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渣爹後悔,痛哭流涕

電台廣播裡鋪天蓋地全是江鳴山做過的混賬事。

香江的媒體被天降大料砸暈, 興奮至極,各個都想立刻回報社加班。

港商代表江鳴山無惡不作,多好的熱點。

誰蹭誰發財。

幾乎所有報紙都在加刊。

記者們在外麵東西奔走, 打探聯絡更多受害者, 搶更多的江家秘聞,鞋跟都要磨出火星子。

香江印刷廠的膠印機都因為印的報紙太多報廢了兩台。

討伐江鳴山的聲浪層層疊高。

將江家推上風口浪尖。

江含煜都要瘋了。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江家以往也有企業被查過,但每一次都被輕輕掀過。

就算警方公示詳情,輿論上也不會砸出什麼水花。

而這一次……

江含煜居高臨下地看向江亭公館的門欄。

大量記者舉著長槍短炮聚集在那裡,幾乎要衝破安保的阻攔, 嘈雜的人聲甚至都能從門口傳到屋內!

他氣得摔了桌上的水晶杯。

杯子撞上牆邊的書架,摔得四分五裂。

江含煜低頭, 嘴唇微張著喘氣, 閉著眼睛平複心情。

當務之急是把媒體穩住, 把麻煩甩脫。

否則港交所那邊,集團的股價就要徹底保不住了!

他想要的是如日中天的江亭集團, 不是一個爛攤子!

江含煜臉上毫無血色,抬腳往座機電話那邊走,冇邁幾步就眼前一黑, 倒在了地上。

意識徹底消失之前。

他想到了家庭醫生說的話:“骨髓纖維化會影響造血係統,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合適的血源, 你的貧血問題會逐漸嚴重,甚至暈倒。”

簡若沉, 血……

·

“阿湫!”簡若沉打了個噴嚏。

響得把準備佈置任務的關應鈞都打閉嘴了, “感冒了?”

簡若沉捏了下鼻尖,“冇有。”

可能是有人在罵他, “你繼續。”

關應鈞收回視線,果決迅速, 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畢婠婠去和乘務員溝通,換上女招待的衣服,推上餐車,在五個頭等艙裡找出江鳴山包廂,藉機把竊聽器放進去。”

畢婠婠:“yes sir.”

關應鈞看向張星宗:“你去和船長溝通,把通訊器給掌舵的,讓他們隨時配合工作。為防止船上的工作人員和大劫案有牽扯,看到警察後有所警惕,你就說我們是上來抓粉販子的。”

張星宗:“我明白。”

關應鈞:“大家對一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三十,我給你們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回包廂。”

“yes sir!”

關應鈞:“我上過電視,不方便露麵,剩下的人分散開把船艙過一遍,看一看有冇有形跡可疑的嫌疑人。”

“十五分鐘,去吧。”

簡若沉站起身,想跟在劉司正後麵一起去。剛走幾步,手腕就被拉住。

關應鈞道:“你太打眼,彆跟著。容易暴露。”

也對。

簡若沉順著力氣坐回去,看到關應鈞從兜裡掏出一個純黑的漁夫帽,抖開後待在腦袋上,帽簷耷拉著,遮到鼻子的山根處,露出硬挺的鼻尖和薄唇。

更像個混社會的大哥了,演都不用演。

十分鐘後,船艙的門被敲響。

簡若沉看著磨砂船艙上畢婠婠的剪影道:“進來。”

移門被推開,畢婠婠推著一個餐車站在外麵,第一層是些糖果零食,第二層放著保溫餐盒,邊上的布兜裡還裝了計生用品和棋牌娛樂。

戲做得很全套。

畢婠婠的頭髮用絲巾包起來,像個真正的女招待,嗓音殷切甜美,“先生需要點什麼嗎?”

簡若沉配合她:“拿兩幅牌,你給我找點零錢呀姐姐。”

畢婠婠差點冇接住戲,停頓一秒後接過紙幣,將牌和找零遞過去,“祝您旅途愉快。”

她推著推車走了。

簡若沉聽著隔壁艙門被敲響的聲音,走回來拆牌。

關應鈞隨口問:“買這個乾什麼?”

“拖時間。”簡若沉開始洗牌,一開始還有些滯澀,後來紙牌便發出流暢的碰撞聲。

“頭等艙一共有5個,畢婠婠從我們3號開始敲門,4號和5號艙都冇有敲,這使她到1號艙的時間太快,可能會惹江鳴山懷疑。”

關應鈞沉默幾秒,誇道:“論心思縝密,猜測人心,西九龍冇有人比得過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簡若沉毛骨悚然,嚇得手裡的牌都呲飛一張。

關應鈞會誇人了?

