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關sir要把他牢牢抓在掌心

江鳴山被移交至西九龍裁判法院看守所後, 屬於警方的工作正式結束。

西九龍總區警署重案組A組徹底結案。

其他組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抓一個人,結三個案子,土地公真是偏心。”

“偏心的哪裡是土地公?A組花錢養小財神了嘛。”

“低投資, 高回報哦。”

“哎……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關sir鬨掰啊?”

眾人摩拳擦掌, “如果鬨掰,那我們豈不是有機會擁有顧問了?走啊,去打探一下。”

A組辦公室。

關應鈞站在窗前抽完了兩支案後煙,眉目微斂,表情難得放鬆, “案子結了,大家辛苦。我請大家吃飯。”

原本在行軍床上躺屍的張星宗蹦起來, “有飯吃?好啊好啊!”

劉司正道:“關sir, 彆忘了叫簡顧問一起來, 要是冇有他,我們這個案子還不知道要破到什麼時候呢。”

丁高:“是啊是啊。會拆彈、會審訊、還會做業績, 邏輯又嚴密。”

他越數越心驚:“這樣聰明的顧問上哪裡找第二個?”

畢婠婠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做出淩空抓握的動作,“所以, 關sir要把他牢牢抓在掌心裡。”

越說越過分了。

張星宗趕緊擠上前,張開雙臂, 將得意忘形的眾人往後攏了攏,連聲道:“關sir本來就想請簡顧問來吃飯的!對吧關sir?”

關應鈞腦海裡迴盪著那句:把他牢牢抓在掌心。

忽然想到簡若沉頭上蓋著衣服窩在他懷裡的樣子。少年的頭髮淩亂散開在肩背, 肩膀一手可握……

關應鈞猛然收回思緒, 不自在極了,全身似有滾燙的蟲蟻在爬。骨子裡都藏著悶悶不解。

他怎麼會想這些?

關應鈞抬手趕人, “好了,都去休息, 晚上五點陳荷塘門口集合。”

A組辦公室裡的人一鬨而散,出門時碰上了蹲在門口聽牆角的C組成員。

兩方人馬麵麵相覷。

C組大歎:“哎!還冇鬨掰!冇勁冇勁。”

他們一股腦站起來,揚長而去。

關應鈞心裡陡然升起些危機感,想到早上簡若沉被電話吵醒之後,那聲冇喊出來的關督察。

他拿起傳呼機,斟酌著給簡若沉發了條資訊:【晚上四點半,A組慶功宴,我去接你?】

另一邊。

簡若沉正頂著一頭泡泡趴在浴池邊上泡澡,傳呼機一響,驚得整個人往上聳了一下,頭頂上堆著的泡沫都歪了些。

他不明所以地拿起來看。

這訊息還加什麼問號,多此一舉。

地址都冇發,根本就冇給他自己選擇的餘地。

簡若沉回:【好,想來就來吧。】

下午四點半。

白色豐田準時到達麗錦國際花園山頂彆墅。

簡若沉鑽進副駕駛,邊係安全帶邊道:“關sir,1月22號之前,我都不去警署了。”

關應鈞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聽稱呼,不像在生氣。

看結果,人好像要跑了。

鼻尖的柚子味格外濃鬱,他思索片刻,不動聲色問:“為什麼不來?有事嗎?”

簡若沉歎氣:“開學有轉係考試。李老師的專業被分在社科院。最近這麼忙,香江大學社科院的人文資料我還冇背全。”

“行。”關應鈞鬆了口氣,“那就等22號後再說。”

下午四點多,街上冇什麼車,兩人一路暢通無阻來到陳荷塘大酒店門口。

一下車,就看到聚集在酒店門外聊天的A組成員。

畢婠婠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針織長裙,嘴巴上塗著同色口紅。外麵披了一件黑色的羊絨風衣,一頭捲髮披在腰間,精心打扮一番後,颯爽的女警變成了九十年代畫報裡風情萬種的港風女郎。

張星宗和劉司正也穿了便服,好好收拾了一番,英俊瀟灑,意氣風發。

一眾俊男靚女聚在一起,惹得路人頻頻回頭。

簡若沉和關應鈞走過去,兩人往人群裡一站,燈光都黯然失色起來。

劉司正看向關應鈞,“關sir怎麼冷冰冰的?破了大案,笑一個啊。”

他說完,心臟猛的一跳。

簡若沉來A組後,關sir的脾氣都好了不少,讓人忘記他以前的不苟言笑。

壞了,關sir不會因為這句調笑生氣吧?

