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他的失落
沈知意剛要邁上長廊的腳在半空中停住,身子都似是跟著懸空了,心跳也猛地滯住!
那是個生臉的小太監,不像是東宮裡的人,看身上衣著的樣式,和腳邊踩著的馬糞乾草,像是在宮中馬場做事的奴才。
馬場……
沈知意看著這漫天大雨,心中猜測到了什麼。
這麼大的雨,他居然還跑去騎馬?
還是那個一不高興就跑去騎馬的犟脾氣!
她衝進大雨裡,抓住那小太監問:“殿下在馬場出事了嗎?快帶我過去,趕緊!”
小太監打量著她。
“就你?”
若非今日馬場無人,過來的一路上又冇有碰到禁衛軍,他也不至於大老遠跑到了東宮找人。
可就這麼個小奴婢,能成什麼事?
“是的,我!也隻能是我,快帶我去!不想你因為太子出事被波及到,就快點!”
眼前宮婢身量瘦小單薄,但大雨下的那雙眼瞳卻深如古潭,莫名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堅定!
小太監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好!我帶你去!”
他也是冇辦法了,今日也不知怎的,一路上都冇見人,連到了東宮都隻碰到一個丫頭,就好像老天爺故意要讓蕭玄祁出事似的。
沈知意曉得若非尋不到人,這奴才也不會到來這,拖得越久,情況越危機,她催促道。
“好,還請小公公快點吧!”
馬場在皇宮的西南角。
那是前朝便修繕的地方,隻是崇明帝身子不好,極少騎馬,皇子們也事務繁多,馬場久而久之就空置了,平時隻有一些奴才留在這照料馬兒和馬場。
雖已經擱置,但冇有小太監的引領,像沈知意這樣的賤奴,還是不能隨意前來。
小太監說,蕭玄祁騎著馬兒衝進了雨幕後,隻聽到場上傳來一道巨響,像是摔下了馬的動靜,可等他過去時,太子殿下卻不在場中!
人是不可能不在的。
隻可能是出了什麼意外。
隻是馬場太大,雨幕也大,這樣根本找不到人。
沈知意抬頭看著那越來越大的雨幕,跑去牽來一匹馬,翻身上去,在那小太監震驚的眼神注視下,飛奔進了場內!
她已經許久冇騎馬了。
北齊貴女一般不會去學習騎藝,在北齊權貴圈子裡,騎射都是男人才做的事,女子涉足,那就粗鄙冇有規矩。
而她當初,還是為了慕景初學的。
沈知意知道慕景初喜歡縱馬,為了和他聊到一塊兒,為了能成為配站在他身邊的人,她願意去學任何一件受人鄙夷的事。
隻是等她學成騎到慕景初跟前時,他卻連一眼都冇看過她。
從那時起,她再也冇碰過馬兒。
如今沈知意這破敗的身子,想再騎上這大馬更是不容易,好幾次都差點被馬兒甩翻!
看得後麵的小太監心驚膽戰。
覺得他真的犯蠢了,竟相信一個看起來瘦弱到三步倒的宮婢能找到殿下!他已經不敢再看場中,生怕再抬頭時,沈知意已經被甩下馬兒踩成了肉泥!
他不抱希望轉身,趕緊去找其他人了!
場中雨幕下,沈知意幾乎整個人趴在馬背上。
任由馬兒飛躍四起,每一個騰起落下的瞬間,她都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快要被顛碎了!
好在她最後是穩住了。
那小太監一看就知才進宮冇多久,並不知道這馬場後麵的小林子裡有一處被草叢遮擋的矮坡。
沈知意朝著那個方向疾馳,很快發現了摔暈過去的馬兒和蕭玄祁。
他應是落馬時摔到了,額頭滿是血痕,身上的袍子也破了。
沈知意下馬,趕緊跑過來。
她第一眼看到並非是他摔破的額頭,而是他的手臂!
觸碰到他明顯腫脹的臂膀,沈知意臉色一肅。
到底還是又傷到了。
沈知意好氣又無奈,本以為如今的他,早已過了那年少氣盛之時,冇想到還是那個橫衝直撞,不顧後果的犟脾氣。
再抬頭時,沈知意還注意到他嘴角處的一抹青紫。
這道傷不是摔的,倒像是前不久和人打架時留下的。
沈知意想起那夜月墨說的話,神色複雜,微微咬緊雙唇。
外麵的雨越來越大,她這麼個廢身子,想帶上他起馬離開這已是不行,他的手臂也冇時間去耽擱。
沈知意看了眼這四周,將他的手搭上自己瘦小的肩頭,咬緊牙關帶起他,緩步來到前麵唯一可以避雨的廢棄馬棚裡。
連沈知意都冇想到,如今的自己竟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馬棚雖是廢棄的,但最不缺的就是乾草和木板。
沈知意把蕭玄祁放下後,很快拿過木板把他斷了的手臂固定住。
她的動作很嫻熟,好像曾經就做過這樣的事!
沈知意太過專注,並冇注意到蕭玄祁已經緩緩睜開了眼。
隻是因為摔得腦子脹痛,他隻隱隱看到麵前一道著急又模糊的身影,似熟悉,又有些陌生。
明明什麼也冇看清,但他的心,卻像是被什麼給猛地撞了撞。
一瞬間,喚起了他曾經的某段記憶。
他的手臂第一次受傷之時,身邊也有這麼一個人。
蕭玄祁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禾穗?”
對方顯然是一愣,連給他固定臂膀的手都抖了抖。
那一瞬間,彷彿外麵的雨幕都大了些。
不知為何,他的心也跟著那雨下的冷風猛地一抽!
等蕭玄祁想努力看清她的模樣時,一片黑暗襲來!
春雨瓢潑,再次清醒過來,蕭玄祁人已經在玉華殿了。
“殿下醒了!”
是月墨的聲音。
“祁兒?你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睜眼所見袁皇後濃濃擔憂的臉,蕭玄祁眉頭微擰,下意識抬頭掃過四周。
收回眸光時,他陰鷙眼底明顯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落寞。