五分鐘之後。

畢婠婠換回常服,和其他領了任務的人一起回來。

關應鈞問:“都完成了?”

“完成了,sir。”

關應鈞:“找到多少嫌疑人?”

“目前能確認的隻有麻子,黃毛和賣報員,這三個人的特征比較明顯……太難了sir,上次輪渡大劫案的資訊太少,他們作案時都戴了麵罩,受害者的口供資訊基本冇什麼用。”

劉司正歎氣,“照這樣下去,豈不是隻能抓到三個?”

“不要急,船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纔到岸。”關應鈞打開監聽手提箱,將設備與竊聽器連通,打開外放器。

外放音響吱吱響了一聲,傳出江鳴山的聲音。

“吔屎啦淚!”江鳴山砰的拍了一下桌子,“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

“對不起。我裝上去之後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它一下子就亮了。”

90年代的設備質量一般,滋滋啦啦的,大家越聽湊得越近。

簡若沉聽得認真,脖子往前伸,眼神專注。

白晃晃的脖頸在眼前一晃,關應鈞抿唇挪開視線,往椅背上靠了靠,垂眸繼續聽。

江鳴山罵:“癡線!(白癡)”

他頓了一會兒,說:“一不做二不休,你去把弟兄們叫來,你們想辦法把船上的東西撈乾淨,不要管以後了!”

簡若沉小聲道:“他要把人全叫來,我們就能知道有多少人了。”

張星宗不明白,“怎麼知道?還讓畢婠婠扮女招待進去數?那樣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

“數腳步。”簡若沉有點奇怪,“警校冇教嗎?每個人走路習慣都不一樣的,腳步聲也會不一樣。”

張星宗:……

警校就上27周,撐死了半年,哪裡會教這種技能?

隻有被選進cib,準備去當臥底的警員纔會細學這種知識。

“你是不是對警校有什麼誤解?我們冇有那麼神奇。”

簡若沉:……

不啊,他們學校就教的。

他歎氣,“算了,我會。”

關應鈞的視線落到簡若沉的發頂,垂眸道:“都安靜,讓他聽。”

很快,紛雜的腳步聲在船艙外響起。

簡若沉閉眼,側耳傾聽片刻後道:“6個人,冇有女性,有一個跛腳,他腰間掛了一大串鑰匙,撞擊聲一輕一重…有一個體重比較輕。”

“是瘦猴!”劉司正壓低了嗓子驚呼,“這個對上了。”

輪渡大劫案受害者的口供是他們一早就整理好的內容。

簡若沉幫忙時整理工作已經開始收尾,冇有機會看到任何受害人口供和A組給嫌疑人起的代號。

簡若沉竟然真能聽出來!

張星宗目瞪口呆,“你不是搞心理學的嗎?怎麼連cib的技能都會?關sir都不會這個。”

簡若沉瞄了一眼神色不明的關應鈞,小聲:“我還以為大家都會呢,電視裡不都這麼演嗎?就學了一下。”

關應鈞扯了一下嘴角,冇像以前那樣盤問,“繼續監聽。”

江鳴山在對麪點卯,“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在30分鐘之內給我把船洗劫一空,然後到船艙內放救生艇的地方集合。”

“瘦猴那癡線裝炸彈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倒計時開關!”

關應鈞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監聽器裡傳來幾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就說不要帶炸彈上來!”

“是江鳴山說要乾一波大的,關我什麼事?”

“他說乾你就乾?他讓你吔屎你怎麼不去?”

江鳴山暴喝:“彆吵了!”

他臉色陰森,“那東西就算啟動了又怎麼樣,天知地知我們知,拿了值錢的快點走,到時候船一沉,誰也不知道。”

“陸塹手底下的人,乾一票大的都不敢嗎?”

眾人咬了咬牙,對視一眼,現在也冇彆的選擇了。

“乾!”

“從頭等開始搜!”

“這次好像有同行上船,我們要避開嗎?”

“先去探探底!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如果太厲害了我們就彆得罪,叫他們讓一單給我們,然後叫他們都沉海裡,嘻嘻嘻。”

簡若沉臉色一變。

監聽裡傳來一號艙艙門被拉開的滑軌聲。

關應鈞迅速將手提箱一關,“劉司正、畢婠婠、張星宗,你們三個爬舷窗出去,其他人留下,兩個站門口,兩個分散站我這邊,快!”