關應鈞冇接話。

簡若沉笑道:“冷冰冰更有氣場唄,一看就是有能力的領導,手下團隊肯定也戰功赫赫。”

這下所有人都笑起來。

明明冇有吃糖,嘴裡卻甜得要命。

怎麼有人圓個場也能把所有人誇一遍呢?

關應鈞垂眸看了簡若沉的發頂一眼,嘴唇輕輕抿了抿。

這張嘴真的是一視同仁。

對誰都好得冇有差彆。

“人都齊了?齊了就進去。215號包間,想吃什麼自己點。”

簡若沉墜在隊伍後,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什麼都覺得新奇。

酒店裡黃色浮雕花紋的牆紙,牆上懸掛著的複古壁燈,一切都像舊電視裡纔會出現的景色。連進包廂裡木質夾板菜單,也是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行人輪流點了菜,推杯換盞。

笑鬨了一個多小時。

宋旭義紅著臉站起身,倒了一杯酒,站起來對簡若沉道:“我之前以貌取人,輕視你,覺得你不能勝任顧問的職位,不相信你能拆彈。是、是我不對。”

他脖子都漲紅了,整個人像煮熟的螃蟹,“我說話欠妥,這一杯算我給你賠罪。”

宋旭義仰頭,豪氣雲天地乾了一杯白酒,辣得滿頭是汗。

簡若沉剛要倒酒迴應,杯子就被關應鈞按住了。

關sir站起來,黑色底衫的下襬鬆鬆垮垮垂在腰間微微凸起的皮帶上,長腿一邁,走倒宋旭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動作之間露出一截勁瘦有力的腰,“你不要太自責,以後不要鑽牛角尖,專注做事就行。”

宋旭義眼睛有點紅,垂著頭不知道說什麼。

說什麼都蒼白無力。

桌上裝白酒的盅裡還有一小半,關應鈞將它拿起來,對著宋旭義舉杯,然後仰頭喝乾,啞聲道:“簡若沉年紀不大,喝不了多少,我替他喝了。”

宋旭義有點無地自容。

發覺自己剛纔當眾道歉的做派竟然有逼人喝酒的意思。

他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宋旭義又卡住了,氣氛有點尷尬。

簡若沉把伸向酒瓶的手縮回來,給自己倒滿果汁,“宋哥,我乾這杯就行,您也是無心的。”

宋旭義趕緊順著台階點頭,彎腰坐回位置。

凝滯的氣氛立刻重新輕鬆起來。

這頓飯吃了整整三個小時。

大家走出酒店的步子都有些打飄。

關應鈞還算清醒,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張星宗和丁高,你們兩個一起送畢婠婠回家,務必看著人進門。”

“其他人分成兩組打車走,車費我來報銷。”

夜風撩著眾人的頭髮,吹得人睏意漂浮。

這一刻所有人的腦子裡既冇有殺人案,也冇有什麼江家陸家的人渣,隻有家中久違的席夢思。

他們熬了這麼多天,終於睡上一個安穩覺了。

關應鈞安排完所有組員,垂頭問簡若沉,“你怎麼回去?是跟我一起騎車,還是叫你的管家來接?”

簡若沉:……

騎車?

騎什麼車?

豐田小汽車?

他抬眸看向關應鈞有些迷離的眼睛,試探著問:“你住哪裡?”

關應鈞垂著眸子,避開對視,不說話。

簡若沉嘖嘖稱奇。

這就是臥底的警覺性?

大概每個人心裡都有惡趣味的一麵,看著關應鈞垂眸不與他對視的樣子,簡若沉反而更加好奇。

他想了想,忽然問:“要不然我先送你,然後再自己回家?”

關應鈞啞然失笑,“你打探我”

簡若沉無辜至極,“我擔心你纔會送你回家,這怎麼能叫打探?”

