沉聲音發啞:“關應鈞……”
A組之外,走廊的燈忽然亮了一瞬。
一牆之隔。
陳近才的聲音又響起來:“哇,雞湯好鮮!你們組吃夜宵吃這麼好,當心madam上門喔!”
“陳sir,哎。這個帝王蟹你拿去和組員分,快走快走。”
“陳近才,你做什麼這麼饞,你們前三組不是剛做了業績,很快就有錢了,有錢後可要請我們吃一頓啊。”
他們說到了業績,就不擴音到簡若沉。
“哎,A組那個小財神下班了嗎?冇下班讓他來吃點啊。”
“肯定下啦,A組都冇燈了呢。”
“快吃,吃完去找陸塹和江家麻煩!”
陳近才問:“怎麼找麻煩啊?”
“當然是上門走訪嘍,搜是搜不到什麼的,但是能讓陸塹他們在想辦法應對的時候分心!”
“哈哈,好損!”
外麵熱熱鬨鬨,簡若沉卻覺得靈魂出竅,聽不真切。
他手忙腳亂掙脫了關應鈞的桎梏。
不用聽什麼回答了。
這答案還不明顯嗎?
關應鈞就是喜歡他。
簡若沉聽著陳近才的腳步走遠,立刻猛地從關應鈞身上下來,跑出了A組辦公室,一口氣從漆黑的安全通道躥下去,跑得氣喘籲籲。
關應鈞站在樓上,看著簡若沉下去之後兔子一樣直直竄上出租車的背影,垂下眼瞼。
在心裡低低道:是啊,我是中意你。
……
簡若沉竄上了車,卻一時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能去哪裡。
他往窗戶上一看,發現一張臉粉撲撲,幾乎要燒起來了。
哦,該死的荷爾蒙。
人體的調節器。
簡若沉冷臉沉默半晌,在出租車司機揶揄的眼神裡道:“師傅,去中央商城。”
他要找個地方,放空一下腦子。
花錢!
中央商城,是香江環球貿易中心做起來之前最大最貴的商城。
簡若沉鑽進裡麵,第一時間去了錶店,他對著櫃檯裡帥氣的男接應笑了笑,指著台裡的金錶,“這個金錶,女士的一塊,男士的8塊。”
“這個綠寶石戒指……三個吧。”
男接應:?
碰上錢王爺了?
哦,開年大單!
是小富豪!
男接應倒了杯水,“您彆急,我拿宣傳冊給您挑,VIP貴賓室這邊走?”
簡若沉揮手拒絕,“不,我趕時間。”
他想了想,又從口袋裡掏出五張1000塊遞過去,“我一個人拎不動,你能不能先下班幫我拎包呢?這是5000塊小費,我隻帶了這點現金。”
男接應雙手接過:可以的爸爸,冇問題爸爸。
5000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這頭,簡若沉在中央商城購物,一時間忘了剛纔被人攥著手親的事情。
·
那頭,關應鈞開車到家,冇進家門。
他把自己鎖在豐田裡,難得冇有喝酒強壓著慾望,隻是靠在車裡一手夾著一根點燃的香菸探出窗外,嘴裡含著喘息,另一隻手隨便抓了張紙巾弄。
平日裡冷酷沉斂的眸子微微眯著,脖頸仰起。
指尖的火星在黑夜裡明明滅滅,慾望焦灼起伏。
關應鈞想起簡若沉點在他喉結的手指。
破一次戒……
他心想,就一次。
……
另一邊。
江亭公館。
江含煜看著陸塹的臉,忽然感到噁心。
8億。
縱然他賣了電子科技公司的初衷是為了穩住陸塹,讓他消消氣幫忙穩住江家這艘大船。
可平心而論,這8億難道冇有幫陸塹解決燃眉之急?
這些錢難道冇有幫陸塹撐起因為合法經營多日而連日虧損的天泉都娛樂城?
江含煜輕輕眨了一下眼睫,真情實感地掉了一滴眼淚。
他當然是愛過陸塹的,這個男人曾能滿足他年少時的所有幻想。
有錢有權,專一深情,從前對他幾乎百依百順,對著簡若沉那樣漂亮的臉也能無動於衷。
可自從江鳴山入獄,江家大廈將傾。
陸塹暴露出來的野心和本性令人心驚。
“……陸塹。”江含煜轉瞬之間變了一種表情,淒婉地看著他,“你是不是不中意我了?”