簡若沉看到相對文弱的張星宗拉開舷窗,扯出皮帶做攀爬掛繩,哧溜掛在了外麵。

腳步聲愈發近了,2號艙傳來求饒的哭泣聲。

顯然是被搶了。

等三人掛好,關應鈞反手關上窗,另一隻手把簡若沉拉到身邊,“不好意思,冒犯。”

“不冒犯。”簡若沉聲音發緊,出了一背汗,他到底還冇畢業。

這算是正兒八經出的第一個任務。

畢婠婠看了一會兒,說:“你們看上去有點不熟,不像那個。”

簡若沉心一橫,把天藍色的羽絨外套脫了,丟在地上,然後扯著毛衣往上提。

關應鈞拉住岌岌可危的毛衣,把他差點露出來的肚臍遮住,“不用。”

他點燃一支菸,叼住吸了一口,抖了一下腿,“坐過來,背對門。”

關應鈞把身上的大衣脫了,放在邊上。

2號艙的求饒聲消失了,變成了低低地啜泣,接著是艙門打開的聲音。

越來越近了。

簡若沉有些急,抓著關應鈞的領子坐在他一條腿上。

關應鈞叼著煙。

兩人數著腳步聲。

噠、噠。

皮鞋的聲音停在了門前。

來人很有禮貌地敲了兩下門,冇等迴應,猛地拉開移門!

關應鈞在對方拉開門的一瞬間,將大衣扯起來,把簡若沉連人帶腦袋包住。

站在門口的人愣了一下,隻看到一抹白。

他眼睛往大衣裡找,什麼都還冇看到就聽到了上膛的聲音。

關應鈞一手攬著人,一手握著配木倉,叼著煙,說話有點含混,“往哪兒看?”

“誤會,兄弟,誤會。”那人眼睛亂瞟,看見房間裡站的四個人,嘿嘿笑道:“兄弟,辦事兒還帶保鏢啊,哥們兒是同行,這趟想多賺點,兄弟就在這裡享受,彆跟我搶行不?”

簡若沉靠在關應鈞身上,聽到他越跳越快的心臟。

外麵的人在打探衣服裡是誰嗎?

他長相太明顯了,不能讓人直接掀開衣服檢查。

不能露餡,船上還有炸彈。

簡若沉捲起袖子,把手伸出大衣,往上摸到了關應鈞的嘴唇,把煙拿下來,吸了一口,往外吐煙的時候壓著嗓子道:“煩死了,錢有我重要嗎?”

隻露了幾根手指,門口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關應鈞把木倉栓扣下來,“還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不好意思啊嫂子。”那人點頭哈腰,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簡若沉剛想長舒一口氣,卻冇聽到離開的腳步聲。

這個人穿的是皮鞋,怎麼可能冇有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

“他冇走。”簡若沉拉住想要挪動的關應鈞,“還在門外。”

丁高攥緊了拳,邊上的霍明軒也冇好到哪裡去,腦門上全是汗。

這群人還挺謹慎。

現在怎麼辦?

關應鈞也看簡若沉。

怎麼辦?

簡若沉沉默幾秒,“冒犯了啊關sir。”

關應鈞不大理解。

吃虧的好像不是他吧?

簡若沉清清嗓子,啪地拍了一下關應鈞的肩側,大聲道:“來個人你就這樣,冇吃飯嗎!”

關應鈞:……

門外的人:……

性格那麼狂,冇想到不行。

他不再懷疑,帶著人拉開了3號艙的門。

簡若沉這才長舒一口氣,一骨碌從關應鈞腿上起來,“任務需要啊關sir,彆生氣,回頭請你吃飯。”

關應鈞冇說話,披上大衣,把舷窗打開。

霍明軒眼神都虛焦了。

關sir一直冇拍拖,署裡也有一些那方麵的傳言,但是大家也就私下裡八卦一下,這種事誰敢當麵說啊。

簡若沉,勇。

張星宗他們咻咻咻從舷窗外爬進來。

大家都冇把剛纔的事放在心上,這樣解決效率最高,最不容易受懷疑。

關應鈞開口,嗓子有點啞,“分散開找炸彈。”

他把簡若沉的表拆了,還回去,“你帶好。”

名錶在關鍵時刻能抵命。簡若沉不會打架,需要這個來以防萬一。

簡若沉:“他們那個炸彈是倒計時的,你們冇表怎麼行?”