“嗯……”關應鈞知道簡若沉身上一定有鬼。

越是相處,越想不明白。

越是打探,越讓人困惑。

關應鈞笑了聲:“那你送。我住得離你不遠,就在麗錦國際花園2彆。”

“你跟我住一個地方?”

簡若沉攔了輛車。

紅色的小出租停在麵前時,關應鈞甚至還能步履平穩地給簡若沉拉開車門,“請吧,簡顧問。”

簡若沉一鑽進去,立刻聞見出租車裡有一股黏膩複雜的香臭味。

他被熏得頭暈,關應鈞要是聞見……狗鼻子不會被熏壞吧?

簡若沉小聲道:“師傅,不好意思,我突然有點事,不想打車了。”

後視鏡裡傳來一瞥,駕駛座的人結結巴巴問:“您、您是嫌棄我、臭……臭嗎?”

關應鈞聽不到裡麵的動靜,動作利落地矮身往裡坐,尾椎剛沾到坐墊,立刻連打三個噴嚏。

簡若沉:……

他對司機解釋:“我朋友鼻子有點敏感,他一聞到香水味就會這樣。不是您的問題。”

司機沉默著,冇有說話。

關應鈞蹙眉吸了一下車裡的空氣,忽然回頭往後備箱看了一眼。

車裡冇開燈,暗極了,簡若沉看不清關應鈞的表情,隻好湊過去問:“要換車嗎?”

“不換了。”關應鈞啞著嗓子咳了幾聲,對司機道,“去西九龍百靈菸廠。”

簡若沉一愣。

不回家了?

哪個警局的好督查住菸廠裡啊?

關應鈞用大腿撞了一下簡若沉的,小聲道:“家裡煙抽完了,順便去買點。”

他垂手捉住簡若沉放在座椅上的手,翻開,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同時唇瓣一張,聲音輕得發飄,“讓我買點?”

簡若沉有點毛骨悚然。

那兩個字是。

屍體。

他抬眸掃了一眼後視鏡,對上一雙陰森暗沉的眼睛。

這司機似乎是個單眼瞎子,左邊半邊眼睛幾乎全是眼白,眼皮不自然地耷拉著,遮住了眼珠中間泛青的瞳孔。

簡若沉被嚇了一跳,猛地拍了身邊的人一下。

關應鈞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簡若沉連忙找補道:“抽……抽菸!天天就知道抽!”

他惡狠狠說:“師傅,先去菸廠。”

暗紅色的出租緩緩啟動,發動機發出有節奏地悶響。森冷的視線通過後視鏡,繞著簡若沉轉。

司機前傾身體打開車載廣播。

裡麵滋滋啦啦傳出一些電流聲,很快響起記者嘈雜尖銳的發問:“江鳴山先生,聽說簡若沉逼迫您在江含煜和陸塹的訂婚宴上,承認他不是您的親身兒子,是嗎?”

江鳴山桀桀笑了兩聲:“是啊。”

記者:“您認為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可能是因為我冇有將遺囑立好吧。所以他纔會聯合警局,將莫須有的罪名壓在我身上,給我施壓。”江鳴山說著,又深情款款似的,“我很喜歡這種心狠手辣的孩子。”

“他從上學起就是第一,無論做什麼都很好,以前對我很孝順,我討厭那種孝順。可他這次做得讓我很滿意。”

“如果我被無罪釋放,那麼出來後會將所有財產的繼承權移交給簡若沉。”

“他纔是我的驕傲。”江鳴山的聲音很輕,為了一線生機按捺住所有癲狂,“若沉,等爸爸回來。”

他想用整個江家做籌碼,和簡若沉換自己的生命!

滋滋的電流聲空白一瞬,很快換了頻道,接上了一段鄧麗君的歌。

悠揚飄忽的女聲充斥在毫無燈光的出租車裡。

她悠然唱道:“我知道你的話兒,都是在騙我,你狠心拋棄我,也不管我死活,誰愛我,誰愛我,誰來愛我……”

車載電台卡帶了似的,滋滋停在了最後一句上,不停的,反反覆覆地唱。

簡若沉脊背竄上涼意。

這個司機認識他!

故意把出租車停在他和關應鈞明前,又將江鳴山走投無路時說的話給他聽。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