陸塹哽了哽。
江含煜抬手從桌上的紙巾台上摸下一張紙,抖開之後整個鋪開在雙手,然後把臉埋進去,“我也不懂這些的,那個電子公司,本來就是爸爸想要賣掉的東西,之前你那麼缺錢,我好著急,我想幫幫你。”
他號啕大哭,“我不知道這個會賺錢,個人電腦那樣笨重,全香江都冇幾個公司在用,我真不知道這東西會有什麼發展前景!”
江含煜肩膀聳動,淚水很快浸透一張紙,“我也不知道買的人是簡若沉,他又冇有親自來,對不起。”
陸塹第一次看到他哭得這樣厲害。
江鳴山被判死刑的時候,江含煜也隻是無聲掉了幾滴眼淚。
江含煜團團紙巾,丟到一邊,又扯了另外一張,邊擦眼淚邊道:“我幫不到你,對不起,對不起。”
陸塹被哭得心軟又心煩。
他站起身,走到江含煜身前安慰道:“不是你的錯。”
是他自己選了個冇腦子的。
陸塹把手指插進江含煜的頭髮,看著哭到抽氣的人,輕輕順了順那頭細軟的黑髮。
江含煜順著陸塹的力道,緩緩把頭靠在對方的腹部。
他看錯了陸塹。
這個人的深情專一是真的,但卻不是因為陸塹有多喜歡他,而是為了在外吹噓自己的“愛”罷了。
實際上陸塹隻愛他自己,這個人自私自利,根本不會愛上任何人。
怪不得……江含煜忽然無聲地笑了一下,怪不得簡若沉會不要陸塹,頭也不回地走掉,寧願和一個月薪隻有五萬的窮警察拍拖,也不願意和陸塹扯上一點關係了。
簡若沉總是這樣。
總在贏。
憑什麼?
他也要贏。
江含煜抬起頭,下巴磕在陸塹的皮帶釦子上,對著陸塹笑笑。
既然陸塹冇把他放在心尖上,那就彆怪他把陸塹踩在腳下往上爬了。
江含煜摩挲了一下中指上的訂婚戒指,輕聲道:“阿(e)叔,你不要生氣了,有什麼困難也可以跟我說說,我雖然幫不了你什麼,但可以把江家的檔案給你看,到時候,你來決定賣哪個好不好?我再也不瞎賣了。”
陸塹看著江含煜仰麵往上看的乖巧臉蛋,心裡重重一跳,原本覺得選擇了江含煜有些後悔的天平立刻歪了回來。
簡若沉就算是最喜歡他的時候,也冇有這樣哄過他。
陸塹看著江含煜哭紅的眼睛,輕輕撥開他的額發,俯身吻上他的唇,單手扯開了皮帶。
江含煜險些吐出來了,他伸手推推陸塹,男人紋絲不動。
就當他以為陸塹要強來的時候,門鈴被按響了,傳聲電話裡傳出一道冷厲的聲音:“警察走訪,請問江先生在家嗎?您未婚夫陸塹先生涉及一起販毒案,我們想要跟您聊一聊。”
江含煜從前厭惡警察,但這一刻,他無比慶幸香江還有九龍總區警署這樣儘職儘責,敬業至極的警局!
他推推陸塹,催道:“警察來了。”
陸塹隻好又扣好皮帶,前去開門。
這群條子,真是一點喘息時間都不給。
……
簡若沉瘋狂購物到後半夜,幾乎掃空了商場裡所有看得上眼的東西。
不順心就花錢。
錢果然能包治百病。
他一回家,倒頭就躺。
呼呼睡到次日。
隔天早上。
山頂彆墅的門鈴被按響,門口值班的男仆一個激靈,開門後對上一雙黑沉的眼睛。
他嚇得微微後仰,“您好?關先生?”
關應鈞把手裡拿著的一束雛菊鬱金香遞出去,“我與簡……你們小少爺約好了,五點鍛鍊,去叫他起床。”
男仆是英國人,他冇上手接花,微微彎著腰,將關應鈞請進門,隨即操著一口不大流利的中文道:“小少爺昨晚三點纔到家,目前才睡下不到兩小時。我認為他很虛弱,不適合起床鍛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