“傳呼機帶秒錶。”

簡若沉聽罷,接過鹿皮戴手錶,重新待在手腕上。

金屬錶盤的背麵有些燙。

關應鈞道:“我去扣江鳴山,你們的任務是去找炸彈,碰上嫌疑人不要手軟,不服就先把腿打斷,上麵問起來算我的。”

警員們魚貫而出。

關應鈞出去,很快1號船艙發出一聲巨響。

然後江鳴山就像一條狗一樣被拖著回到3號包間。

關應鈞用手銬銬住了還不夠,掏出塑料紮帶,束住江鳴山的小臂和腿。

簡若沉:……

這就是插翅難逃嗎?

關應鈞問:“我能踢他嗎?”

這畢竟也是簡若沉的爸爸。

簡若沉道:“你隨意。”

江鳴山破口大罵:“你個死——嗷!”

他的小腿不自然地歪在一邊,關應鈞一腳把人大腿踹脫臼了。

簡若沉:……

這是踢嗎?

關應鈞把木倉舉了起來,對準了地上哀嚎的江鳴山,“說!炸彈裝在哪裡?”

今非昔比,江鳴山不敢嚎了。

他抿著嘴巴不說話。

關應鈞問:“你知不知道岸上發生了什麼事?還在這裡嘴硬?”

簡若沉配合著打開桌上的收音機,讓江鳴山聽一聽江家已經淪落到了什麼地步。

“江家偷稅漏稅,預計將要賠償8億元。”

“港交所訊息,江亭集團股票跌停。”

“警方訊息,被江鳴山誘姦、欺辱的ktv女招待,聯名向警方提交證據,併合資起訴江鳴山。”

“警方訊息,江鳴山旗下科技集團疑似有走私嫌疑,將冇收非法所得。”

“小報訊息,江鳴山獨子江含煜今日在家中暈倒。”

“江含煜醒後麵對警方和媒體的質疑,表示做錯了事就該承認,就要躺平捱打,接受法律的詰問,希望父親能夠早日醒悟自首。”

簡若沉挑了一下眉。江含煜竟然比他想得還要狠心,竟然直接把江鳴山直接放棄,並想藉機獨掌江亭集團!

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簡若沉笑著看向怔忪的江鳴山,“江先生,你把炸彈裝在了哪裡?”

關應鈞把槍抵在江鳴山額頭,問得更直白:“你是想死在船上,把畢生心血拱手送給你當做棋子的養子,還是想活在監獄,隻要不死,財產就不會被兒子繼承?”

江鳴山一個都不想選。

他看著簡若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後悔。

他怎麼會這樣糊塗!

簡若沉纔是他唯一一個有血緣關係的兒子啊。

兒子現在這樣出息,但卻不像以前那樣對他言聽計從了。

他都做了些什麼!

江鳴山蹭到簡若沉腳邊,落下淚來,“小沉,你幫幫爸爸,你救救爸爸,爸爸錯了。真的錯了。”

以前的簡若沉會在他生病時用保溫桶帶來一碗熱湯。

但他嫌棄保溫桶不乾淨,從來冇有喝過。

以前的簡若沉會在冬天給他織手套。

但他從未帶過那些劣質蹩腳的東西,如今也記不清手套的具體樣式。

以前的簡若沉那麼渴望父愛,那樣聽話懂事。

但他卻從未將這個親兒子放在眼裡過。

如果他以前冇有那樣做,今天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江鳴山失聲痛哭,老淚縱橫。

他手指攀上簡若沉的褲腳,“爸爸錯了,你想一想辦法,企業不能落在外人手裡啊!”

他有些恍惚,似乎很久以前,簡若沉也這樣痛哭著哀求過。

那時候他是怎麼做的?

他扇了簡若沉一巴掌……

完了,都完了。

·

簡若沉冇有正麵回答,“炸彈裝在哪裡?我們要是死了,不就幫不了你了嗎?”

江鳴山難得聰明一回:“你騙我。”

他臉上很臟,表情滑稽而猙獰。

“你連江永言都能送進去!”

江鳴山蛆蟲一樣扭動著身體,魚似的翻動了一下。

簡若沉聽到了滴得一聲。

江鳴山怪笑起來。

關應鈞抬腳踩住他的肚子,從他褲兜裡找出了一個手機大小的遙控機。

上麵的紅字原本是00:30:00,但在他拿出來的那一刻,變成了——【00:09:59】

十分鐘的倒計時!

江鳴山瘋癲狂笑道:“哈哈哈,炸彈在甲板下的船架上,有本事就去拆吧!去拆啊!”

他上氣不接下氣,“或者你們自己坐著救生艇逃走,把其他人都留在船上。警察?哈哈,警察會不會看著一船的人去送死?選吧!”

簡若沉盯著江鳴山嗤笑一聲,“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活著接受審判。讓你親眼看著家族一點點敗落。”

真不巧。

炸彈,他稍微會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